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肯定是因为叛军里面,有人保你啊!
被收拾得狠了,人自然就老实了!
杀鸡儆猴,果然是有效果的。
加上褚鹦夫妇两个手中有兵有粮,前者可以镇压叛逆,后者可以赈济嗷嗷待哺的生民,建业都中的局势,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不过一月时间,建业就重新恢复了秩序。朝廷三司六部九卿的官员,也被褚鹦从郯城带来的嫡系填充得七七八八。
余下的,将会在后续的科举中填补上。
而九品中正制这不利于当权者控制世家的制度,则是被废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了一点点荫庇的残余。
但京中世家元气大伤,对此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们心情不好,褚鹦和赵煊两个却心中畅意。
还于旧都,占据大义,这是天大的好事。如今他们占据五州之地,秉大义,内理朝政、伐叛逆,外攻鲜卑、讨胡人,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可以着手去做了。
除此之外,褚鹦又命将作坊努力推广棉花、良种与各种新式机器,又以工代赈,修好了建业城墙与道路,所以在第二年秋粮下来后,民间百姓的生活渐渐好转,国库里面,也开始充盈起来。
来自越州的陆涛,在经过漫长的思考后,终究还是放弃了对家族的忠诚,选择了自己的前程。
在他叛变后,褚鹦得到了越州具体情报,甚至得到了城防图,验证后,确定有九分的可能无误后,褚鹦便派遣大军前往江东收复越州。
梁军只用三月时间,便活捉陆海,收复故土,褚鹦犒赏将士,又把徐州经验,推广到越州身上。
她派陆涛与前侍书杨汝去越州做牧民官,驻军派的是赵煊麾下的人,如此,朝廷便可以逐步蚕食越州,把越州变成他们家的自留地……
经过陆涛和杨汝的努力,越州局势渐渐平定,前往越州征战的大军也开始回京修整。
在他们开始修整时,赵煊手下、征伐过宁国贺拔鲜卑的精锐,也修整好了!
耐不住终日上朝、喜爱金戈铁马生活的赵煊,又一次带兵出征!
而这次,他的刀剑,挥向了南方。
不得不说,在打仗方面,赵煊的确是天才。
短短几年时间,江东地区,十余路烟尘,或是降服于建业朝廷,或是直接被杀戮殆尽,地方世家,多有死于兵燹者!
按理来说,赵煊杀性这么大,本该有许多人议论于他。
奈何褚鹦民间宣传工作做得好,又让自由民过上了好日子,在民间威望高得很,除此之外,在世家清流名士圈子里,两人名声也不算太糟糕。
虽说很多人瞧不上他们女子与兵家子的身份,但是,但凡此人是个实事求是的人,都不能闭着眼睛说褚鹦夫妇干得糟糕……
民间还有不少人说他们两人是元始天尊与太元圣母的化身哩!
因此,纵有世家想作乱,也成不了气候。
更何况,褚鹦很擅长拉一波打一波的政治手段。
首先,她没把对他们夫妇统治有所不满的世家一棒子打死,而是通过提拔他们家的女儿、次子、庶子、旁支,支持有野心的嫡长女争夺宗子位置等手段,顺利地将这些世家给分化了。
这种事情,古人也干过。
汉武帝不就通过支持次子、庶子封爵分土的方式,分薄了各诸侯王的土地与实力吗?
现在,褚鹦不过是把历史重演了一遍罢了。
其次,褚鹦私下里大力培养死士、暗探、夜不收等心腹,明镜司这个明晃晃的酷吏衙门被取缔,取而代之的隐藏在暗处的绣衣使者。
而这些暗地里的眼睛,反倒让那些憎恨明镜司的百官,开始怀念起太皇太后时期的宽松环境来……
他们不喜欢绣衣使者,不代表褚鹦不喜欢,对褚鹦来说,有这些心腹努力做她的眼睛、耳朵,褚鹦晓得很多人家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晓得天下情报,也能把天下牢牢地握在掌心里。
最后一点,就是科举考试与军功分田、军功授官的功劳了。
那些靠着褚鹦和赵煊上来、现在还过得风光八面、抢占了世家子弟被世家恨得牙痒痒的人,自然只能紧紧依靠着褚鹦夫妇,扒住他们的大船不下来,并衷心期待明公和主君/相国与大将军的船,永远都不会翻在风浪里……
还于旧都、以梁朝正统自居的现任明堂大相公褚鹦,做的两项大事,一件事是清查隐田,给立功军官分田,另一件事,就是把考试纳为入仕的必选项。
与九品中正制只看出身不同,世家与寒门的子弟都可以参加科举考试,男人和女人也都可以参加科举考试,所有人在考试面前都是平等的,只以成绩论输赢!
朝廷唯才是举,自是盼着才气盎然者,前来朝廷建设国家。
褚鹦可不觉得,自己废除九品中正制有什么不对。
更不觉得,身为世家贵女的自己,这么做很无情。
要知道,世家子弟出身优渥,根本就没有生存之忧,更不用担心笔墨之资费,家中藏书丰厚,名师比比皆是,请教学问,远比寒门学子容易得多,本就在考试中占据优势,即便废了九品中正制度,他们入仕,也不是很难。
所以,褚鹦半点不觉得自己这个世家女对世家薄情过。
她只不过是给那些底层人一条窄窄的晋身路,只不过是为她与赵煊未来的统治建造了一道护城河罢了!
那些世家之人,有什么资格说她忘了自己的出身?又有什么资格攀扯她!
真真儿是不知所谓!
