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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_分节阅读_第48节
小说作者:醉三千客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877 KB   上传时间:2026-02-22 10:37:48

  “定是那红袖招的!”青稚脸色登时一变,褪去苦涩, 燃起怒意愤愤道,“姜公子为云烟写了好几首歌,都等着在今晚唱呢,那外头来的一大半都是为了听云烟的新曲儿!她们看云烟今岁有望压过他们一头夺魁,一定眼红了,这才下了毒手。呸!个黑心的贱蹄子!”

  听见她用“践蹄子”骂红袖招的人,站在一旁的龟公撇着嘴露出个鄙夷神情。

  “那除了红袖招呢?”

  “除了红袖招?不是我说,但凡是上京城进过雅贤坊的,大人们只管去问,绝不会有一个说云烟不好的!云烟歌唱的好听,不少公子老爷都说云烟是他们的知音,和红袖招那种只会卖弄身子的不一样!”说到最后,青稚几乎是满口不屑,对红袖招的轻视溢于言表。

  “知音?”慕容晏低声念道。

  这二字听来暧昧,放在高山流水中是挚友,可放在雅贤坊这样的地方却难免叫人多想。若真如青稚所说,云烟是谁的知音,那她的仇人可就不止是红袖招了。兴许还有哪家的贵女夫人,觉得自家人被她勾了魂,竟将一个妓女引为知音,实在是莫大的侮辱,亦或是曾经追捧过云烟后来却因云烟成为寻仙阁头牌而相见无门之人,一朝因爱生恨也不无可能。

  不过如今更值得注意的还是姜溥。

  慕容思索片刻后冲寻仙阁的几人道:“有哪些将云烟引为知音的,列个名单出来,一会儿你们靠了岸,会有人来取。”

  随后三人接连起身,向外走去。

  他们还要去红袖招的花船。小皇帝此前曾说过,他们昏睡过去之前是在红袖招的船上,如何被会到江从鸢的船上,定与红袖招脱不开干系。

  天色已晚,湖上风动,昏蒙了一夜的月色终于在这一刻露出真容。

  唐忱率先踏上连接着寻仙阁和红袖招各自花船的船板——不知是不是为了避开岸边的热闹,红袖招、寻仙阁和仙音台的船迟迟没有分开,正好方便了他们直接去问话——然后是慕容晏,只是她刚迈上去,寻仙阁的船舱内忽然有人追了出来。

  “大人!”青稚疾步跑来,摇曳裙摆拖在地上,快到近前时被她不慎一脚踩上,眼看着就要扑到沈琚的身上。

  慕容晏看着扑过来的样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哎”了一声,身体反应先于头脑已做出要扶的动作,却被沈琚左手一拽扯到身后往侧边让开一步。她没料到他这一动作,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他,诧异道:“沈琚?”

  沈琚并未回头,也未回话,只是周身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拢起一股肃杀之气。

  青稚狠狠摔倒在地,连声痛呼,泪珠顿时溢出眼眶,扑簌簌地就落了下来。

  她一抬头,仰脸看向沈琚,面带忍痛神情,睫毛挂泪,本该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我见犹怜的模样,却万万没想到下一瞬,一只冰冷的铁刃贴上了她的脖颈。

  青稚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大……大人……我……”

  后方,从船中追出来正欲去扶她的雪霖顿住脚步。

  沈琚看着她,右手中拿着一把慕容晏完全不知他从哪抽出来的短刃贴在青稚的脖子上,眼里寒光阵阵:“你要做什么?”

  “大、大人,我就是、我就是,”青稚惨白着一张脸,整个身体抖如筛糠,“我就是想、想问、问、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云烟。”

  答完这一句,她的气顺了些,悄悄把脖子从那短刃边上挪开一丝,见沈琚没有继续把利刃贴上来的样子,这才大胆了些:“我想着,好歹是她给了我们一条出路,虽是欢场,但我和雪霖过得却也不算差,所以怎么也该替她收个尸,再送她最后一程。”

  “到时自会通知你们去收尸。”沈琚将短刃挪开,随后反手一转,收进袖口。慕容晏这才注意到,原来他的袖中插着一只扁口短鞘。她抬手捏了捏,只觉得那收刀的位置板硬,能摸到一块细长的凸起,可沈琚的手臂同样也是硬邦邦的,若不是眼看着,她定是捏不出来。

