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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灶(美食)_分节阅读_第146节
小说作者:三水小草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880 KB   上传时间:2026-01-29 17:00:33

  庄舜华一腔义勇与颓丧,被“折寿”两字重重锤了下,竟散了些许。

  “公主未曾打过我板子。”

  “哦,原来庄女史也知道公主对你一贯优容,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罢了,我带你走,倒也不是让你免了惩处,只是让公主少了许多为难,我这般给自己邀功,庄女史你可高兴了?”

  庄舜华一时无言。

  沈揣刀不太在乎她是如何想的,这些君君臣臣之间的道道,看多了让人眼晕头疼。

  “不过,若是按着这个说辞,恃宠而骄的就不是我了呀,庄女史,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都得套回了你自己头上做了冠帽。”

  心中竟比刚刚被沈揣刀以那般不堪姿态带出来还要羞愤难堪,庄舜华的肩垂了下去,许久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沈揣刀,见沈揣刀从一棵野藤上摘了几个红色的小果子。

  果子看着有些干瘪,沈揣刀用帕子擦了擦,递了一颗给庄舜华。

  “庄女史,尝尝。”

  “沈东家,这野藤隐在花树之后定是被遗漏的,该拔了才是,你怎能摘了果子来吃?”

  “有什么不能?庄女史你看,这是酸枣,能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长了两尺多高,枝子又散得这么开,多半是被人特意摘了顶芽,小心藏着的。”

  庄舜华看着沈揣刀手里的酸枣,酸枣小巧,被沈揣刀筋络关节都分明的手拿着,隐隐有些圆润可爱的样子,她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放进嘴里。

  咬下去,她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要不是怕失了仪态,她都想直接吐出来。

  见她酸得浑身发抖硬撑着吃下去,沈揣刀乐了:“庄女史博闻强识,连几百年前的游记都记得清楚,自然也知道这酸枣有养心安神之效,正好是庄女史你如今该吃的。”

  庄舜华怒瞪她,连刚刚的难堪也忘了。

  沈揣刀回身又是一阵挑挑拣拣,摘了一小把酸枣用帕子包了。

  “想想也挺有意思的。这行宫里必是有个剪花木的小太监,他在今春看见了这一棵小酸枣,按说是该拔了的,可他说不定就是想起了从前在宫外吃过的酸枣糕,便将这酸枣留下了,偷偷藏在花树后头,还知道给它拔了顶芽,等它结果子。咱们算是恰逢其会,略摘他几颗果子,就当是被这位不知名的主家请了一顿。”

  庄舜华无心听她扯闲篇,终于咽下了酸枣和被酸枣激出来的口水,她打量着沈揣刀,道:

  “你可知道,你将我强行带了出来,公主立刻就会对行宫里这些贪污渎职的管事太监下杀手。”

  “知道啊。”沈揣刀点点头,“若我是公主,下手只会更狠。”

  闻言,庄舜华低头理了理衣袖,语气也平整起来:“没想到沈东家只是张罗着一个酒楼,腹中竟也藏了这等修罗心肠。”

  沈揣刀把酸枣枝子压回花树后面,省得被人看见,然后转身笑着说:

  “庄女史是不知道开酒楼的门道,一个酒楼一天得给几百人供饭食,不算大席面,一天少说也得用掉一口猪,鸡鸭鹅,豆菜蛋,油酱酒,若是都指望着从市集上买了来,一日价高一日价低的,这酒楼的菜价总不能跟着变。

  “在城外只几里远处有个几百亩的庄子就不一样了,若是这一日凑巧买不到黄瓜,我就让庄子上立时采了送来都不耽误我出菜,更不用满维扬城里去寻那贵价的黄瓜,等着被人在头上宰一刀。

  “更不用说猪啊羊啊这样的硬菜了,要是中午客多,将肉菜用多了,又逢天气不好,在集上买不到,一辆马车出城去,也能从庄子上补过来。

  “前些年酒楼生意不似如今这般好,那庄子每日送来十来只白条鸡,七八只鸭子,再来几十个鸡蛋,上百斤菜蔬,二十斤米面和油,替我撑起了自家酒楼小半的生意和大半的稳当。”

  庄舜华虽然没有管过酒楼,可她读的书足够多,这天下的道理一通百通,小小一个庄子之于沈东家的酒楼,就如同两淮之地之于朝廷,两淮生乱,没了两淮,天下不至于立时垮了,也会因粮价动荡、百姓难以糊口而生出无数乱子来,最终动摇国本。