所以,但凡是在公开场合这样说过褚鹦的人,全都收获了家里丑事被揭发名声扫地、被人弹劾三司严查证据确凿流放充军的套餐,至于对方欢不欢喜褚鹦送给他们的惊喜,褚鹦就不会管了。
她就是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女人。
还有那些因九品中正制被废后,原本能入仕,现在却丢了前程,对此心怀愤恨的世家子弟,褚鹦是半点都不理会这些人的想法!
毕竟,这样的废物,压根儿就不配进入台城,更不配做大梁的官!
“如果觉得自家子弟全是这样的废物,天生愚笨,根本考不过寒门子弟、农家子弟和兵家子弟的话,那么,诸公自可尽情叱责褚某,而我,也乐得看尔等鼠辈的笑话!”
这是褚鹦在大朝会上的原话。
羞辱,非常的羞辱!
丢人,非常的丢人!
听到这句话的世家之人,不论是“坚守”建业的,还是在战乱结束后回到建业的人,都有些感叹:他们现在这位大相公褚鹦,真是会转移矛盾啊!
也是真会抓重点啊!
这样的话一出,再经过褚大相公的慈心院与那个隐秘的、不现于世人面前的细作衙门往民间的散播,加之褚鹦与赵煊在民间的威望,再加之他们家中不安分的女郎、庶孽、旁支的吃里扒外……
恐怕,继续反对科举等制度,往大相公身上泼脏水的话,他们这些人家,只会被人说成家中全是废物,还输不起!
说不定,还会得到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科举制度,即便他们心不甘情不愿。
这副看不惯你,又拿你没半点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听话,还得装出一副“大相公英明”的模样很好笑。
褚鹦看着,就觉得蛮有趣的。
被胁迫的世家:你看我们像是觉得这很有趣吗?
有人觉得自己被胁迫了,就有人觉得这样的改变也不错!
南梁还是有一些比较认得清局势、比较开明的世家的,他们早就拥抱起褚鹦的政策、臣服于褚赵夫妇这对明主了。
需知,天下大乱,当以有德有能,兵强马壮者居之!现在有德有能者已经出现,再不赶紧下注,从龙之功的宝车,他们就上不去了!
虽说,这明主的政策不是很利于世家,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即便九品中正制被废了,但在科举中,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依旧会占据优势地位啊!
只要子弟上进,家业怎么可能败落?
说不定,科举制度还能刺激自家子弟上进些呢!
还有一些眼光长远的人,已经看到了这项制度的另一个好处,那就是,科举考试,能给底下的寒门菁华提供一个上进渠道。
这种做法,或许能缓解贵贱贫富之间的矛盾,减少农民起义、乡野土豪造反等情况的发生。
所以,科举制对他们来说,也未必全是坏事啊!
第145章 民心思我
在京中的科举制度与纳税新制, 被如火如荼地往下推行时,褚江带着妻儿与康乐帝,还有康乐帝被迫“送”给他的礼物, 乘坐楼船,一行人平安折返建业城中。
康乐帝“送”给他的这份礼物, 竟是一道逊位诏书!
上面的内容, 俱是褚江口述, 康乐帝手录而成, 无非是朕无德,逊位于褚鹦、赵煊两位贤臣云云……
谁叫他要讨好的人, 是那位被他得罪狠了的五妹妹?向来不满女官当权的褚江, 也只能直接违背自己的心意,把“阴阳共济”、“二圣临朝”等词语, 加进了诏书里。
礼物嘛!总是要用心准备, 并且送到对方心坎儿里面去的。
韦园儿一看他这副琢磨怎么讨好褚鹦的模样就来气。
但在建业城破后, 韦园儿的祖父韦诏不堪受辱,自缢身亡,她没了靠山,自然不敢像以前那样对褚江飞扬跋扈, 只在一边小声嘟囔些不好听的话。
可心里只余锦绣前程的褚江, 压根儿不理会她说些什么, 只把她当做空气看待……
一把年纪了,还把自己当小孩儿呢?
太可笑了!
怎么,难道还要他哄不成!
要褚江说,他也够宽容的了!韦园儿的管家水平,都比不上六房庶出堂弟家那个兵家出身的媳妇!
就这样,他都没让妾室管家, 只叫嬷嬷帮扶着妻子,韦相公去了后,他也没变脸,在当下这个世道里,已经算是好丈夫了!
难道韦园儿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变得贤惠一点吗?
哼,要不是看在一双儿女的份上,他早就……
不过现在,重要的事情不是跟韦园儿斤斤计较,而是通过手中仅剩的筹码康乐帝,从他那位堂妹褚鹦手中换到足够多的好处。
有的时候,褚江也会觉得可惜。
是他看走眼了,没看出他的这个堂妹,远比康乐帝更奇货可居!
现在堂妹都要变成曹孟德第二了,他过去低头,过去锦上添花,哪有一开始就下注的效果好呢?
但他心里也清楚,最开始的他,怎么可能会愿意面对现实,对夺走长房一切的二房子女、对一个他发自内心低视的女人低下头颅呢?
当下天下大乱,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不自己试上一试,不把自己撞个头破血流,怎么可能甘心呢?
现在的褚江,已经撞上南墙,输得彻彻底底了,所以他才甘心低头,不再继续争执下去。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用手中最后一个筹码,也就是康乐帝本人,从堂妹手中换取权力,换取一条通天梯!
而在做好这个决定后,褚江就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包括但不限于在堂妹手下混日子的心理准备,以及对堂妹俯首帖耳、溜须拍马的心理准备。
只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他那位幼稚天真但与他同仇敌忾的妻子,貌似还没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反倒还因为他们未来可能要对褚鹦俯首帖耳的事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