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聆眨眼,问他:“你是不是许她什么了?让她和我断绝关系。”
辜行止坐在她的身边,揭开衣襟,露出脖子上链着金色链子的项圈,没有隐瞒她:“三百两,她拿去为她儿子置办会试。”
雪聆没生气了,像水一样滑进被褥里闷着。
其实她心如明镜,没有辜行止,就凭秦素娥不爱她,得知她富贵后迟早会为儿子找上来,到头来还是需要她来断舍离,而在断舍离之前,她会反复心软,还不如有人帮她当机立断。
这份岌岌可危的母女情,从她被放弃那日开始就不会重圆了,她也没办法当做没有发生。
只是她难过的是,原来她价值三百两。
原来不被爱的只有她。
雪聆万分失意,青年已经从她脚下往上钻进被褥,从她胸前探出美丽的头颅。
他温柔说:“雪聆,她不爱你,我爱你啊。”
他会爱她,一直,永生永世。
雪聆不再说着要回倴城的话,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偷偷翻墙出去,辜行止也近乎整日在房中陪她。
他教她写字,教她作画。
雪聆的字写得也不像之前那样扭曲,偶尔会写出一两个漂亮的字来,和他的字有几分形似。
其实雪聆也很喜欢识字的,因为认识字后她能连猜带蒙地在屋里看话本。
话本真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里面的故事仿佛能填补她空洞的内心,总能在里面找到她不曾拥有过的。
她每看话本到跌宕起伏的精彩情节,心口都会悸动得想哭,哭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无趣,清贫,连如此令人感动肺腑的话本都没看过,也就偷偷在书楼外面听过一两段塞外奇谭。
话本中的故事美如斯,她一看就会沉浸在其中,有时候连辜行止都会忽视。
辜行止不喜她的眼中无她,会低头将脸放在她捧着看的书上,至下而上地眄她眉眼。
皮相生得好,又兼之肌有异香,如此男狐狸姿态般地引诱人,雪聆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喉咙,目光落在他薄而冷红的唇上。
不出门,辜行止不会穿得在外面那样生怕被人看去了清白,连衣襟的扣子也要扣到喉结上,身上露出的肌肤只有脸与小半截颈子。
在屋内他穿着随意,无扣结缨,褒衣大袖,发也散着用玉簪随意挽在身后,任长发披散出女态。
他手肘撑在面前的桌案上,眉眼恹恹地看着她无声控诉,活脱脱的狐狸精。
雪聆心中暗想着,嘴上反而笨得问他:“怎么了?”
他没说什么,垂眸看她手中紧捏着不放的书,问她:“看这么认真,懂了吗?”
雪聆点头:“看懂了啊,张三和崔鸟鸟在夜里私会呢。”
她好喜欢看别人爱得死去活来,非她不可的话本像是能填补她缺失的爱。
谁知辜行止笑了。
他唇角扬起,察觉雪聆不善的眼神又抬手握拳,掩在唇边轻咳,做出没笑的严肃神态,眼中却是掩盖不住的盈盈笑意。
雪聆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又加了一句自己的领悟:“张三好喜欢崔鸟鸟,他们都不许这两人在一起,他还勇敢地翻墙来见鸟鸟。”
她就像是看情爱话本被冲昏头的小姑娘,怀着一颗真挚的真心,眼神与语气无不是艳羡。
辜行止闻言嘴角微抽,随之唇角落平,顺手抽出她手中的书卷。
雪聆‘哎呀’一声伸手去抢。
奈何手长不过他,一下扑倒在他的腿上,抬着脸忿忿瞪着他:“你抢我书干嘛。”
辜行止举着书卷,瞥了眼里面的内容,“我素日怎么教你识字的,学字不认真,只认半边字,是张生与崔莺莺。”
雪聆干脆趴在他的腿上往他肚上闻,含含糊糊道:“谁知道这些字都长一样的。”
“一样?”他乜斜她。
雪聆趴在他的腿上,往上挑着眼理直气壮地看他。
天知她这副样子落在他眼中有多诱人。
辜行止压下被勾起的躁意,目光放在手中的书上:“看到哪了,我重新教你。”
雪聆爬起来倒在他的胸前,抓着他的手指捻几章,指说:“这。”
她着重指了几个不认识的字。
辜行止看她满脸的求知若渴,念书道:“自张生去京师,不觉半年,杳无音信。杳,上为木,下为日,有消失,不见踪影之意,乃他许久不见消息。”
“啊。”雪聆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他继续,抬尖嗓子做出女音来:“……妆镜懒抬,腰肢瘦损,茜裙宽褪,好烦恼人也呵!”
