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欲言又止,郡主尚未出阁,如此对一男子大献殷勤,若能成一段好姻缘便罢了,若不成,只怕万一被人发现与男子私相授受,恐怕有损清誉。
佳柔郡主一边吩咐回去,一边埋怨落水之事。
侍女不敢再耽搁。
这边马车驶离,另一边从荷塘离去的
夏季的树荫透出热浪,蝉鸣声声,叫得撕心裂肺。
雪聆却一点也不觉得那些声音聒噪,直接避开人朝后院的灶屋跑去。
后院每日半夜都会有人推着潲水桶出去,她只要随意藏在一个桶里,等着被人当成潲水推出去倒,便能脱身成功。
只是潲水太脏污了,可只要能出去,雪聆能忍受。
可当她偷偷潜入无人的后厨,偷偷藏进下人每日都会拉出去丢的潲水桶里,她蜷缩四肢以扭曲的姿势蹲在里面,总觉得外面有眼睛在盯着她。
虽然不知道这次她到底还会不会被找到,总之忐忑得心脏狂跳,不得不捂着嘴防止声音泄露。
这段时间她试了很多地方,次次都被辜行止找到,他犹如甩不掉的恶鬼,疯狂缠着她,非要把她的活气全都吸干才罢休。
他还妄想将她缝起来,简直就是爱昏头的疯子。
雪聆咬牙切齿,心里隐约开始恨他。
幸好,这次她的运气比前几次好,不仅没有被辜行止找到,还被下人误以为是要丢的杂物,将她藏身的木桶一同搬到木推车上拉了出去。
雪聆听见轮子滚动的声音,紧张得险些晕在木桶里。
她捂住狂跳的胸口,缓和过窒息的兴奋,唇边一点点绽开明媚的笑。
出来了,这次是真的逃出来了。
这次她要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被辜行止找到,对,还有饶钟,她得先找到饶钟尸体。
兴奋冲击雪聆的脑袋,她靠在木桶里听见轮子停下。
等到下人要倒杂物时,她才趁机偷偷掀开盖子爬出来。
她连跪带爬地躲进拐角处,紧张捂住嘴巴听那位下人疑惑自言自语。
怎么好像听见有人的脚步声?
雪聆躲在角落里面好想回答他。
是她,是她跑了,辜行止都不知道。
她憋得脸通红,等下人重新驱着马车离开,才从里面披头散发地出来。
雪聆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出来太着急了,还穿着木屐呢。
可那又怎样?
她自由了。
久违的空气使她高兴得语无伦次,像是终于能逃生的小猫,一下跳下台阶,提着裙摆不要命地往前跑。
出来了,她终于出来了。
她好轻易就出来了啊。
雪聆往城门走,等到后才想起来她没有路引,没有能证明身份的文牒,她连城门都出不去。
出不去便意味还会被辜行止抓住,他这次真的会撕了她的皮,抽出她的骨头吧。
老天,辜行止怎么不去死啊。
雪聆急得团团转,恨不得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闭目朝天俯拜神仙。
赶快把辜行止收了吧,别缠着她了。
在她边跑边求玉帝王母、雷公电母、九天神佛、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甚至还求阎王爷时在她就在街上看见了暮山。
是辜行止发现她了,让暮山来抓她了。
有暮山必有辜行止。
雪聆不想被抓回去,所以慌忙在街上狂奔。
天还没亮,街上并无多少人,无人看见她像个疯子一样头发散乱,一个劲地朝着前方跑。
可她两条腿,用上手也跑不过一群人的快马。
雪聆被抓住时坐在地上,脸白如纸,看着不远处疾步而来的辜行止,脑子完全无法思考,只看得见他漂亮的脸不断在眼前放大,心里还在想。
观世音菩萨、玉帝王母……十八罗汉啊,都是假的,没有一个能救她。
雪聆被抓回去了。
和前头几次不同,这次她是哭哭啼啼回来的,他似乎也没了好脾性,在她一次次哭着想要逃,想要跳马车,跳楼,那一刻他就变得刻薄恶毒,撕破温良的皮相,成了恶鬼。
他问她要去哪,问她为何要走,不停地问。
雪聆在浴池里面呛了一口水,抹着脸转身要朝着浴池边上爬。
身后的辜行止穿着单薄宽松的寝衣一步步进到水中,俊美冷眼上挂着几滴池中水珠,身上的衣袍紧贴窄腰紧臀,好似水中魅惑人的触须美人鲛,抓住了她往上爬的腿。
雪聆回头时想飙泪,她从未见过神情这般复杂的辜行止。
他好像恨她,好像又在爱她,不愿错过她脸上每一道神情,像妖化的尸体朝她靠近,还散发着引诱的冷香,沉沉地迷惑她的兴致。
“不要过来。”她疯狂摇头
“不要,救我,不要抓我,放开啊。”
她想要蹬开他朝门口叫人,期盼有人能救救她。
可无人能救她。
那双脱去黑皮手衣的手好似有触须的吸盘,轻易便握住她爬上岸的脚踝,最后还是被一点点拉回水里。
雪聆落进水里后背贴在冰凉的池壁上,终于正眼看眼前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的辜行止:“你想做什么。”
他拔出放在岸上的匕首朝她走来。
雪聆想往后退,可身后去退路,周围的门窗亦紧闭着,她无路可逃。
辜行止停在她的面前,提着镶嵌宝石的匕首,乌黑的湿发凌乱地贴在脸与锁骨上,眼冷得像秋月,瞳黑得像是两丸黑水银,看不出里头的情绪,总之摄人得厉害。
也就一个金玉养出来的上层人眼神,雪聆就腿软得想找个壳钻进去。
辜行止看着她明显的抗拒,将手中匕首递给她问:“想不想要?”
