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子吸足了肉香,又是软烂的,跟肥瘦参半的肉片混在一起,确实非常好吃。
刚吃完,沈揣刀忽然听见酒楼里传来男子的说话声:
“怎么鼎鼎有名的月归楼,现在冷冷清清的?”
沈揣刀还未如何,孟大铲已经站了起来:
“东家,是不是有人要咱们砸场子!”
“没有。”沈揣刀笑着摇头,“是个故人罢了。”
安抚了后厨一帮许久没打架的大块头,她从窄门里进了酒楼,就看见谢序行穿着一件青色羽纱鹤氅,从头包到脚,只能从边上看出来里面是银鼠里子。
“生着病还这般嘴欠,大铲他们刚刚可是要来揍你的。”
谢序行将鹤氅脱给常永济,笑着说:
“也都是一块儿做饭的交情,他们哪会揍我?”
“你是不是忘了,在后灶房里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干活还受排挤的是被打得看不出人样的虞长宁?可不是你这光鲜模样的谢百户。”
谢序行脸上的笑顿时淡了,片刻后,他又得意起来:
“对,之前那人是虞长宁,我是今日第一次登门的贵客,快快快,将你们有名的菜都报上来。”
那副张狂样子,真是让人没眼看。
跑堂们也在轮换着吃饭,方仲羽去订做更大的板子了,沈揣刀干脆自己提了茶壶递给常永济:
“你们寻了地方坐,刚进城?早上吃饭了不曾?”
自然是没吃的。
常永济给沈揣刀行了个礼,双手接过了茶壶。
“谢过沈东家,醒了大半日都没吃饭呢。”
听见常永济给自己漏了底,谢序行瞪了他一眼。
沈揣刀面上带着笑: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人物这般苛待人。”
谢序行连忙转身,仰着头往楼上走,沈揣刀也不理他,只看常永济:
“想吃什么?”
“咳。”
“沈东家,随便上几个热菜就好。”
“今日有黑鱼打的鱼圆子,来个鱼圆汤?”
“鱼……九爷他着凉了,怕是不敢吃发物。”
“咳。”
“那就吃清淡些,再来两个乳鸽。”
“多谢沈东家。”
“咳。”
谢序行在二楼围栏边上落座,沈揣刀抬头看他,见他手臂攀在围栏上,忽然对她一笑:
“沈东家真是名不虚传,好相貌,好气度。”
“谢九爷夸赞,我受了。”沈揣刀让一个跑堂去传菜,又看向谢序行。
看见他的面颊有些许的红。
“谢九,你怎么脸这般红?”
“啊?”谢序行一瞬间有些说不清楚的慌乱,他连忙转开目光,就见常永济已经伸手探他额头。
“九爷,你发烧了。”
谢序行:“……”
原来是发烧了。
幸好是发烧了。
他蔫头蔫脑地想。
“什么乳鸽也先别吃了,我去后面看看切面还有没有,给你们下一碗,赶紧吃了饭去医馆买药。”
面还有切了没下锅的,煮了两大碗,卤子倒是真没了,沈揣刀索性学了刚刚戚芍药的法子也做了茄子肉丁的卤子,也放了许多姜片。
“我好不容易来当客人,怎么就吃一碗面?我可是穿了新衣裳来的,这算什么?”
“算你身子弱。”沈揣刀和和气气笑着说,“你要是再折腾,折腾出些鼻青脸肿来,我就只能说算你倒霉了。”
谢序行立时埋头吃面,不说话了。
第134章 掩护
◎荷叶桂花米糕和药方◎
过了水的面条并不烫嘴,偏偏几口就吃出了一头的汗。
谢序行盯着面碗,默默吸了下鼻子。
“没带帕子?”沈揣刀随手从一个跑堂身上把刚换上的帕子扯下来了,“我们酒楼你知道的,帕子是天天用碱水煮过的,干净的很,你用完了就别还了。”
谢序行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那擦过桌子栏杆甚至楼梯的帕子,悄悄从袖子里拿了帕子出来,擦了擦鼻子。
小跑堂是月归楼开张后新来的,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帕子,还有点心疼,见这位跟自家东家相熟的客官没用自己的帕子,立刻抢回来又搭在肩上。
“东家,要不要把灯点上?”
