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见他说得直白,也开门见山道:“自然要,若得这次机会,日后小皇帝被太后所迫害,朝中众臣想必更倾向我。”
辜行止道:“既然王爷有此志,慵自当不会吝啬。”
“虽眼下太后掌政,是因陛下年幼,朝中反声为太后外戚所压,再加之迟迟没出现错处,无法顺势追责,慵觉或能从荣藏王出手。”
“二哥?”安王蹙眉,“可二哥是最先交权的,怎么从他身上出手?”
辜行止与他道:“世无享权势之人肯再放手的,荣藏王主动放权也不过权宜之计,他在琼山借由采矿之名豢养军队,还在倴城强占百姓居家之所修缮别苑,强抢民女、劳民伤财,王爷只找到证据,透给太后引她去与旁人私斗,王爷再从中获利,等太后发现事已成定局。”
安王闻言一问:“慵怎知他在琼山豢养军队,还在倴城修缮别苑。”
辜行止:“之前在倴城听人说的,而豢养军队,则是前不久抓的人,从他们口中审出来的。”
安王知道辜行止抓了当初刺杀他的人,没想到还审出这些,诧异道:“原来刺杀慵的人是二哥,不过慵如何确认这审出来的就是真的?”
辜行止浅笑:“或许是假,可无论真假,凡有口便能叮,传的人多了,也就真的。”
安王犹豫:“查二哥这条路有点久,且不确认太后就真的会听了流言蜚语,就去怀疑二哥,但二哥真的在私下豢养军队,还侵占百姓田地,太后就一定会治二哥罪,如此太后身上又会背上容不下皇子,欲独揽大权的罪名。”
安王在抉择,而提议之人则泰然若素地撇袖瀹茶,清茶泠泠注入陶杯中,再送入口中时安王定下。
但安王还是略有不甘心地问:“当真就没别的吗?”
辜行止盈盈撩睫,眼底沾了点茶水的湿,语气遗憾:“暂无,若能想到更好,慵自当告知王爷,不过扳倒恶贯满盈的荣藏王,不仅对朝廷的安稳,对王爷如今、日后的局面都利大于弊。”
安王又想了想,拍手应下:“行,这离间计也好,虽时效久了些,但至少能将太后的注意移去二哥身上。”
说着安王笑道:“还得是慵,难怪那日我送来的那几名美人,你一眼便瞧出不对,她们放我府中一两年了都未曾发觉是别人的探子,还眼巴巴地当成宝贝送给了你,若那些人都似那日在你府邸中,冲撞我的那女人那般痴傻便好了。”
辜行止忽然定睛看他:“痴傻?”
安王笑道:“对了,忘记与你说了,上次我从你府上离开,路上有一侍女鲁莽冲撞了我,向我告饶时她竟跟个蠢货似的,自称什么小的,实在太可笑了。”
辜行止敛睫看着面前的折子,平静得对他所言并不感兴趣。
安王见此便放下心,想到那女子又笑了起来:“当时我想你金玉似的人,大抵是被手下那些人敷衍了事,招来这么个丑人,那日顶撞我倒还好,倘若哪日顶撞到你这里可就不好了。”
安王乐不可支地撑着手笑,倾听的青年目光平淡地看着他笑中鄙夷,仿若福至心灵地点点恍然顿悟。
他想,他或许想明白为雪聆会躲进石洞中。
并非是不想见他,也并非是觉得他想杀她,她怕的是眼前的人,不想见的是安王,噩梦里杀她的人是安王,非他。
他只是受了安王牵连。
原来是这样啊。
安王笑着见眼前的青年眉目间倏然柔愁,琉璃般灿的眼珠涌出几分悲悯,又无比轻松地舒展了眉心。
安王诧异盯着他古怪的神情:“慵也觉好笑?”
