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扎在耳垂肉里的是一颗针。
之前太慌了,所以她没看见他戴着长耳链,没看见刺进耳肉里的是一颗针。
他都准备好了,是真的要把她缝在身上,所以身上也画好了分界线。
他是真的疯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不行,不能慌张,不能慌张。
雪聆拼命冷静,死死盯着打湿的那只弯弯的红月,蝴蝶仿佛也是活的,现在迫不及待想长在她的身体上。
冷静,冷静……呼,冷静点雪聆,别被他吓到了。
她说不出话,他便当是默认,握着她的手继续削掉肩上的肉,甚至愉悦地想要修得平整才好缝在一起。
“等等,辜行止。”
匕首尚未挑起一片薄肉,雪聆虚弱的声音又响起。
他停下,挑起眼看她。
雪聆喉咙发抖说:“你应该没打算在京城把我缝在一起吧,不然早就做了。”
辜行止弯眼:“嗯,因为还有事没做完,我是没打算在京城。”
可他峰回路转,又温声说:“雪聆太能跑了,我实在担心哪日你不见了,思来想去还是尽快与雪聆缝在一起,这样,雪聆的另只手是我的右手,雪聆的另只腿是我的右腿,就算要走,也得带着我一起,你去哪都得带着我。”
雪聆无话可说。
他脸微垂,抿唇半晌吐出缠绵的情意:“我很喜欢和雪聆成为同一人。”
雪聆深吸吐息:“如果我不喜欢呢?你怎么不问问我?”
他抬睫,眼中没有茫然,而是早知如此,漂亮的脸上神情空空的:“告诉你会答应吗?”
“会。”雪聆毫不犹豫点头。
他没想到她竟然会点头,怔在原地看着她,眼底却在因为她的话一点点冒出翻涌的热火。
雪聆终于懂了,他就像是猫想要得到她的所有关注,若是她一直无视他,他会不断用打翻东西让她必须去看他。
他癫出了比以往更高的天赋,癫到极致,她竟然反而冷静了。
若辜行止只是要她哄骗他,她可以啊。
雪聆尝试着抽出手,察觉他握得紧便又说:“能与你缝在一起,我也就成了侯爷,有了我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身份,我肯定是愿意的啊,你怎会觉得我不愿意而吓得我以为你要杀了我。”
“你愿意。”他蹲下身,想要看她脸上的真假。
雪聆干脆抬着脸,发抖的牙齿藏在唇下,小弧度地嚅动唇瓣掩盖颤抖:“是啊,我愿意,但不能是现在,你若是和我缝在一起如何出去啊?说不定会被别人当成妖怪烧了,我不想死,而且、而且……”
她绞尽脑汁想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这癫夫留恋的。
想了半晌,她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下嗫嚅出违心的话:“我喜欢做那种事,你知道的,我喜欢你的身体,如果现在贸然缝在一起,我想要怎么办?”
说出这话雪聆的脸都丢尽了,隐约生出燥热,他却似无事人般语气自然:“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你想要我可以用犀角帮你,诸类许多,只要雪聆喜欢,我都能帮雪聆。”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惊得雪聆想给他几巴掌冷静下。
癫夫。
雪聆好想要骂他。
她直接舍了脸大喊:“可是我现在就想,不要那些没有温度的东西,我喜欢你,喜欢你的……”
她卷舌尖囫囵过去,一下就安静了。
第73章
雪聆脸丢尽了, 说完闭上眼睛后好想睁开眼看看他是什么表情,可她好害怕啊,害怕他依旧坚持将她缝在身上。
终于, 他开口了。
“好。”
声音犹如仙乐般落在雪聆耳中, 她险些感激涕零。
而下一刻, 辜行止俯下身又近距丈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 问她:“在怕我。”
雪聆在外面很有出息,那是因为抱有能逃走的心, 现在回到侯府看见四面全是高墙没了希望又怕起死来, 很没出息地摇头哄他:“不怕。”
辜行止唇印在她的眼皮上,盯着她:“那为何在颤抖。”
雪聆睁着眼睛,“不颤。”
他唇往下:“别怕了, 现在还没玩够我, 便先不缝了。”
听见他的话,雪聆终于松口了, 现在恨不得将他当成狗一样哄得醉生梦死的, 才好偿还她这段时日害怕得夜不能寐的时候。
她想近日又想落泪,眼泪还没从眼眶里流出, 又被猩红的舌尖卷去。
“别哭了, 眼睛都肿了, 我们做点别的好不好?”他把握紧的匕首丢上岸, 宛如变态等着献身, 显然她那番话令他动情。
雪聆点头,很快就被他弄得身软眼湿,推他肩膀:“你别蹭我啊。”
他轻笑,听话地往旁边靠。
雪聆趴在他的身上, 扯下的玉佩紧紧攥在手里,转头用力呼吸外面的清新。
她浑噩的脑子好不容勉强清醒些,身后的人又缠来,玩捏她的手,勾着她的手指不知道在摸什么。
“雪聆。”
他冷不丁唤了声,雪聆听出他暗藏的兴致,心口发抖,警惕着没回头看他。
“雪聆现在能帮我吗?”他不癫时似君子,和蔼有礼。
雪聆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转过头看着他胸口敞开大片皮肉,隐约还能看见耳上用银针穿起的长耳链乱摆在颈项上,湿贴脖颈的一根发丝都在勾引她。
骚夫。
雪聆心里狠狠骂他,别过眼:“帮你什么?”