窗外的雨淋淋漓漓不见停,沈揣刀看了一眼,又看谢序行,对跑堂说:
“把这边的两扇窗落下来,再点个灯。”
谢序行咽下嘴里一大口面,笑了声:
“你还真把我当了个瓷人不成?拿臭菜熏我的时候可是心狠手辣的。”
“既是病了,就老老实实养着,我未把你当了瓷人,你自己倒先碎上了。”
谢序行又不吭声了。
等跑堂的提了灯上来,沈揣刀自己去将临近的两扇窗关了,再回身,看见谢序行大口把面吃光了。
“可是维扬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个北镇抚司百户带着病都急着赶过来?”
肚子里有了东西,眼前有了沈揣刀,谢序行被饥饿、风寒和寒雨联手折磨的身魂皆松了下来,往椅背上一靠,他长舒了一口气:
“锦衣卫副指挥使南下,我赶紧把魏国公府交出去,抓了几个案子躲来维扬。”
“听着口气你还挺怕那个副指挥使。”
“怕,也算不上。”谢序行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吃了,“我能进北镇抚司,就是被他招徕的,算是有些私交,不过那人烦得很……沈东家,木大头可曾跟你说他见鬼了?”
沈揣刀轻轻皱了下眉头:“我与穆将军上次见面说的还是我家的案子。”
谢序行连忙坐直身子:“你家什么案子?”
“就是那个投毒的案子,大概是罗家五老爷罗致蕃干的。”
“哼,我猜就是家内争产。”
再看沈揣刀面上的淡笑,谢序行立刻知道其实沈东家也大概猜到是谁干的,只不过是借了木大头的手把案子查实罢了。
“人现在大牢?”
“昨日刚抓进去,穆将军查出来他身上有好几桩人命案子。”
“成。”谢序行点点头,“查案这等事儿还是该我来,余下的你和木大头就别管了。”
见谢序行大包大揽,沈揣刀笑着点了下头:
“谢百户好大的官威。”
“我现在提着罗致蕃的头扔你月归楼的门前,那才叫是好大的官威呢,你跟木大头两人都不是正经的探子和查案的,难免留下首尾,还得我出马,替你们收拾妥当。”
说着说着,他自己还点起了头。
“你刚刚说穆将军见鬼?”
“有个酸人,跟我沾些亲戚,来维扬不过两日,走在路上就被人给收拾了,被人废了手,敲掉了牙,打断了腿,还……”谢序行眨眨眼,“还被人断子绝孙了,也是活该,都成婚了还念着从前的未婚妻……”
想起眼前这家伙穿男装与苏锦罗关系也亲近到满城风雨,谢序行又把一些话吞了回去。
“总之,那日与他一起出去之人是木大头,偏木大头说他走着走着人就不见了,再寻着人是靠那人的马……”
“灵马救主的事儿我倒是听食客们说过,说是在北货街附近,那边人来人往,无论是人是鬼,那人受伤总不会一声不吭吧?怎么没人听见?穆将军真的没听见动静?”
“大概是真的。”谢序行想了想,“尉迟钦那人惯会装模作样,木大头自小就是这一辈儿里拔尖儿的,他万不会那么想不开,得罪了木大头。木大头也没理由这般整他,可要不是木大头……”
谢序行看向斜坐在椅子上听自己说话之人。
维扬城里能这般神出鬼没的奇人,他面前就有一个。
他在来之前,将尉迟钦的下人绑了,审出来尉迟钦曾经去过柔水阁找苏鸿音过了一夜。
种种言行听得他直犯恶心。
要是沈东家为苏鸿音出气……那木大头怎么一点儿都不拦着?
若木大头也是同伙儿。
谢序行喝了口茶水,压下心中突起的火气。
“尉迟家有个伯爵的爵位,到了这一代也算是到头了,下一代就是平头百姓,他家生了一堆儿子,到处找那等家里殷实的女儿家娶进门,真是备上了一锅又一锅软饭。生下来的女儿也是到处嫁,算起来,我亲大哥娶的嫂子,是尉迟钦的堂姐。”
沈揣刀让跑堂的端了几碟点心过来,让常永济也吃点儿。
谢序行想要拿一块荷花酥,被她拦住了。
“你既然咳嗽就别吃太甜的,吃这个荷叶桂花米糕,只放了一点桂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