  沈琚仍旧冷眼看着青稚,左手仍是向后护着慕容晏的动作,右手则反手握住她作乱的手腕。

  青稚抬手抹掉脸上泪珠,低声道:“那,是不是到时只要去衙门报几位大人的名号就行?那敢问大人——”

  “到时自会有雅贤坊的坊正知会你。”沈琚打断她,“若你再突然近前,当以刺客论处,杀无赦。”

  说完便再懒得施予她一个眼神,与慕容晏一道过了船板,去往了红袖招的花船。

  青稚听到最后三字,不受控制地抖了下,对着两人背影连连点头:“是,是,多谢大人提点,奴以后再也不会这般莽撞了。”

  直到他们都被红袖招的人笑脸迎进了船舱内,青稚才撑起了身子,回头恨恨对雪霖道:“还不快来扶我!”

  雪霖上前,沉默着将她扶起。青稚磕了膝盖,正是痛的时候,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便把大半个身子都压在雪霖身上。待到两人回了船舱,堂中已经没了人,她正想使唤雪霖给她端张座椅来,却怎么也没想到,雪霖竟是一放开她,就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了狠力气,青稚本就站不稳当,一下就把掀倒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一双眼瞪在雪霖身上,恨不能用眼神从她身上剜快肉下来:“你竟敢打我?!别说云烟活着你都越不过我,云烟死了,你更别想爬到我头上!明日我就叫妈妈发卖了你!”

  雪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道:“青稚,在寻仙阁这么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还没学会吗?”

  “我说什么了?!” 青稚恨恨反问道,“你说我嘴上没把门的,他们是什么人?我得罪的起吗?他们问了我能不说吗?!”

  “少装样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可差点就把云烟给漏出去了。”雪霖俯下身,抬手掐住青稚的下巴,“怎么,想攀上大官人?你也不看看,人家眼里有你吗?”

  青稚气急,猛地将雪霖的手拍开,大喊道:“没错!我是想攀高枝儿!我想攀高枝儿我有什么错!只要能入他的眼,他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我吃一辈子了,我们留在这种地方不就是为了寻个好出路吗!既然有现成的送上来,我为何不攀!若真攀上了,我就不用再留在雅贤坊留在这样的地方靠卖笑寻一个机会! ”

  “可你现在还没攀上呢,既然还是雅贤坊的人,就该守雅贤坊的规矩,不然,”雪霖推开内舱门,走道昏暗,隐住她半面脸,“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死了,可没人替你收尸。”

第62章 金玉错(14)周旋

  红袖招花船的客堂布置得极近旖旎之能事。

  红烛尽燃,红绸遍挂,各种各样的香气同脂粉气混合在一处,唐忱不过在进来时多闻了几下,便觉得自己的嗅觉失了灵光。

  也是坐在了其中,慕容晏才深深感受到红袖招和寻仙阁的区别来。

  同样是青楼包下的花船,外表看起来除了些轻纱灯笼外没太大区别,可内里,寻仙阁的那艘船除了一进去时墙上挂着的那些避火图有些露骨外,其余布置都显得华丽富贵,若是不明真相的人意外闯进去,怕是会误以为闯了哪家别有情趣的贵人的华船。

  但红袖招不一样,哪怕是这艘一年里只用这数日的花船,于内饰布置上也不显懈怠偷懒,叫人从迈进去的那一刻便能深知自己进的地方是销金窟美人乡,不遮不掩不忸怩,用尽力气,力图刺激道来客的每一寸感官。

  迎他们进来的是红袖招的管事鸨母,但瞧着年纪不算大,约莫三十来岁,自我介绍姓花,红袖招里里外外都喊她一声花妈妈。

  花妈妈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一听见他们是来办差的,立刻笑脸将人迎进去上座伺候,又亲自端出茶盘茶壶来斟茶,步履动作间自然问起几位大人来办的是什么差,又说只知道湖上出了事,隐约听说死了人,她们的花魁娘子选没法继续办了,是真是假。

  “这乱糟糟的,也不如在地上方便,有什么事都等着别人划船来吱声,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有人传着传着就传错了话。”花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将茶水挨个倒好,先给慕容晏斟,然后才是沈琚和唐忱,动作自然得不像是有官府来问事,而是旧友来拜访。

  慕容晏低头看了眼茶盏,每杯茶都是恰到好处的八分满。

  花妈妈斟完了茶,将茶盏放在一旁,挥手招呼几个伺候的小丫头出去等。姑娘们识趣地带上房门,花妈妈这才压低嗓音探问道:“几位大人,奴听说出事的是云烟,可是真的?”