辜行止并非是嘲笑他人之人,倒是没想到这竟让他笑了。
“嗯。”青年嫣玫薄唇含笑,眼底沾着些许泪意,不偏不倚地凝着安王,温柔转言:“方才听王爷一席话,忽然想到能解王爷燃眉之急的方法,王爷可要听,或许能让王爷更快些得到想要的。”
安王闻言身子往前一探,“何法子?”
辜行止刚才给他的计谋,他其实并不满意,也深知辜行止足智近妖,肯定在犹豫什么而藏拙敷衍他,现在他忽然说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必定是想通了。
白玉无瑕的青年端坐支踵,长眉微蹙,面露犹豫:“只是王爷许是会受伤。”
安王摆手:“成大事则不拘小节,受点伤无碍,只要事办得妥当便可。”
辜行止看着他脸上急迫,微微含笑:“那此事妥当。”
……
送走安王,辜行止留在书房,踱步至书案前抽出一封信。
红蜡未破,拂去封固的红蜡,捻出藏在里方的信。
他逐字地看,待看完,夹放进香炉中燃烧。
炉中缭绕的一线青烟断裂,他的脑中仍旧盘旋安王话时的鄙夷神情。
安王遇上的人是雪聆,他说雪聆愚笨,说她痴傻,言辞轻蔑不屑,可见是厌恶极了,安王爱美色,看不上普通的人,安王觉得雪聆不好看,定会欺辱她。
而雪聆那日躲起来不是因为撞见了暮山,而是被安王侮辱了。
想到雪聆那日跪在安王面前或许会被他用靴尖侮辱,甚至可能还威胁过雪聆,会对雪聆说,她再出现在面前就将她丢进荷塘,或是拖下去仗打、发卖…
是安王将雪聆吓病的。
安王不能再出现在雪聆面前,不……在此之前,安王应该要先诚恳的和雪聆道歉。
暮山回来见主子正歪头靠在莲花藕孔青铜香炉旁陷在沉思中,水精玉冠上坠落的玉穗子如爬在襟口,有描银的蔼然春温之意。
“世子。”
辜行止抬起白璧的脸,冷在藕孔缭绕出的白烟中,“准备下,后日去靖安楼。”
“靖安楼!”
卧房中响起女人欢喜的声音。
雪聆尚在装病中,闻言靖安楼当即便掀了褥,抱着长枕趴在榻上,看坐在身边的辜行止,恹眸也亮了,闷出病容的脸有几分激动的红晕。
辜行止说后日带她去靖安楼。
靖安楼乃大虞第一阁,分阁三十家,倴城便有一阁,只用来接待富商乡绅等一众名流之士。
只是她从未进去过,以她这等身份连踏进靖安楼开设的那条街道都会被驱逐,那可是顶富贵的大楼。
“听说里面有天底下最好的说书客,有最时兴的珠宝金银簪,还有漂亮的绫罗绸缎…里面就是个…”雪聆提起钱财和富贵,这会子全忘了之前的害怕,兴奋地数着,说到隐晦时悄悄地捂着嘴巴对他招手。
辜行止盯着她飞扬欢喜的眼,双手撑在她的身旁,俯身偏耳去听。
“小皇宫。”雪聆用气音吐出。
倴城天高皇帝远,偶尔会用这些话来形容,可眼下在京城她可不敢这样说,故而周围无人也说得极为小心翼翼。
辜行止听闻眸光微动,眼珠慢慢转过,盯着她露出做贼般的怯神情。
雪聆说得正高兴,忽然被他盯得发毛,以为说错了,后知后觉地心头一跳。
该死,她怎么忘了,眼前之人可算得上半个皇亲国戚,在他面前说这种话岂不是送羊入虎口,被传出去,她几个头都不够砍。
雪聆捂着嘴往后退:“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可我听见了。”他微微一笑,眉目分明,身子往前屈膝跪上了榻,像个噙笑的美观音,“你说靖安楼是小皇宫。”
雪聆没想到他真的很在意,闪着眸光心虚道:“又不是我一人说的,我只是听说的。”
