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宝!”
江吟月追进铺子,紧随其后的杜鹃被人拦下。
“太子殿下在此饮酒,闲杂人等退避!”
杜鹃焦急道:“我家二少夫人进去了,我们一起的!”
“退避!”
杜鹃被侍卫的警告吓退,在铺子外徘徊了会儿,不见江吟月带着绮宝出来。
侍卫见杜鹃跑开,没有理会,继续面无表情把守在门口。
光线不足的铺子内,江吟月看着趴在卫溪宸腿上吃零嘴的绮宝,秾艳的脸蛋比门外的侍卫还要冷峻。
“绮宝,走。”
“嗷呜嗷呜。”
卫溪宸揉着绮宝的脑袋,慢条斯理地饮着手边的黄酒。
江吟月冷哂,以绮宝最喜欢的零嘴诱引,无外乎是反悔了,想要夺回绮宝。
没门!
“殿下的新欢小狸花呢?”
绮宝是个不记仇的,她可不是。
“在驿馆。”
卫溪宸一开口,带了点儿薄醉。
江吟月呛道:“臣子负伤追击嫌疑犯,殿下在这里怡然自得,合适吗?”
“魏钦体虚,可以拒绝这份差事。”卫溪宸靠墙抬眸,几分酒醉慵懒,“他没有。”
“拒绝得了吗?”
“盐运使一职,他拒绝得干脆利索。”
“危及性命,如何胜任?”
“官场到处是风险,不愿冒险,大可致仕。”
江吟月懒得听他诡辩,更不愿与醉酒的人掰扯是非,她上前两步,握住绮宝的前爪,作势将它拉下卫溪宸的腿。
离得近了,在闻到龙涎香和黄酒交织的独特气味,她身心都在排斥。
绮宝委屈巴巴地哼唧着,耍赖趴在卫溪宸的脚边,摇晃起自己的大尾巴。
江吟月指着它,不忍责怪又不得不吓唬道:“你不走,我走。”
绮宝立即站起来,咧嘴妥协,可一感受到她温柔下来,又立即趴回去。
卫溪宸看着江吟月的侧颜,已许久不曾这般近距离地打量她了。
饱满的额、挺翘的鼻、灵动的眼、雪白的肌、小巧的耳、婀娜的……
动作快于意识,他突然握住她的小臂,“念念。”
江吟月随即甩开,直起腰冷冷睥睨双眸迷离的男子。
卫溪宸靠坐在酒铺泛旧的墙上,微仰脸庞,并没有抵触她的不友善,他又伸过手,强行握住那截小臂,不顾她又甩又推,将人扯进怀里。
“念念。”
“放开我!”
卫溪宸坐着不动,一只大手扣住江吟月失去平衡的身体,钳制她起身的动作。
阴暗逼仄的小酒铺,不见店主夫妇的身影,前门后院布满隐匿踪影的暗卫。
江吟月用手肘杵在男子的心口,奋力挣扎着,“卫溪宸,你没醉!”
心口旧伤传来剧痛,卫溪宸忍着不适,按住江吟月的背。
椅子腿发出摩擦声。
“汪!”绮宝一口咬住卫溪宸的衣摆,用力向外拽,尾巴不再晃动。
卫溪宸顺势起身,将江吟月困在自己和酒桌之间,“念念,回到孤的身边,嗯?”
重新开始。
酒坛器具落地,在“叮叮当当”的碎裂声中,传出清晰响亮的一记巴掌。
“啪!”
打偏了储君英俊如玉的脸。
第44章
“啪。”
江吟月掌掴出的一巴掌, 结结实实打在卫溪宸的侧脸上。
清脆清晰,带有回音,穿透岁月屏障。
噼里啪啦的炮竹响彻方圆十里。
十五岁的江吟月带病站在人群中,观摩一场盛大的仪仗。
“东宫纳妃都如此隆重, 不知太子迎娶太子妃时会是怎样的盛况。”
“也是稀奇, 快要赶上公主出降的仪仗了, 从没见皇族纳妾有这般阵仗。”
“原本就是要封为太子妃的, 阴差阳错, 没能书写十全十美的佳话。”
身穿斗篷掩住憔悴的江吟月独自站在看热闹的百姓中,她没有顾及家人的阻拦,一个人偷跑出府, 破碎的心在锣鼓声声中万念俱灭。
那双露在兜帽外的杏眼盛满泪水。
潸潸而下。
少女在炮竹声中与曾经那个不谙世事的自己告别。
酒铺内,江吟月已想不起那日的炮竹声有多刺耳, 锣鼓有多喧闹,她冷冷睇着面前的卫溪宸,再无泪意。
被打偏脸庞的卫溪宸抬手碰了碰有些红肿的面颊, 面颊不疼,喉咙涩得发胀。
纯洁的心如圆润剔透的玉, 可再罕见的美玉, 一旦有了棉、裂, 都不再价值连城。
他对她的喜欢, 在经历揣测与不信任后,变得很廉价吧。
“念念,回不去了吧。”
不是疑问, 是肯定句。
昔日触手可及的皎月,成了镜中影,明明近在眼前, 又触不可及。
那打碎镜面呢?
他与她的屏障,不止是流逝的千百个日夜,还有魏钦。
温润的男子忽然笑了笑,退开一大步。
终究是舍不得动她,无法将严竹旖口中的强夺,施以在她的身上。
可对付魏钦,还需要多大的心力吗?
卫溪宸审视着自己,审视着被百官称为温润美玉的自己。
是不够了解自己,还是百官都在奉承?
衣摆被绮宝咬破,月白锦缎撕裂破碎。
墨夜不再掩饰它的黑暗。
玉也无完玉。
“打从孤第一眼见到魏钦,就不喜此人。”
听出威胁之意,江吟月退到酒桌外,“卫溪宸,你真令我刮目相看。”
除了疑心重,还很虚伪。
卫溪宸坐回酒桌旁,仰头倚在墙上,一双手搭在敞开的双膝间,少了温雅,多了颓然。
复杂的气韵与那张冠玉面极为突兀。
“孤再怎么弥补,都无济于事,不是吗?”
“是。”
“魏钦留在朝堂一日,孤就不容他一日。”
江吟月很想抓起地上的碎瓷割破他轻描淡写的幽暗淡然。
撕碎体面的争吵,都好过被温声细语粉饰的威胁。
毒蛇吐着信子,就那么钻进她的衣衫,在她的皮肤上留下阵阵凉意。
难怪父亲说,酒桌无真话,朝堂无君子,玩弄权术的心都脏。
口舌之争无意义,江吟月默默转身,走向日光灿灿的门口。
绮宝双耳贴头,尾巴夹在后腿间,垂着脑袋跟在江吟月身边。
随着江吟月走到门口,遮挡住一束束夏晖,酒铺更显阴暗。
卫溪宸靠坐在那儿,被黯澹笼罩。
一人一狗走出侍卫的防护范围时,杜鹃带着救兵赶到。
风风火火的崔诗菡健步上前,扣住江吟月的双肩,“可有事?”
“没事。”
“等我。”
江吟月抓住崔诗菡的手,摇了摇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