雪聆被他夹嗓的烦恼女音逗得乐不可支,在他身上翻来滚去地笑:“哈哈哈,你别做这种样子,太好笑了。”
辜行止没露出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勾她茜裙去掐抖动的细腰,问她:“真有这么好笑吗?”
雪聆怕痒,扭着腰往旁边躲,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嗯嗯嗯,我的意思是你做出的样子好笑,不是说书里面好笑,快放开我,别摸了,我痒。”
辜行止见她实在受不住了才放下手,趁她趴着喘气时不紧不慢地微微一笑:“原来我这么可笑啊。”
“什么?”雪聆抬头,眼角还有笑的泪花。
辜行止说:“当时你说出门捡蘑菇,一去杳无音信,我懒对镜梳妆,为了等你,瘦了许多,身上的袍子都显得宽了许多,左等右等,不见妻归。”
他说罢,抬起她逐渐心虚的脸:“真真儿是……烦恼人至极。”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雪聆没想到他想的会是自己。
这会牵出这话来,她心虚之余,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怪我吗?我走之前分明与你道别了。”
“是。”他仰头靠在枕上,额间的圆玉如月,笑也浅了些:“可你说的是‘辜慵,我走了’而非不回来了。”
雪聆说不过他,又抓着他的书翻了一页:“这里,快念这里,我想听后续。”
辜行止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遂继续念书。
念道崔莺莺的名字时,他顿音,转过书考她:“这字念什么?”
若三个字连在一起,雪聆倒是晓得是他刚才教过的崔莺莺,可他捂住一半,只露出一个‘莺’字,她还没这么熟,打量半晌,吞吞吐吐地认出一半。
“鸟。”
辜行止:“呵。”
雪聆抓头发:“……草?”
“呵呵。”他温柔冷笑两声,慢慢让出前面两个字。
雪聆仔细辨别,这不是崔莺莺是谁?
“崔莺莺!”她斩钉截铁。
辜行止收起书在她脑袋上很轻地敲了下:“再认字识半边,我就……”
“就什么?”雪聆睁大眼,“你还要打我不成!”
辜行止对她倒真没辙,平静地展开书,“我就多教你几遍,直到像写字一样,你彻底学会。”
雪聆气焰降了。
他教她写字的痛苦历历在目,总能写着就亲在她身上,按在桌案上一顿乱……
她虽然服气,但免不了为自己证言:“我就是觉得鸟鸟比莺莺可爱,以后我要是有……”
“有……有。”
她忽然有半晌讲不出话来。
辜行止放下书,笼着她的身子问:“有什么?”
雪聆不想说,干脆张口隔着衣袍咬他肚皮,心里闷声骂他。
也不知道是咬到哪了,头上传来他的轻吟,雪聆心虚得赶紧松口,却被他按着后颈不许起。
“你干嘛。”雪聆脸闷在他身上,耳畔压着的东西有些古怪变化。
看不见人,但她能听见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
他说:“咬痛我了。”
雪聆歉然曰:“请恕小生无礼了。”
文绉绉地道着没有诚信的歉意,自然不会使辜行止原谅她。
按在她后颈的掌心收拢,握住她细细的脖颈,往下拉。
他腔调沉,呼吸顿而重,“吹一下。”
雪聆讷讷地埋着,耳根有些红:“不要,好奇怪。”
“不怪。”他戳她讲话的唇,另外一只手撑在身后,扬起的白颊绯红,瞳心散开。
“是你咬的。”
雪聆又听见他喘着谴责,怕他睚眦必报便扒开看了眼。
一眼就不行了。
前几天看的书中说了什么来着,驴物。
这种东西怎么能碰。
雪聆略有嫌弃地张口咬了下,随之赶紧别过脸连呸数声,其实辜行止连血都是香甜的,这儿自然也到差不差,但她还是做出了这种行为。
他果然遗憾地长舒出声,并未得到满足,一副求不满的将她从膝上捞起来放在榻上去。
雪聆脸上还荡着为自己聪明绝顶的计划,而得意的神情尚未收起来,这会儿全暴露在他的眼中。
好在辜行止并未多加留意,而是俯头钻在裙中。
雪聆大惊,想要去推他的头,但推不动。
他吃糖般吃得津津有味,喉咙还会发出很轻地重息。
雪聆不大受得住,腮边的晕红好似蔓进了眼尾,咬着食指,憋出一行清泪滑入鬓中。
他往里面吹息,甚至咬破舌尖,自身的血都涂抹在上面。
都是在裙下做的,所以雪聆没有发现,只觉得痒得厉害,仿佛有万只蚂蚁在身上爬,食指也咬不住了,推着他的头也改为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