“可我听见是你说的。”他高挺的鼻尖顶在她中指骨节上,眼珠子坠下而凝她,襟口垂敞出泛冷白光泽的玉锁骨,掩盖的体香渗出。
雪聆受不下他身上的香,在此压迫下果断佯装病弱般地瘫了,半张脸埋在软枕中,声儿也轻了:“我下次再也不说了,你别靠得太近,我闻得有点热。”
“热?”他似从不知身有媚香,宛如无骨的绸缎顺着软在她的发上,张口含着她的一缕发蠕在舌尖,半眯着眼问:“是还没退热吗?我摸摸。”
第55章
他的手伸进了被褥中, 指缠上雪聆柔软纤细的腰肢,再游往下。
雪聆的脸更烫了,蜷着身子夹紧了, 却还是抵不过, 让他探到了身子的温度。
“真的好热, 都热成水了。”他眯起的眼乌浓得像是宝石,眼尾泛着点流光的雾, 好似真的被烫到快流出热泪。
雪聆看不得他这幅模样,耳根都红了, 咬着唇的声音比往常更小:“快拿出去。”
他睁开眼濛濛地睨着她, 再接着往下,“我再探别处热不热。”
雪聆险些惊叫,头次发觉他手指长得过分, 以前只觉长得漂亮, 像玉,是握笔描绘丹青, 执笔书写清隽字的好手, 没曾想竟是如此恶毒的手。
捣来捣去,又按又转, 弄得人好生酸麻。
雪聆忍不住求饶, “不热了, 你出去, 求求你出去。”
“骗子。”他垂着眼冷了下来, 脸庞却红了,那点嫣红层层撕开他温雅的贵公子皮囊,阴郁出冷淡,藏在褥中的食指也并了一起, 要惩罚她睁眼说的谎言。
“这般热还藏着。”
雪聆察觉他有亵玩之心,魂儿都在身上颤了,咬着下唇去抱他的脖子,“我不骗你了,你先出来。”
面对温言细语,青年就如来者不拒的浪子,顺势咬着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吐纳的气息湿热:“那给我。”
雪聆不可置信地垂睫,疑心他是禽兽转世,嘴巴一瘪:“能不能缓缓再干。”
这话听着不文雅。所以他的手出来,盖在她的臀上。
啪的一声,雪聆被打蒙了,听他像书院里的夫子教她:“这等话日后不可再如此与人说。”
话落了落,他蹙眉,揉了起来,嘴上道:“除了我。”
雪聆被揉得又惊又羞,哪顾得上他说了什么,便是说话的是头猪,也忙不迭地点着头。
“我晓得了,你……别这样弄啊。”
她眼神闪躲,红着脸好不情愿,腰扭来扭去的。
辜行止垂眸不言,指上沾的蜜都重新贴回了她的肌肤上。
“啊——”雪聆被捏疼了,这会真不高兴地躲了躲,“轻点啊。”
辜行止的手放轻,他知道雪聆似猫,舒服才会发出轻哼。
果然雪聆方才与他闹了不愉快,此刻还是轻哼了起来。
可哼着哼着,雪聆在快乐登顶时又寒毛凛凛地想起来,他那双手不是读书写字的,是用来剥皮杀人的。
哪怕是戴着手衣,她还是慌得脸刷一下变白,没了刚才的快乐,抖得像筛子。
“重了吗?”已揉得迷离的青年翻身抱着她压在怀中,急促地循着闻她,渗出薄汗的脸庞胡乱沾着她的头发,平添几分情色的脆弱。
雪聆抖着撒谎:“重了……不、是我忽然想起,下午好像还没喝药。”
“为何不喝药。”他抿住她沾着头发的耳垂,隔着布料撞了下。
雪聆心乱得很,没发现他偷偷摸摸地行径,庆幸道:“你走后我都在睡,所以就忘记喝了,你去给我热一热,我现在好想喝。”
幸好他走后,她真的一直在睡,这会儿说出来能脸不红心不跳。
他语气中没有不耐,而是板过她的脸,认真地盯着她:“你让我去帮你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