  她说这话时疑惑里压着几分兴奋,脸上表情纠结在一起,看起来又希望是她又害怕真的是她。慕容晏多看了花妈妈两眼,故意不答, 板起脸道:“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多问。”

  花妈妈碰了个钉子,脸上也不露尴尬,而是笑着应道:“大人说的是,是奴逾矩了。那不知,咱们红袖招能帮到大人什么?”

  慕容晏看一眼沈琚。

  来红袖招的船本就是为了调查江从鸢和小陛下如何中药一事,她不便做主导,何况她更想从旁观察一下这个花妈妈。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花妈妈绝不是她现在表现出来的模样。

  两人眼神一碰,沈琚转而看了眼唐忱,却见他眼观鼻鼻观心眼睛落在地面的木板上不知在想什么。沈琚沉声喊他的名字:“唐忱。”

  唐忱回过神来,问花妈妈:“凤梧六公子今日可来过?”

  “这……”花妈妈面露犹豫,“不瞒大人,奴今日里一直在盯着姑娘们忙前忙后,并未注意过几位公子上没上过船,不过大人若想知道,我立刻就着人去问。”说着就站起身向外走去。

  “先不忙着问。”唐忱叫住她,“你先回话,不是说请他们来就是为了今日,这么重要的事,你却不亲自安排?”

  花妈妈一听连忙道:“大人明鉴,虽然咱们雅贤坊请六公子来是为了今日,可他们到底是些公子文人,都说是文无第一,他们各有各的脾性,而咱们不过下九流的贱籍,他们随便动动手指头都能轻易将我们碾死,我又哪里敢过问他们的安排,不过只能随着他们的心意,告诉姑娘们若是他们上船来就好生招待,若是不来也不得多嘴。何况,就算是上了船,人家也不是冲着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来的,左右姑娘们都知道尽心招待,有求必应,他们就算不找我也不会有妨碍。”

  这一番说辞听起来没得质疑,唐忱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敲了两下,吩咐道:“去把船上的人都叫来问话。”

  花妈妈一应声,正要出门,却又被慕容晏喊住了:“等等。”

  花妈妈连忙回过神来,恭敬地一垂首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红袖招的所有人今日都在船上了吗?”她问道。

  “留了几个护院,还有年级小的粗使丫头,总不能全走空,其余的基本都在这里了。”花妈妈低眉顺眼地答道。

  慕容晏点了下头,又问:“那红袖招里,往日里和凤梧六公子来往比较多的都有谁?”

  这一下又叫花妈妈的脸上现出难色:“这……嗨,我实话和大人们说了吧,这六公子都不太爱往咱们这里来,他们呀,喜欢去寻仙阁和仙音台听曲子,兴致上来了还会自己下场抚琴作曲,他们最近出的好些新曲子都是六公子给做的呢。”

  慕容晏不说话,目光锁在花妈妈的身上,似是要看透她的内心。花妈妈此前尚觉得游刃有余,可这时被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心情忽然就忐忑了起来。

  今晚慕容晏一从隔壁过来,她便知道她是谁了。

  她听说过这位女大人。雅贤坊的消息一向灵通,慕容晏入大理寺为官的那天晚上,她就听说了当今提拔起了一位管刑狱的女官,是大理寺卿的女儿,长公主的心腹。那时她还担心了几日,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就怕这火会烧到他们雅贤坊的头上,却又听人说,她不过是个才满十八岁的小姑娘,能破大案纯属运气好,且有一个好爹和好姻缘帮衬。

  但她能在雅贤坊这样的地方坐到如今的位置,最是清楚凡事不能只听旁人说,不是自己亲手过的事绝不能轻易下定论,故而也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恰好遇上乐安坊的乐和盛起火是她接手主查,又恰好这案子牵扯到了寻春院的彩蝶,给了她便利,却见她竟想出女扮男装来雅贤坊打探消息的点子,这才把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不过是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罢了,没什么城府,成不了气候,更不会成为雅贤坊的威胁。

  但现在,被她这样瞧着,她却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判断或许出了错。

  花妈妈在脑中细细回忆起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没想到哪里有纰漏,这才又安定起来。

  故作姿态的样子她见得多了,这小姑娘混迹官场,学到一两分相像倒也平常。

  这样想着,她的心中越发安定,呼吸也变得轻缓起来。

  果然,是那小姑娘沉不住气,先开了口:“那你的意思是,整个红袖招,上上下下,一个同凤梧六公子有来往的都没有?”

