无锋想起元敏紧皱的眉头,没有接茬,只是说:“好,明姝还在别院,我一会儿差人去传话,让她今晚回来,明早你们便能出发。”
这时,舒令雨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和几张银票,递了过来:“将军,我们算了一笔细账,回程中大概还需添置这些干粮。长公主给了我们一批银票,本也够用,只是我们不敢在京中明目张胆地采买,想请您相助。这些银票,请您收下。”
楚无锋扫了眼纸上的清单,点头道:“没问题,只是些干粮而已,银票就不必了。一会儿等阿石来了,让她去照着取给你们。”
应遥突然凑近过来,佯作认真地开玩笑道:“楚将军救了我一条命,还这么大方……本寨主无以为报,要不……我们拜把子、当姐妹吧?往后我凤栖寨罩你。”
此刻,阿石却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屋中,语气平静、但理直气壮:“将军有姐妹了,是我。”
楚无锋扬起嘴角,拍拍她的肩膀:“好啦,下次直接进来就好,不必等在外面。”
一向不与她们打趣的舒令雨却难得地参与了进来,她仔细打量着阿石那张清朗的脸庞,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这么说来,阿石是将军妹妹了?哈……命里有姐姐护着,可真是幸福。”
将军府中,笑语融融。
将军府外,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身影悄然掠过,如游魂一般。
守在树上的元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她循着那股异常的气息望过去,视野之中却空无一人。
她微微皱眉,立起身、四下扫视着,仍旧一无所获;但她心中隐隐的不安是如此真实。
“老了,老了……怎么就睡着了呢……”她一面低声喃喃着,一面谨慎地将右手按在了刀柄上。
与此同时,那道黑影早已左转右转,从街巷间绕至了皇城脚下。宫门处的守卫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那人止步不语,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枚形制特殊、雕工精致的玉牌。
守卫刚欲细看,那人已抬起手,稍稍掀起斗笠,露出自己的面容。那是一张不该出现在此处的脸。
“原来是……大人您啊!”守卫脸色一变,连忙低头行了个礼,语气变得恭敬,“小的有眼无珠,竟未认出您,快快请进!”
那人冷哼一声,未再作答,直入宫门去了。
他熟门熟路地挑着人少的路径,脚步轻快地穿过重重宫道,竟连值守的宫人都未惊动,便到了御书房的门外。
御书房内,男皇帝正烦闷地听着前方几位官员的禀报:“……没有更多线索了,凶手应确为禁卫李四,行刺后失踪,通缉令已下达……”
“罢了,”男皇帝不耐烦地打断,“既然李四已逃,就将一切都归于他。昭告天下吧。”
众人正要领旨离去……
“陛下,且慢。”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男皇帝一怔,抬起头来,只见那黑衣人正站在门口。
男皇帝神色一动,随即挥手示意:“你们全都退下,兵部尚书一案,先不要下定论,晚些再议。”
众官员不明所以,但见男皇帝表情严肃,只得躬身告退了。
御书房中,只剩下那黑衣人站在男皇帝对面。
黑衣人缓步上前,取下斗笠,露出一张冷峻清瘦的脸,又拱手行了个礼:“参见陛下。”
男皇帝抬了抬手:“免礼吧。你今日主动现身,可不是常有之事。何事?”
黑衣人缓缓道:“陛下,兵部尚书王伍一事,或有隐情。”
男皇帝本靠坐在椅子上,此刻猛地坐直了,抚掌而笑:
“好,好!我就知道,他们都是些酒囊饭袋,还是你靠得住。
“说吧,玄容。你查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纭贤前辈的名字,是为了致敬谈允贤(明朝医学家,其著作《女医杂言》)。
之前写的时候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交代,府医已经是女人了,否则怎么会放心让其知道应遥在这里!
三章前就想说了,一直找不到机会啊……
第46章 夺兵-8
“哦?确有此事?”
男皇帝听完玄容的阐述,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玄容又一拱手:
“千真万确。臣手下的探子亲眼所见,两个身上有血污的女子在雨中疾驰,其轻功极佳,可惜因雨势过大,探子追踪不及,不知那两名女子去向何处。
“况且,死于此案的官兵有数十人,又怎么可能是禁卫李四一人所为?”
男皇帝听罢,缓缓点了点头:“朕明白你的意思。那你说,此案真凶是何来路?”
玄容神色微微一动:“臣不敢。”
男皇帝将手中把玩的珠串拍在御案上:“没什么敢不敢。你但说便是。”
玄容垂下眼:“既是女子,且身手如此过人,臣不得不怀疑,与那分布在各地、暗中图谋反叛的玉衡社有关。”
“哦?”
“陛下,兵部尚书这一死,军中已有流言四起,对朝局大为不利。”
“你是说,玉衡社的人借机撼动朕的军心?她们还能有如此谋算?”
“臣不敢妄言。”
“你接着说。”
“先前,臣也怀疑过镇国将军楚无锋,近日便亲自在将军府周围探查多次,只见女官众多、进出频繁,但未见别的异常。”
男皇冷哼了一声:“楚无锋?朕对她自有判断。她的身世,你们一直说有疑影,说什么开阳营后人,查了二十年,不也没什么结果?不必再费心思了。”
他顿了顿,又嗤笑道:
“这两日,朕愈发明白了,一群三十年前便是我手下败将的女人,现在又能翻得了什么天?闻岑现在柔顺得如同兔子一般。那玉衡社现在闹出这样大的动静,靠的不过是‘前朝余脉’的空名头罢了。
“兵部这事,若真是她们所为,那才好,朕心中便有了底:女人嘛,露马脚是迟早的事,你尽管放手去查。还有什么线索?”
