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窈微叹一口气。
她这话在理,就如当初她在镖局护着自个儿教训路青柔与何绍川一般,她当是十分讨厌这种人。
只是她一掀眼皮,却见林家那小少爷正捧着个青瓷酒壶站在她们不远处,面色僵硬,胸口起伏,显见是听到了。
顾窈脸肉抖了抖,心里叫苦:即便是不成亲家,也莫要成了仇家啊。
正要起身,那林书越便重重哼了声,转身离去。
魏娇循声回头,见是他,心中也说自个儿嘴上没门,竟在此处就讲出来了想法,恐怕要惹得显国公家不悦。
她苦笑:“如今便只有李家表哥了。”
顾窈也叹气,转头瞧见魏嫣若有所思,碰了碰她的手臂,把魂叫回来,却见她打了个激灵,吓得不轻,不知在想甚么。
“怎么啦?”顾窈问道。
魏嫣面色犹豫,却未曾说出,只摇头。
顾窈看她耳根带了点红色,猜她莫不是有了中意的人,但念及方才她们不注意被偷听了说话,便将疑问咽下,只打算家去问她。
看了看周围,顾窈贴近魏娇,低声问道:“那你瞧见他了么?”
魏娇摇摇头:“他自来爱读书不爱出门,这种宴会大约都是不来的。”
顾窈便又愁该怎么找见李家公子给她瞧一瞧,毕竟也未必一定要二选一,若是李家公子比之林书越还不如呢?
因今日闹出的乱子,这煮酒会办得不甚成功,也许明日京中便会传出陈家女不安分,公然勾引周家姑娘的未婚夫的言论,到那会儿,整个陈家都丢人丢大发了。
陈元屏来送宾客时,脸上的笑都有几分勉强。
至于她的庶妹,却是从那闹剧之后便未曾出来过了。
见着顾窈,她笑得略真切些:“之前张明承办的那马球会你没来,女子队少了名猛将。下次我们再开便是十一月底,那时你可要报名参与,咱们一队,必能拿下他们!”
顾窈点头道好,与她说了再会,这才上了马车。
这一次煮酒会倒是不累,因大伙忙着看热闹,都没甚么人交际。
车上都是家里人,顾窈便问魏嫣:“怎么了,是有什么不错的男儿么?”
她如今这语气可像极了保媒拉纤的冰人,魏嫣也知跟她藏着掖着没必要,便压低声量道:“是,我看后来又有个公子去寻那方鹤安,温和有礼,只说两三句话便劝得他没了怒气。”
她话语间欣赏之意颇为明显。
她沉吟道:“却没见过呢,也不知是哪家公子。”
她从前与庐阳公主玩得好,京中各家的少爷公子可谓见了个齐全,正因此,她总没有看上的人。这回好不容易有个入眼的,却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倒是可惜。
顾窈道:“这有什么,我回去便让你大哥查查。”
魏嫣摇摇头:“只是一面,也未必就要押定了。等往后再看看还有没有缘分相见罢。”
自经了禹王那事儿,她对婚嫁虽有些急迫,不想再在大老爷与老太太手底下过活,却也不愿稀里糊涂地定了。
如今她清楚,无论如何,大哥大嫂都是会护着自个儿的,便也算安心。
顾窈便说好,又道:“那月底的马球会还是咱们一块儿来,说不准能再见到呢。”
两人都应下了。
可月底那马球会,却是又多了一个魏妘。
大太太近来亦是在给魏妘寻亲事,怕大老爷再脑子糊涂,送她的宝贝女儿去给哪个做妾。
原本马球会这样的盛事,她必然也要带着魏妘去凑凑热闹的,可她如今身子愈重,实在没法出门。让魏妘一个人去也不现实,这不是明晃晃告诉旁人她们魏家不睦嘛。
便只得请老太太出面,叫顾窈把四个姑娘带着一道,连同好些日子未曾见过的卢佩秋。
那卢佩秋终日闷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听说是生了场重病。
久病初愈,便来寻了顾窈,称自个儿也想出府逛逛。
她比魏嫣还大,老太太如今身子差不管事,可不就急了,总不能吊死在魏珩这一棵树上。
明面上还是一家人,顾窈哪能厚此薄彼,只得都带上了。
可这一场马球会,不仅集齐了京中的各位世家公子贵女,连长久未露面的庐阳公主也来了。
第53章 马球会
马球会是京中素有之传统, 每季一次,年底各家事务繁忙,便移至十一月底。
在马球会上, 是小姐少爷们最佳识人的机会。
不止是官宦子弟,亦有商贾、寒门之流, 可谓是全上京的盛事。
人一多,魏家四个姑娘、一个妇人便显得不算太扎眼。
陈元屏从那日投壶便能瞧出来,顾窈必定精于此道。因而这回, 她仍是在赛场门口接上了几个人,颇有些兴致勃勃:“走!咱们去换衣裳!”
