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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_分节阅读_第62节
小说作者:醉三千客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877 KB   上传时间:2026-02-22 10:37:48

  这是一出融了不少技艺的戏法,里面既有叠案倒立,又有盘鼓舞,是几个人先搭成几架一架比一架高的人梯,人梯最上面的人顶着玉盘,梯子从低到高,那盘子也由大变小,最顶上的那个据说只能站住一只脚,而后负责扮演“九天仙女”的姑娘一边踩在盘子上跳舞,一边上梯,这叫“上九天”;等到上到最顶上后,“九天仙女”先在只能站住一只脚的盘子上起舞,而后倒立过来,捏住盘子,再与那搭人梯的配合着,犹如仙女下凡一般轻盈地托着玉盘滑下来,这是“揽月归来”。

  这花样不仅新奇,而且十分好看,尤其是那位“九天仙女”,身姿轻盈似蒲柳,腰肢纤细,面若桃花,与雅贤坊各家楼子里的头牌相比亦不逊色,见过她的人都称她为“天仙妃子”,甚至有不少人说,若她也去参加雅贤坊的花魁娘子选,只怕什么醉月云烟妙音,都要甘拜下风。

  那一个月,得月班在京中出尽风头,赚了个盆满钵满,在杂耍戏班多如牛毛的京城占据了一席之地。所有人都以为,得月班今后定会在京城里长久安家,却不想那年的六月还没过完,某一天,得月班忽然匆匆离去,没了踪影,等到再回来时,已是次年的六月。

  那时不少人听闻得月班归来,纷纷翘首以盼,等着再看一遍那令人魂牵梦萦的“九天揽月”,然而得月班却始终都没再演过,“天仙妃子”也不见了踪影,变成了和其他杂耍戏班无甚区别的平平无奇的杂耍班子。这一次他们待到了花魁娘子选结束,而后跟着其他散去的走商、戏班、手艺人等一道离开了京城,之后先往北走,再往南走,在大雍境内此处奔走卖艺。

  如今又是六月,一年一度的雅贤坊花魁娘子选,得月班也又一次转回了京城,正驻扎在雅贤坊。

  受了这些天的事情影响,雅贤坊里萧条冷肃,那些哪怕是没被牵扯进玉琼香风波中的,看着周遭兵士看押、来回巡逻的场面也不由夹着尾巴做人。

  得月班自然也没开戏。

  慕容晏和沈琚到时,天色已暗,戏班中的杂耍艺人却都没休息,而是在租住的客栈院中排演着他们的戏法。

  慕容晏看了两眼,不过是些寻常的普通戏法,便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得月班两年前靠“九天揽月”走红时,谢昭昭和慕容襄还在明令禁止她进雅贤坊,故而她没机会看过,加之后来得月班再没演过“九天揽月”,难免心生好奇。

  她的眼神扫过院中各自练着戏法的众人。

  这样看来,得月班今年仍是不会演“九天揽月”。

  得月班的班主姓李,名得禄,本要睡了,一听官府来了人,衣裳都没穿好就连忙趿着鞋子出来,连连朝沈琚拱手作揖:“不知大人深夜前来,小人失礼,失礼。”

  沈琚没有说话,让开一步站到慕容晏身后,李得禄带着班子讨生活,眼力见儿十足,一看这阵仗,又连忙冲慕容晏拱手作揖:“原来是两位大人,失敬,失敬,大人巾帼不让须眉,是小人狭隘,还请大人不要和小人一般见识。”

  沈琚这才道:“今日前来,有要事问你。”

  而后,慕容晏拿出李萍儿的身契,递给李得禄:“你可还记得她?”

  李得禄接过那身契,仔细一瞧,顿时手一抖,把身契掉在了地上。

  慕容晏与沈琚对视一眼,然后看李得禄抖着手把那张身契捡了起来,又说:“看样子,李班主不仅记得,还记得很清楚。”

  李得禄长叹一口气,挥手叫还在院中练习的人退下,而后寻了一处清净角落,请慕容晏和沈琚坐下详谈:“我哪能不记得呢……是我害了她们。”

  李得禄讲,他这个戏班,早年并不叫得月班,而是随着他的名字,叫得禄班。得禄班和其他杂耍戏班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年年在各地游走,靠赏钱讨生活,但兴许是他这个名字叫贵人们觉得有彩头,所以运气一直不错,不管走到哪,都有贵人们请他们过去演一出,渐渐地也积攒下一些人脉和银钱。