雪聆摇头,脸颊边贴着的水珠晃进池里,不想拿他递来的匕首。
他也不在意雪聆的退无可退,站在她的面前脱下贴在身上的白袍。
雪聆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下意识想转身,余光却先看见他露出的身躯异常怪异。
“雪聆。”他叫住她:“你看我。”
雪聆转过脸,僵着眼珠看他白皙的胸膛上分画着红色的纹路,从左侧开始,画着一条笔直的红线,被水打湿后晕染出血一样的墨痕,而他用匕首从肩往下慢慢划。
“看见了吗?这是为你留的。”
他语气又平静了,雪聆开始不安,看着匕首尖端挂着的红心跳如雷,忍不住攥住水怒吼道:“癫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青年半边身子浸在水中,湿发贴在后腰,阴鬼般用目光攥住她,脸上浮起奇异地笑:“你总是问我想要做什么,你明明知道的。”
雪聆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不与她争执,扬眉问:“想知道吗?”
雪聆不想:“别说,我不想知道。”
她真的不想知道他做什么,一点也不想,她只想走,从这个疯子身边逃走。
她要走啊!
雪聆软着手脚往池岸上爬,可慌乱下她又一次跌坐进池中,狠呛了一口水后再次抬头与他对视上。
他弯腰,后肩湿发垂下轻拂过水面,垂着眼皮看她说:“你不知道吗?我想把你缝起来啊。”
雪聆呆滞地看着他,恹眼睁得微圆,像刚刚才知道他想做什么。
辜行止握着她的双手连着匕首一起,用尖端刺在肩上,跟着红线边沿往里面刺。
尖刀划破肌肤本该是疼痛的,可他却抽空想到,雪聆的手好小,骨头像是软的,握在手里像云。
他想到现在是雪聆握着匕首在削他的皮,快感便蜂拥而至。
他忍不住眯起眼沉重地呼出热息:“雪聆,你知道我想把你缝在身上是不是?”
所以雪聆才会不计较得失,不计较生命,又哭又闹想要逃,就是因为知道他想把雪聆缝在身上,缝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左半边身体上。
雪聆一向很聪明,哪怕知道了也不说,哄着他离开,再趁机逃跑。
可他每日躺在她身边,如何不了解她啊。
她总是能哄着他,但又不愿一直哄骗,达到目的就要抛弃他。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不想变成怪物。”雪聆摇头,她在颤抖,用尽全力抵抗他的力气。
她不要和辜行止缝在一起,无法想象从今以后她断臂断腿,和一个男人共用一具身体。
太可怕了。
雪聆泪花乱转,拼命抵抗他的力气,求他别削了:“辜行止,别这样,你会死的,我也会死的,没有人半边身子都没了还能活着,你冷静点,我不跑了,以后都不跑了。”
她拼命求他,恨不得打晕他这个癫夫。
他却安慰她:“雪聆别怕,我问过了,有神医能把我们缝合在一起,只削手臂和腿肉,不会要命的,再与你的新鲜皮□□在一起,我们就能长在一起。”
半边身体和辜行止缝在一起,血肉长在一起,那还是人吗?
不是啊,那是鬼,是妖怪。
雪聆看着匕首外翘剜出一点肉,吓得神魂俱灭,急忙说:“你不是喜欢和我云雨吗,缝在一起,你怎么办?没办法做了啊。”
匕首骤然顿住。
雪聆见他终于停了,差点感动得涕泗横流,可还没缓过来,他就弯下腰让长发浸在水中,藏在里面发丝里的红月蓝蝴长耳珰,在头发散开后浮在她眼前。
他说:“雪聆,我可以不要啊,性不过是两具□□的结合,若我已经与你结合,何须要性?我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你。”
雪聆听见自己呼吸停止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通红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