玄容继续说道:“事发当日是雨天,道路泥泞。探子在追踪时,发现其中一人留在泥地上的鞋印颇为特别,那纹饰不是京城常见的,反而是偏远山区流行的。臣斗胆猜测,若从近日进出京城的可疑女子,或京中暂居的外来女子着手排查,或许可以顺藤摸瓜。”
“好,那便按照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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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楚无锋猛地扭过头,看着面前的元敏。
“前辈,您说……她们出城后有人尾随?”
元敏点点头,神色凝重:“没错,孩子。我前几日就觉得周边有些异常,便从开阳营叫了些身手最好的姊妹来暗中盯防。果不其然,今早应寨主她们三人一出城,便有五六个黑影跟着去了。”
楚无锋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先派人支援吧。虽然以应遥的身手,区区四五个人未必能伤她们,但若有偷袭伏击……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元敏低声道:“开阳营已经派出一支十余人的小队追去了,且放心吧。他们大概是朝廷的人,循着兵部尚书一案的线索而来。只是不知,他们如何找到应寨主这里、又究竟知道多少?”
楚无锋抱起双臂:“哈……摸不透。若能把那些人杀了,尸身上或许能看出些端倪;若运气好,留下一两个活口,审审便知。前辈,我们不如也去看看。”
元敏迟疑了一刻,皱起眉头劝道:“孩子,我知道你担心她们,但是……那些人目前只是冲着应寨主一行人去的。据情报,他们守候在京城外,想必是不知道你的将军府牵涉其中;但若你现身了、又不慎被他们看到,只怕就脱不了干系了。”
楚无锋听了,沉思良久:“……前辈,您说的我都明白。可若我不亲自去,实在是放心不下。此次我定以纱覆面,再叫上阿石、春筱以掩护。咱们齐心协力,杀它个片甲不留,便不怕什么被人看到了。”
元敏望着她,终究叹口气:“……好吧,我也早该知道,你这孩子劝不动。为我也备一匹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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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蜿蜒,三匹马前后疾驰着,踏起一路尘埃。
舒令雨微微偏过头,看了眼身后,又不动声色地转回来。
行至一处岔路口,令雨突然开口,对应遥和明姝道:“右行吧,那边是山谷,林木多,阴凉些。”
明姝“啊”了一声,有点迟疑地说:“那里绕远得多,好像不太……”
“听军师的,就往右走。”应遥截断了明姝的话,又朝她使了个眼色。
明姝虽然未完全明白,但好像也隐隐觉察出了些什么,便不再多问,利索地掉转马头,随二人向右行了。
山谷间,树林密布,崖壁高耸;马蹄声笃笃,回荡在其间。
此时,明姝也完全明白了过来,脸色一变,低声道:“马蹄声不对……至少多一个回声。”
应遥沉默地点点头,双脚脱出马镫。
舒令雨则小声提醒道:“把那锦囊备好。”
说话间,前方道旁有一棵巨树,粗壮的枝桠横在前方。经过那树枝时,应遥忽地将身一跃,双手抓住树干一提,翻身上了树;她座下的马儿长嘶一声,自顾自沿着原路奔去了。
与此同时,舒令雨与明姝则猛地掉转马头,分别往左右两边的树丛中转,随后跃下马背,一个滚翻,隐身在道两边的树丛中。
应遥此时已经在那树上立稳了。她大马金刀地站在那里,提起声音喊道:“什么人?别鬼鬼祟祟的,既然来了,就真刀真枪出来拼拼!”
话音刚落,山道尽头果然缓缓浮现出两匹马的身影,马上各有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
“来了啊?”应遥冷笑一声,缓缓提起枪,手臂上肌肉绷了起来。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率先出击。他们一抬手丢出几枚飞镖,寒光破风,直冲应遥的面门而来。
应遥面色一沉,将红缨枪旋转起来,几下便将飞镖尽数打落。但她仍在暗自感叹,那些飞镖竟如此之准,且力道巨大、角度刁钻。
只这一交手,战斗经验丰富的她便马上反应过来:这些人绝非等闲之辈。
应遥心中一动,变换了策略。她收起枪,向侧面一跃,隐身入浓密的枝叶中。
两个黑衣人又丢了几枚飞镖,只听得树叶的簌簌声,却打不到应遥。他们便只好策马上前,靠近了些寻找应遥和其她二人的踪迹。
说时迟那时快,“哗啦”一声,左右的树丛中泼出两团味道呛鼻的辣椒水,准准地浇在两人脸上!
“呃啊啊啊啊啊啊!!!”二人齐声惨叫,双目的剧痛火烧火燎。
他们的马儿受了惊,狂尥了几个蹶子,将二人摔在马下。
二人刚落地、还未来得及睁开眼,便都觉得身上突然一痛。原来是令雨与明姝泼完了辣椒水,趁乱以马鞭狠狠击中了他们。
两个黑衣人虽然狼狈,但身手确实了得,竟能在如此情况下反应过来,顺势扯住马鞭欲将令雨与明姝拽倒。
令雨和明姝赶紧脚下发力,猛地一拖,这才稳住了身形。
就是现在!应遥看准时机,如鹰隼一般从树上跃下,红缨枪正正从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胸口穿过,那人登时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