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触感从背后传来,一点一点挪动着涂抹,让他的身体无法自控地产生可耻的反应。
“别抹了。”他低着头,咬紧牙关,从嗓子眼中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粗粝的沙砾磨过。
伽罗自然不会听从。
她的手指又用上几分力,像上次一样,按在他的伤处,按得他后背开始疼痛。
“别动。”
带着任性的命令,让男人额角的青筋绷到了极致。
他看不见身后少女的模样,唯有背后那慢条斯理地抚触,过分清晰地传递过来,像是一种酷刑,不停地折磨着他,这样缓慢的速度,不知到何时才能结束。
他再忍耐不下去,强壮的身躯先是朝内缩了缩,像被树枝戳到的蜗牛,几乎整个人朝前俯趴在地上。然而,下一刻,刚刚缩起的身躯重新舒展开。
他猛地起身,伽罗沾着药膏的指尖来不及收回,在他宽阔的背上划出长长的一条,从右侧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际。
高大的身影再次将她完全笼罩,如一张巨网兜头落下。
他转过身,一把握住那只还举在半空中的小手,上半身的衣裳从腰间垂下,堪堪挂在腰间,却盖不住某些变化。
“贵主为何总是要逼臣?”
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伽罗抬头,怔怔望着他没有说话,唇舌却莫名感到一阵燥意。
她不由小小地舔了下嘴唇。
男人眼眸刹时变深,不管不顾地将她压倒在榻上,牢牢扣着她的双手扯到头顶,将她整个人也往上提了提。
“贵主若当真心疼臣,不妨换个方式。”
说完,他俯低身,狠狠吻她。
全身近半数的重量都压到她的身上,让她无法挣扎的同时,不至感到过分沉重。
伽罗愣了愣,随即没有半点抗拒的意思,尽力仰起脸,与他交吻在一起。
她挺着身想与他靠近,可双手被桎梏,用尽全力也不过将将从他身前擦过。
呼吸逐渐急促,脸颊也涨得通红,那密不透风的亲吻让她头脑发晕。
“你……放开我……”
她在热吻的间隙艰难地发出命令。
男人听话极了,很快放开她的嘴唇,沿着她的下巴往脖颈延伸,牙齿轻轻重重地咬过锁骨边缘,仿佛正试探着想扯开她的衣领。
可伽罗想让他放开的分明是她的双手。
她心生不满,开始扭动自己的胳膊,用力挣扎。
衣裳在挣扎变得松散,发间的银钗也滑落下来,重重坠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执失思摩被她磨得痛苦不堪,干脆撑起身子,将她翻转过去面朝下牢牢压在榻上。
“不行!”他哑着声低吼道。
这一次,伽罗再无法挣扎。
她费力地喘着气,可身后抵住自己的强壮躯体也让她明白,不能再触碰他的底线。
她还没有要在这儿就急着与他产生更亲密的关系。
两人就这样沉沉地喘着气,沉默了不知多久,执失思摩终于暂时平静下来。
他退开身,松了攥着她双腕的手,先将自己的上衣胡乱拉起来,怕她被压得太累,替她揉了揉胳膊,扶着她慢慢坐起身。
伽罗有些慵懒地靠在执失思摩的胸前,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仍旧是滚烫的,不过,脑中已经清明。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你在圣上面前求了情,想来殷大将军能得到宽大处理。”
执失思摩抬着手,虚虚护在她的手后,想搂住她,却怎么也不敢真的落下。
“是,臣多谢贵主之恩。”胸膛震动,低沉的声音从中传来。
伽罗笑了笑,柔声道:“不是什么恩情,我说了,是还你曾经救过我的情谊,这下,你见到了我的诚意,应该能相信我了吧?”
执失思摩感到自己内心炽热的火焰好像被一盆突如其来,又意料之中的冷水浇灭了一半。
原来只是为了让他能相信她的诚意。
“贵主先前——还有方才——”他斟酌着用词,一时竟觉羞于真正说出那些字眼,“那样对待臣,也是为了让臣相信贵主吗?”
他很有自知之明,不会妄想她想要他做驸马,只是单纯的因为喜欢他。
只是有时他也不想面对这个事实罢了,猝不及防被戳破,心中多少感到失望。
伽罗想了想,点头:“的确有这个意思。”
既然想嫁给他,要拿他来保住自己,总要有所表示,况且,这也是她能捏在手中的“把柄”。
“你若不听话,我自让你——”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执失思摩接过。
“——便让臣坐实对公主不轨的罪名,臣知道,臣不会的。”他轻声道,悄悄护在她身后的手终究没有触碰她。
伽罗十分满意他的识趣,可是听着他的话,她总觉得好像还夹杂着一丝难言的失落。
她皱了下眉,没有深究,只是又伸手入他的衣襟中,寻到那枚莲花玉佩,搁在手中细细地抚摸。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她一直觉得自己对母亲没什么依赖与感情,可靠在执失思摩的怀里,她便下意识想起这枚玉佩,想好好地握在手里摸一摸。
“今日让你来,的确有让你瞧方才底下那些事的意思。我有公主的身份,婚事不见得能自己做主,先帝与先太后都已不在,上面再没有直系的长辈能为我做主,只有先在外面造一造势头,朝中才会有人提及此事。”
这样的消息若只在百姓中传开恐怕没什么用,必得让朝臣们知晓才行,她想了很久,也只有庾令楼这样大小官员都会光顾的地方最合适。
执失思摩猜得到她的用意,只是仍有疑虑:“贵主如何确保,一定会有人上奏此事?”