辜行止让她先坐在这里稍等,随后走到铜盆前对镜取下取下耳针,在将细长银针上穿着线,浸泡在水里。
雪聆还看见他往水里倒了什么药粉。
怕他又想做什么坏事,雪聆趴在榻沿,目光紧随他而动。
等了莫约稍许,他转过身见她紧绷的脸,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雪聆坐起身,披乌发,赤脚踩上柔软的地衣朝他走去。
辜行止将穿线的针放在她的手上:“你可知,我近日夜里其实一直都睡不着?”
雪聆捻着针握在掌心小弧度点头。
她是有所感,他夜里少眠,凡她半夜醒来,总能看见他睁着眼盯着她。
睡不着实属他活该的。
辜行止说:“我是因你而难眠的,总怕闭上眼你就不见了。”
他感慨非虚,若他再失控些,她就已经被缝在身上了,不会像现在他连清醒着闭眼都会去想,醒来雪聆会不会不见了。
“是你害我的。”他食指按在眼睑下,按出一点点青乌色让她看。
雪聆看着他眼下青乌也难掩的美貌,久违的嫉妒油然升起。
她现在谨记嫉妒害人,转过眼不看他:“是你自己浅眠,如何能怨我?”
辜行止放下手,笑着摆正她的脸,“我没怨你,只是想让你可怜可怜我。”
他哪需要可怜,她才需要。
雪聆扯嘴角:“想要我怎么帮你?”
无外乎是又要在她身上索取罢了,她已经习惯,甚至觉得他少癫些也没什么关系。
辜行止抬手盖住她的眼,徐徐开口:“雪聆现在会识字了,想要你在我身上写两个字。”
他每日都教她写字,雪聆现在勉强会写几个字,但写得最熟练的定是他的名字。
她扬起下巴,在他掌心眨着眼:“写什么?”
辜行止抬起她握针线的手,温言:“在右胸膛用这颗针,绣‘雪聆’二字。”
雪聆摸他肌肤的手指微抖,下意识要拒绝他。
“雪聆。”他抓紧她的手,听不出语气:“我总觉得不安心,你不想我因睡不着而死对不对,把你的名字绣在这里,我夜里能抚着她睡下。”
雪聆犹豫咬唇,她不想再在辜行止身上留任何痕迹,将他调教成这样,已经是她今生最大的现世报了,再多她实在无法承受。
“雪聆。”他声音放轻,带着她把尖针扎进皮肉里,拉出长长的红线,血从冷白的胸口往下流。
雪聆捻针的手上全是黏糊糊的血,想抽出手却不小心拽了红线。
他低叫了声,似乎很痛。
雪聆不敢动,不知所措地睁着眼睛。
盖在眼皮上的手移开,雪聆看见的不是一张痛苦的脸,而是苍白的,玉兰般的笑颜。
他笑喘道:“雪聆第一针的位置落好了,接下来该你了。”
雪聆低睫盯着他串连红线的胸口,浓血流入腰下,打湿了下裤。
第一针已经定好,雪聆无法,只好让他靠在窗边,坐在他面前扬着苍白的脸,在他的胸口一针一线地拉出自己的名字。
一横,一点、一横撇一横钩…混着刺得翻转的肉,拉出浓血,散发的不是血腥味,而是香,像熟透的花从蕊中散出浓浓的香。
辜行止歪头靠在窗沿,脸上无分毫痛苦,低头一眼不动地盯着面前失神的雪聆,唇角微微上扬,金光萦出几分少年得意的意气。
针线上浸泡的药水能留痕,线拆下来后会是永不褪色的凸痕,是雪聆将他的名字刻在他的胸膛的。
左边是雪聆,不久后的右边也会是雪聆。
雪聆在落下最后一针,看见满手的血蓦然清醒,站起身往后连退数步,不敢信她又在他身上留下了名字。
辜行止没看她,折身取下用过针,聆字最后一笔还坠着滴血的长线,他不在意地与最开始的线头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