顾窈还想着上回魏娇说的那话,未婚与已婚的不可一起游戏, 问了她,却见她随意摆手:“这算甚么事, 若不往心里去,便没人能管住咱们。”
只是转念一想,顾窈的身份尴尬, 这样的事最好还是能免则免,便道:“那男女赛的时候你不必上,女赛你去林姐姐她们那队便是了,我早早便给你报名了。”
她捏捏拳头:“虽然咱们要变对手了,不过我打马秋十年, 可未必会输给你!”
一少年自她身侧路过,轻笑了声:“不输给她,输给我便是。”
陈元屏抬眼一桥,咋咋呼呼地去打他:“张明承!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陈元屏这便带着顾窈去换了身骑装, 因她身上有三场赛事,便暂时与顾窈分离, 让她自个儿回去。
举办马球赛的场地是个极宽广的草场,t因是十一月末,早没了绿色,光秃秃的。
风霜严寒,主办方便筹款扎了帐篷,供观赛休息所用。
这几十个一模一样的白色帐篷树立眼前,顾窈原本信誓旦旦自个儿必定不会迷路,眼下却有些傻眼了。
想了想方才陈元屏与她说过的路线,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样七拐八拐,确然见着了个眼熟的人家——却是与她有过争论的曲家太太。
顾窈忆起曲家权势仿似不如魏家,便转身继续,却不防与一人正对上,往后几步才勉强稳住。
她先是垂着眼瞧了那人的脚,是一双男靴。
这倒不妙。
已婚妇人与男子撞上,想也知晓会传出什么闲话来。
顾窈微一颔首,只作打过招呼。
可还未走出半步,便听那男子叫道:“窈表妹!”
“……”顾窈瞬时破功,忆起这人,脸僵得近乎要裂开。
裴炆钦啊!倒真是冤家路窄!
在这马球会竟也能碰上他!
经了那回她当众与他撕破脸皮,他竟还敢主动叫她。
顾窈不是个记仇的人,却也只是对着亲近之人,对这等厚颜无耻的小人,她一辈子都能记得。
她皮笑肉不笑,并不应答他,提步就要走,未料被裴炆钦一把抓住手腕。
这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窈表妹,我后悔了。我那日不该那般无礼,若是我再忍耐一些,是不是……还能有机会?”
顾窈眼皮跳了两下,静静地注视他。
她心里实在纳闷,自个儿到底是哪一点惹得他注意了?还做出这般令人作呕的无法割舍的丑态?
裴炆钦心里的花花肠子动了好些天了,好不容易遇上她了,自然要与她搭个话。
他的眼神颇有些热切。
多日不见表妹,她今日身着一身火焰骑装,更显美艳。
若非她嫁的是魏珩,那他必然要将她夺过来。
他既然惹了她的厌恶,今次,便索性让她讨厌到底。蹴鞠会换届在即,顾窈的技术摆在这儿,她若出场便必定会有变数。
他只盼她不要去参与,乱了他的盘算。
篷布后,一女子透过缝隙紧紧地看着正在叙话的两人,眸里泛着寒光。
她方才便瞧见了顾窈,又见一男子鬼鬼祟祟地跟上去,便也偷偷过来。
谁知竟撞见了他们这一对奸人叙旧的情景。
可笑那魏珩还因她屡次在京兆尹大人跟前为难她夫君,等她夫君晓得是因后宅之事惹了对方不快,欲要送礼谢罪,却被拒之门外。
她夫君为迁怒,近来鲜少踏足她的院子了。
魏珩那蠢货,却不知他那挟恩图报的表妹在此红杏出墙。
真可谓好笑。
曲太太招手让丫鬟过来,吩咐她去叫人,自个儿在此处看着。
顾窈哪知还有个人在暗处窥着,她已是忍无可忍,不愿再忍,反正那日已打过裴炆钦一回,索性今日再打一次!
裴炆钦说完,眼神希冀地看着她。
下一秒,女子的拳头极重地落在他脸上,还伴有一声尖叫。
裴炆钦被打得晕晕乎乎地坐在地上,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顾窈才不管他,她只瞥了眼那尖叫声发出的位置,随意地甩甩拳头,轻哼一声离去。
余下的热闹,不归她管。
许是这场热身做得好,顾窈很快找到了魏家的四个姑娘,她在她们前头的位置上落座。
她如今代表的是魏家,一人独占大桌子,被来来往往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怎么觉着,所有人都认识自个儿一样。
也确实,自她以泥腿子的身份与魏珩成亲后,便在上京名声极为响亮。
近乎人人都知晓魏家那个挟恩图报的乡下表妹,一时间,京中人人自扰,家里有男孩女孩的,都对远方要来投亲的表亲敬而远之,送些银钱便罢了,但是绝不肯放他们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