伽罗抿唇笑起来:“朝中有那么多言官,事事都要管,如今正要为陛下议亲,他们为了在陛下面前露一露脸,总会想方设法写出些东西来,依照礼法,我年长陛下数月,陛下不提我的亲事便罢了,他们怎好也装作不知?”
官阶高的多已各自站队,不会轻易理会她的事,剩下如崔伯琨、杜修仁一般不参与党争的,也没必要置喙,但朝中还有大把官阶不高,没入上面这些大人物眼的言官,他们之中,总会有人想抓住这个机会。
执失思摩见她这样笃定,没再多言,沉默片刻,只问:“贵主可有什么要吩咐臣做的事?”
伽罗没想到他这样乖觉,不由抬头看看他的脸,摇头:“只是要问问你,何时离开邺都。”
早在一个多月前,这些功臣们入城之际,她便依稀听说,他们大约只在邺都逗留一月有余,待中秋过后,便要返回西北军中。
“臣后日便要启程。”
“这么快。”
其实后面的事,伽罗的确不需他再做什么,甚至先前,她想要他做的,也只是不过分抗拒她的靠近而已。
可听到他这么快就要离开,她的心中竟有几分失落。
像是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执失思摩的心跳有一瞬间加快。
“但臣很快就会回来,圣上昨日才刚下旨,臣所掌折冲府兵,正该宿卫京师,九月中便会回来。”
各地府兵轮流宿卫京师,本是大邺立国后的常策,近三十年来,调动渐少,但仍旧每年有地方府兵宿卫的惯例在。
伽罗听到这话,心下宽慰,再次露出笑容。
她正想说些什么,一直握着玉佩的指尖却忽然触到一处极小的凹凸。
第48章 情诗
伽罗起初并未觉得不对。
玉佩是多年的旧物, 一直被执失思摩带在身边,他是军中之人,粗犷而不拘小节, 难免会有磕碰, 留下一两处痕迹也不足为奇。
可细细摸几下后, 又觉不奇怪
那处凹凸不及米粒大小, 恰好嵌在莲花瓣正中一根手指大小的孔洞中, 只有十分仔细地触摸感受,才能察觉那小小的不平整似乎与雕刻的莲花瓣纹路不大一样。
若是不小心磕碰,很难精准地碰到这样隐秘的地方。
她不禁将玉佩举高些,借着案边的烛火观察莲花瓣的中央。
小小的孔洞内侧,的确有块极细微的痕迹, 不是什么磕碰的痕迹,而是一处极隐秘的微雕。
伽罗早先就听说过, 宫中也好, 民间也罢, 都有擅长微小精细雕刻技法的匠人, 她也略见过几样核桃大小的微雕珍品,却没想到竟能在母亲的遗物上也瞧见。
那似乎是两行字,因为实在太小,根本分辨不出写的到底是什么。
“这枚玉佩, 你后来可曾交给匠人重新动过?”她从榻上起身道。
执失思摩就着她的手,也发现了那处微雕, 摇头:“没有,贵主所赠之物,臣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一处雕刻, 原本就在。”
伽罗很快捕捉到他话中的细节:“你早就发现了?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是一句汉人的诗歌,”执失思摩想了想,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地念出曾经在心中默念过许多遍的诗句,“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说完这句话,他的心头泛起一阵柔软。
这是数年前,他花费许多心思,才终于弄清楚的几个字。
那时,他还不大会说汉话,又只是个身无长物的牧羊人,发现了这处微雕后,光是要寻个能放大那两行字的透镜便耗费了整整三个月。
好容易看清了,又因不识字,只得如临摹作画一般,将那两行字一笔一划记在羊皮上,又花了三个月,才寻到一位读过诗书,又会说突厥话的汉人,问明了这两句话的意思。
南风若知晓我的情意,便将我的美梦送往西洲。
梦中相会,原来是两句汉人的情话。
尽管知晓将玉佩赠给他的小公主并没有那样的意思,可他就是忍不住心中悸动。
他想向她靠拢,想离她近些,没有别的办法,于是,才选择投军。
这些话,他当然都不会告诉她。
“贵主不妨问一问小厮,楼中是否有透镜。”知道她行事谨慎,他没有自己贸然开门唤人,毕竟,今日过来时,照她的吩咐,走的也是上回走过那道避人耳目的暗门。
伽罗点头,唤鹊枝去问了问,不一会儿便从年长的账房那儿借来一面小半个巴掌大的透镜,对着那处凹凸照了照。
被放大许多的字体清晰地映入眼帘,果然正是那两句诗。
望着微微发怔的伽罗,执失思摩问:“这枚玉佩,对贵主应当十分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