  花妈妈从容答道:“若要说有来往的,那定然还是有的,可若说亲近些的……不过只有醉月能与他们多说两句话罢了。男人嘛,毕竟还是——”说到这里又忽然停住,连忙抬头看向沈琚和唐忱,而后慌张拍了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张没把门儿的嘴,大人们恕罪,奴绝没有编排大人们的意思。”

  “那就先叫醉月姑娘来吧。”慕容晏微笑道,“也叫我瞧瞧,你这红袖招的头牌是个怎样的美人。”

  花妈妈连连应是,而后退了出去,出去之后还不忘再将门带好。

  问案的氛围一下散去,唐忱看着满眼的红,又开始觉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尤其他偷偷瞥了慕容晏和沈琚一眼,看见两个人对视在一起,叫他更加觉得如坐针毡。

  他来回换了好几个姿势,活像屁股上长了颗铁钉似的不安生,却见沈琚忽然看向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往角落去。

  唐忱顿时觉得心里更苦了。

  他慢吞吞地闷头往往角落去,一边走一边想,下一回,下一回他绝不单独和两位大人一块出去,无论如何也要拉上周哥一起,正想着,又忽然被人用什么东西砸了肩膀。

  唐忱回过头去,只见慕容晏忽然大声开口道:“说来刚才,沈大人也未免太不怜香惜玉了,云烟的那个丫鬟,叫青稚的,看起来就弱不禁风,如何能当得了刺客,要是换做旁人,见人扑上来,早就接到怀里了,也就只有沈大人你竟还对着娇滴滴的姑娘家拔刀子,瞧把人给吓的。”

  唐忱一时不明所以,下意识去看沈琚,只见他一边回话,一边又冲他打了个手势。

  他说:“阿晏有所不知,旁人总觉得跳舞之人蒲柳之姿,弱质纤纤,可是他们不知道,越是厉害的舞者,她们看似纤弱的肢体就越有力量,唯有这样,才能做好每一个动作。”

  而他打给唐忱的手势,则是皇城司上下最熟悉也最常用的几个手势之一:有人偷听。

  看见手势,唐忱顿时敛起周身气息,轻巧地往舱中的西北角去。

  另一边,慕容晏对沈琚的话起了兴趣,原本随口找话打趣的语气也变得真心实意起来:“如此说来,跳舞之人同习武之人,应有相像之处?”

  “有,却也不完全,”沈琚认真道,“习武练得是内家功夫,注重力量,讲究刚性,所谓一力降十会,当武艺本身差不多时,谁的力量更强,谁的武力才更强,而跳舞的人练的则是柔劲,身上的筋骨越软,舞姿才会越好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唐忱一脚踹开西北方的小门。那躲在门口偷听之人躲闪不及,“哎哟”一声被撞到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揪着衣领拖进屋中,狠狠掼倒在地。

  是一个龟奴。

  那龟奴这时趴在地上连连求饶,后背拱起,活像只真龟:“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不是有意偷听,大人饶命!”

  唐忱一脚踩在他的肩上压着他的身体,呵斥道:“说,你是何人?为何偷听?是谁派你来的?”

  “大人饶命,小人、小人就是个龟奴,在这红袖招里打打杂,没人派我来,是小人自己、小人有爱听壁角的毛病,见这屋灯亮着,以为是……所以才来——哎哟!大人饶命!小人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边正哀嚎着,外面忽然又起了一阵嘈杂。

  沈琚大步流星地走到门边,这一来开,却看见周旸和几个校尉压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往他们这边来。

  周旸看见沈琚,率先招呼道:“老大,我们去湖边的船上找人,发现那凤梧六公子里缺了一个,问了半天才从他书童嘴里问出来是上这儿来了,这不,刚一过来,还没来得及问呢,就看见他着急忙慌地要往小船上去,赶紧给他逮住了。”说完又揪着那人的衣领问,“哎我说,姜溥对吧,你跑什么啊?这整个望月湖都封了,你跑得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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