  李萍儿是他前些年从她爹娘手中买来的。

  杂耍要练成必得下一番苦功夫,小孩子筋骨软,尚未成形时最是好练,故而他收进班子里的学徒都是四五岁的小孩,遇上特别有天赋的,六七岁也有,但七岁也就顶天了。

  而李萍儿是一个例外。

  这例外并不是因为李萍儿多么有天赋,也不是因为李得禄大发善心,纯粹是因为,从她父母手中买下她时,李得禄被她的父母骗了。她父母卖她时,说这孩子刚满五岁,李得禄见她长得瘦小,身量也确实是垂髫小童,便买下了,却谁知李萍儿筋骨其硬无比,李得禄这才发觉不对,而后在当地一打听,才知道这姑娘当时已经过了八岁,马上要九岁了。

  李得禄当即发怒,想要找李萍儿的父母讨个说法,谁知李萍儿是个倔的,为了证明自己能做到,当即狠下心在李得禄面前练软工,生生撇断了自己一条腿,求他不要把自己送回去,他如果把自己送回去,她就彻底没活路了。

  李得禄便心软了。

  练杂耍戏,能吃苦是第一,别的都要靠边站。就这样,他把李萍儿留了下来,而李萍儿也不负所望,每天都比别人多练好几个时辰,终于勉强赶上了班子里一同收进来的小孩,虽然演杂耍时只能站在边角,但仍旧演得认真,每每演完,她还帮着班子里收东西,再重也能咬着牙搬,平时也不闲着,几乎包下了班中所有的杂务,浆洗衣裳,下厨烧饭,打扫通铺,什么粗活累活苦活,她都抢着干,渐渐成为了得禄班中不可缺的一员。

  就这样,冬去春来,得禄班按部就班的过活,一年过一年。

  就在李得禄觉得自己会这样带着得禄班过一辈子时,老天爷却突然开了眼,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

  那是三年前快入冬的时候,他带着班子自越州一路向南,边走边演戏讨赏,一日里,在路边捡了个姑娘。

  那姑娘瘦骨嶙峋,遍体鳞伤,看起来有进气没出气。若是放在李得禄刚接手戏班的时候,兴许一打眼也就过去了,但这些年戏班的生意逐渐稳定,加上李萍儿做事麻利爽快,替他省了不少力夫和长工的钱,得禄班也攒下一些家底。

  人没有钱时胆大,大不了就是赔一条命,反正也没什么好失去的,可有了钱,就不一样了。经历过穷苦,知道穷苦是什么滋味,就会愈发害怕失去这一切,再过回苦日子。尤其是他们这种东一顿西一顿没个定数的,就更怕。所以这些年,李得禄越发注意,没走到一个地方,都要救济些孤苦无依的可怜人,为自己和得禄班积攒阴德。

  李得禄担心这是老天爷对他的考验,若是不救,就要收回他拥有的一切,于是,他便出手救下了那姑娘。但后来,李得禄无数次庆幸自己救下了她——这的确是老天爷对他的考验,是老天爷给她送来的财神。

  李萍儿这时虽然年纪不大,方才十五岁,但在班中已经算有资历的老人了,出门在外,也有自己的一间房。所以那姑娘就和李萍儿同住一间,照顾那姑娘的活计自然也是李萍儿在干,李得禄把人救下后就不再过问,等到再见那姑娘时,已是半个月后。

  “我当时一眼都没敢认。”李得禄叹息道,她实在是太漂亮了,我这辈子走南闯北,也算是有见识的,但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慕容晏心下了然。这个姑娘应当就是那位“天仙妃子”。

  果然,李得禄继续道:“那姑娘一见到我,就说她有法子能让得禄班赚到大钱,然后她同我说了‘九天揽月’的戏法。”

  李得禄原本是被这姑娘的美貌震慑看直了眼,听完了她说的,又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听直了眼。