  沈揣刀找了块儿石头想坐下,庄舜华却不让,只指着不远处的亭子道:

  “一会儿要送午膳上来了,你在此地坐着不成体统,去那边坐了,”

  她指的那亭子红柱绿瓦,四周都是红枫,景色甚是好看,沈揣刀走到亭子里坐定,在袖中掏了下,想起自己是专门换了衣裳来的,袖袋里没有装吃的,又看自己腰间的荷包。

  幸好,孟小碟给她挂的金桂荷包里装了几块桂花片糕。

  “我爹是淹死的。”

  刚坐下就听了这么一句,庄舜华抬眸看她,只在这张年轻的脸上看见了平静无波。

  沈揣刀察觉到了她的眼神,轻轻一笑,说:

  “大江上龙吸水,船翻了,我爹死了,我哥哥瞎了。我和我兄长是双生,小时候有个七八分像,我还比我兄长略高些,就假扮了我兄长。算来都过了八年了,要是每次提起这事儿都先来一番自伤身世,也真是浪费时日。”

  庄舜华没有说话。

  与沈揣刀的坦荡相比,她几乎从没在人前提起过自己的家世。

  父母早去,亲姐自戕,死后还有个妒妇之名,她若是与人说起,旁人只会用那等令她难堪的目光看她。

  将近饭时,风中带着些许暖意,吹得人犯困:

  “我女扮男装,替我兄长主持酒楼,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从站着拿刀开始学,有三个帮我,一个是教我一些灶上手艺的大师伯,一个是教我刀工的师叔,还有一个,就是我爹的亲信庄头,他是家仆,也是跟我爹一起长大的,名叫罗忠。

  “城外那个庄子是我祖母的,我祖母和祖父和离,为了图清静,让那庄子继续给酒楼供菜肉之类,管着庄子的人自然也该是我祖母指派的。我三四岁的时候,庄子上的管事老了,我爹每隔几日就带我上山去求见我祖母,终于有一日,我祖母松口,让罗忠来管那沈家的庄子。

  “罗忠,我唤他是忠叔,他比我爹小几岁,脸上有一块儿青斑,我爹对他极好,我爹常说他命里该有弟妹,可惜没有,忠叔就是他半个弟弟。为了让他娶妻生子,我爹从外头花钱买了女人回来嫁给他。”

  说着说着,沈揣刀笑了。

  “庄女史,你有没有这等时候,从前许多事记在心里,平时也不去管,只是在这样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那事情何等荒诞可笑。”

  庄舜华看着一支几乎要探进亭子里的枫叶:

  “你说了这么多,罗忠也侵占了你家的庄子?”

  “是啊,他口口声声说会替他的小主子守好了庄子,又把庄子里的产出偷偷卖了,换了钱,自己私下伪造户籍,买房置地。我察觉此事,告诉了我娘,我娘跟我说这样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贸然换了,反倒显得大惊小怪了,不如先派了人去庄子上,有人看着,他就能收敛些。

  “我便将我娘的陪嫁桂花婶子的儿子曹大孝派去了庄子上。桂花婶是个聪明人,她的儿子也不是个傻的,有一天下了雨,他忽然冒雨跑进城,告诉我罗忠要将庄子上的几头猪和一头牛卖了,再说是猪圈牛棚被雨水泡垮了,到时他不仅能赚了卖猪和牛的钱,还能从我手里再抠走一笔修缮银子。”

  沈揣刀看向庄舜华,一改自己语气中的懒散:

  “那时我哥哥在维扬城外的山上求医,我娘带着我家能用的两位老仆也在山上陪着,若我去山上求援回来,猪和牛定已经被卖了,我就抓不着罗忠的现行,庄女史,若你是那时的我,你会如何?”

  庄舜华将眸光从枫叶上挪开:

  “你当日名义上是酒楼的主子,顶了你兄长的身份,处置刁奴,名正言顺。”

  “可我并非真的罗庭晖,罗忠知道,我也知道,我带去拿人的我师伯师叔,还有孟大铲,他们也知道。”

  庄舜华看向沈揣刀。

  沈揣刀也看着她。

  “乌云蔽日,大雨倾盆,我将罗忠一家四口尽数拿了,全部捂嘴发卖,罗忠更是被我打断了两条腿,那年我还不到十六岁。罗忠的儿子才十一岁,他跪在雨地里喊我‘二姑娘’,罗忠的女儿更小才七岁,我抱过她。”

  这般晴朗天气里,风吹进亭子似乎变凉了,庄舜华双手叠放身前,指尖微微发凉。

  沈揣刀掰了一块儿桂花片糕放进嘴里,声音柔缓:

  “事情到此可算了了?非也,此时,不过是刚开了个头儿。

  “我娘得了信儿的时候,事情已经了结,她从山上下来,一见面就夸我做得好,说让桂花婶子的丈夫曹栓来庄子上当管事,我早就让人给祖母捎信,祖母将我母亲骂了一通,摆出一副再不肯将庄子交给罗家奴仆的样子,我就说让曹大孝做这个庄头,正好,他身上没有奴籍。”

  “转过年来,没有奴籍的曹大孝该成婚了,我请媒婆在附近几个村子里问了个遍,为他寻了一个泼辣明理,自幼被家里人护着的妻子,名叫白灵秀,我还特意去看过她,她提着一篓子鸡蛋去镇子上换私盐,被人挑拣鸡蛋不好,她都能立时呛回去,当时我就知道,我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替我管着庄子,也拴住了曹大孝。

  “白灵秀成婚之后,我帮过她娘家几次,也在人前给足了她体面,她一颗心都偏向了我,她偏向了我,曹大孝自然也偏向了我。

  “我祖母的这个庄子,兜兜转转,终是被我掌握在了手里。”

  红色的枫叶被风吹到石阶上,半黄半绿的,还在树上招摇,像是无忧无虑的手掌。

  瞧着那些叶子,庄舜华轻轻叹出一口气:

  “沈东家,好心机,好手段,虽是一个小小庄子,其间争斗也是异彩纷呈,各逞心机。可我听了这许多,又有些不明白,你与我说这些是何意?”

  沈揣刀笑了:

  “庄女史唤着我沈东家,竟还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庄舜华眉头轻皱,继而恍然。

  沈揣刀将最后一点片糕放进嘴里:

  “八年后我夺了罗家窃占的酒楼,彻底拿回了我祖母的庄子,改了姓,正了名,细究起来,我是从哪一日开始动手的?是我二十岁被我兄长算计着送给别人做妾?非也,是我那年决心将罗忠铲除,把那庄子握在我自己手里。”

  她言语间带着笑意。

  或许是真正走到那一步,看见自己的亲兄长与自己站在一个生死台上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选前路。

  可在那之前,她的每一步,都走在一条不可能让人顺心如意的路上。

  钱,权,她之欲也。

  回首往昔,那个暴雨夜,她撑着伞,提着灯,半身泥泞地看着罗忠的腿被打断,一切其实就已经注定。

  甚至,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

  她由孟酱缸陪着,第一次走进望江楼,看着曲方怀被人簇拥着坐在主座。

  她站在刀案前,听见方七财说她刀工天分极好,若是从小练起,不会输给罗庭晖。

  她站在芍药巷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她娘和桂花婶簇拥着她哥上马车去求医,默默将被切了两条刀口的手背在身后。

  那些失落,何尝不是渴望?

  那些渴望层层堆叠,成了她,成了她的路。

  一口气被庄舜华憋在胸腔里,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吐出来。

  “沈东家,公主不是你。”她说。

  沈揣刀只是笑着说:

  “庄女史可知道老虎之间是如何各踞山头的?同类相逢,十里可相闻。”

  庄舜华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正想说什么,与她对坐的女子似乎是终于忍无可忍一样站了起来:

  “明明是吃饭的时候,咱俩为啥在这亭子里喝风?走走走,庄女史,吃饭去吃饭去。”

  看见沈揣刀伸手拉自己,庄舜华想要避开,又哪里能避开了?

  如同小鹿遇到了老虎根本无法挣脱。

  “沈东家!沈揣刀!你体面些!别这般拉拉扯扯!”

  “吃饭比天大,等你慢慢飘过去饭都凉了,你闻没闻到酱肉味儿?”

  嘴上说着,沈揣刀一手抓着庄舜华的手臂,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不似夹在腋下那般动作,也让庄舜华的两只脚离了地。

  “我如今才是飘着!”庄女史说这句话几乎咬牙切齿。

  沈揣刀只当没听见,将她看作是一摞书或者一口锅,单臂夹着就回了自己住的小院儿。

  “小碟,灶头,一琴,饭菜来了吧?咱们赶紧吃饭,吃完,咱们出宫去,找个养羊的看看羊肚子。”

  孟小碟正在跟凌女官说话,见沈揣刀就这么“揣”了个人回来放在地上,气的在她身上拍了好几下:

  “你在行宫,怎能这般行事?庄女史帮了咱们这么多,你这般对她,置她颜面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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