  他只听那姑娘描述就知道,这该是怎样一桩精妙的戏法。只是听完没多久,李得禄兴奋劲儿散去,冷静下来,发现不成。

  他手下的人,搭个人梯,顶个玉盘,叠案倒立,那倒不是问题,可是当“九天仙子”在盘上跳舞,却是没人能做的。

  却谁知那姑娘自告奋勇,说她习了几年舞,可以一试,而后当场给李得禄跳了一段。

  李得禄的眼睛又一次看直了。

  只是这一回,他心里也起了顾虑。

  “你说这样的人,定然是别人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荒郊野岭,还遍体鳞伤的被我捡到,我当时就想,她会不会是谁家的逃奴。”

  若当真是从哪个大户人家逃出来的,万一别人追上来了,那倒霉的就是他。得禄班只是个普通戏班子,遭不住那些个达官显贵或是有势力有背景的生意人发难。

  李得禄便想赶人走。她再漂亮,她的点子再新颖,都比不过安稳度日。

  那姑娘聪慧,看出她的顾虑,当即拿出身契,证明自己已是自由身,之前落难,是因为路上遇到匪徒,拼了命才逃出生天。

  李得禄这才安了心。

  而后,方蕊——这是那姑娘的名字——就这么留在了得禄班。

  为了能练好这一出“九天揽月”,李得禄也不往南边去了,当即旧地赁下一个院子,关起门来每天练习“九天揽月”,一直练到来年四月,得禄班启程进京,还特意改成了得月班,准备借着京城雅贤坊六月花魁娘子选的东风,打出名声。

  结果一如他所想,得月班靠着“九天揽月”,在京中一举成名,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前来,想要一睹“天仙妃子”的芳容,风头一度盖过了花魁娘子选。李得禄每天数银钱数到手软,喜不自胜,走路都像踩在云上,飘飘欲仙。他甚至想就干脆留在京城,不用再带着得月班四处奔波,那段时间,班子里每个人每天脸上都是挂着笑的。

  然而这美梦只做了二十来天便醒了。

  有人找上了门。

  李得禄现在想起来,后背都仍是会起一片白毛汗。有道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他那时太得意,太忘形了,以至于忽略了这一举成名背后的隐患——他被雅贤坊几座楼子的人找上门来,深更半夜时,围了个水泄不通,威逼利诱着,要他把“天仙妃子”卖予他们,否则就打断班中人的腿,叫他们这得月班再也得意不起来。

  他一方面舍不得——没了方蕊,“九天揽月”根本演不下去,他得月班的招牌就要砸了——一方面又害怕。这群人是真正的地头蛇,能在京中做皮肉生意还能站稳脚跟的,能是什么善茬?

  就在李得禄天人交战之际,方蕊主动站了出来,表示只要放了人,她愿意跟他们走,李得禄自知没了回还的余地,只能带着其余人灰溜溜地连夜离开京城,又以得禄班的名字在外面战战兢兢地行走数月,确定没被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听起来,这与李萍儿似乎也没什么关系?”慕容晏反问道。

  李得禄连忙解释:“小人马上就要说到了,要说她,那就必须先得把方蕊这事说清楚。”

  李得禄讲,方蕊来时一直是李萍儿照顾,与她同吃同住,后来方蕊留下,便依旧如此,两人年龄相仿,方蕊虚长李萍儿两岁,时间一久,两人便开始以姐妹相称。方蕊被雅贤坊人扣下,反应最大的就是李萍儿,李得禄带他们离开京城后不久,她便想着回去找人,还说天子脚下有王法,要去报官。

  李得禄当即就把人按住了。

  他们这种小虫子一样的飘萍,别人一脚就能碾碎,哪来的王法。为了打消李萍儿的念头,他干脆将人赌着嘴绑起来,一路到了最北边她一个人决计回不了京城的地方,才把人放了。

  “那之后,那丫头也没再提这事,就总是一个人闷着,练方蕊跳过的那个盘鼓舞,我想着练就练吧,是她的一点念想。我本以为那丫头已经死心了,所以第二年才敢带着她再上京,谁知道,她心里一直憋着事呢。”李得禄摇摇头,“怪我,怎么就忘了她当初是个倔性子。”

  得月班重回京城,头几天也引来不少关注,但这回得月班表现平平,人们很快便失了兴致。京中杂耍戏多如牛毛,得月班成了牛毛中的一根,那些人便也没有再来找麻烦。

  一切都很安稳,直到临走的前一天,李萍儿忽然不见了。班子里的人全散出去找她,正在遍寻无果之时,雅贤坊的那群人又来了。但这次,他们没做别的只要了李萍儿的身契。

  “我就想啊,我要是不贪图京城攒下的这点名声,不回来了,说不定萍儿现在还是好好的,班里有小子喜欢她,我本来还想着说和说和。”李得禄叹息道,“是我害了她。”

  他说完,嘴唇抖了抖,又问慕容晏和沈琚:“敢问两位大人,萍儿她……还好吗?”说完不等回答,又摆摆手,“算了,大人还是不要和我说了,我与她师徒一场,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她今后如何,都与我,与得月班无关了。”

  离开得月班时,月亮正爬上柳梢头。

  如今已过了十五几日,月不再圆了。慕容晏仰头看了看不太圆的月亮,不由心下叹息。

  沈琚回望她,见她神色不虞,抬手抚开她的眉心:“不若我先送你回府?也不急于这一夜。”

  慕容晏摇了摇头:“回皇城司吧。”

  *

  两人回到皇城司时,正巧看见方芍坐在回廊下看月亮。

  她在皇城司能活动的范围很小,基本只有门口和一旁睡觉的小院,但她也不觉得烦闷。她仰着头,看得很专注,甚至没有注意到慕容晏和沈琚回来了。

  这场面有些静谧,慕容晏不忍打破,只是再不忍,也终是要打破的。

  “方芍。”慕容晏轻声道。

  方芍回过神来,看见两人,连忙起身,面露惊诧:“这么晚了,大人们竟还未回家休息吗?”

  慕容晏望着她,没有回她的话。她的眼神很复杂,里面藏着许多情绪,有悲伤,有遗憾,有不忍,还有些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的愤怒。

  月亮不圆,但月色很亮,亮得能叫方芍看清她眼中的一切。

  方芍一怔,心有所感:“大人……”

  “方芍。”慕容晏轻叹一声,合眼,又睁开,“还是我该叫你李萍儿?”

  方芍一时有些怔忡。不过一年,她却觉得李萍儿像是上辈子的事。得禄班的日子很苦,太苦了,可那片苦里也是有盼头的。现在她不需要再过那种苦日子了,可同样的,她也没什么可盼的了。

  “大人你都知道了。”方芍笑了一声,“我就知道,还是瞒不过大人的。”

  说完,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深深向慕容晏一叩首,行了一道大礼:“方芍犯下大错,请大人降罪。”

  慕容晏看着她,轻声问:“你是何时掐死云烟的?又是如何离开的?又是为何对云烟痛下杀手?”

  方芍直起身,看着慕容晏,目光灼灼,不卑不亢道:“我杀她,是因为她该死!”

第80章 金玉错(33)揽月(下)

  人分三六九等。

  可哪怕都是下等,却也是不一样的。

  同为奴役,达官显贵家的仆人也能用鼻孔看百姓;同是贱籍,云烟可以在雅贤坊里活得自由自在,手里握着其他姑娘们的命运。

  雅贤坊之中,没人敢忤逆云烟,虽然从未有人明说,但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得罪云烟就是死路一条。

  可很多时候,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就得罪了她。兴许是因为你的风头盖过了她,又或是她看中的人称赞了你一声,再或者只是多看了她一眼,多说了一句话,甚至可能只是你近日挂的荷包比和她的里衣是同一个颜色。

  方芍看着慕容晏,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眼中灼灼闪着光:“大人,我不扯谎了。是我掐死了她,第二次和雪霖一块离开后,我一直注意着那艘船的动静,后来见他们下来,又搬人上去,其中一个是‘凤梧六公子’的江从鸢,大家都看得出来,姜溥与江从鸢不睦,我就猜他们是要玩些阴损手段,所以我又悄悄跟上去,谁知让我看见云烟被昏迷着躺在那里,脖子上全是指印,我这才起了念头。我在得禄班,别的不行,但不缺力气,她又已经昏迷,这才叫我生出了念头。但杀了她,我从不后悔。”

  说完,方芍又露出一丝苦笑:“大人果真厉害,我之前还想骗过大人,是我蠢笨。”

  慕容晏摇了摇头:“你不蠢。”

  方芍遗憾地笑了声:“可惜没能逃过大人的慧眼。”

  慕容晏望着方芍,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难过还是沉重。方芍认下之前,她还存着一丝幻想,想或许是自己推错了,可现在,事实铁证摆在眼前,她没想错,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良久,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我在今天之前,从未怀疑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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