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的心跳变得极快, 呼吸也轻轻颤抖起来, 脑袋下移半寸, 摸索到他的嘴唇边缘, 试探着吻了两下。
男人忽然动了。
他抬起双臂,先将她的身子推远些,又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 哑声道:“月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还什么都没做, 伽罗便觉得自己的脸颊正飞快地涨得滚热。
黑暗中,她点了点头,虽然知道他的双手能够感觉到她的动作,却还像不放心似的, 低低“嗯”一声,让他听到。
可是他的双手仍旧牢牢捧着她的脸颊,一点也没有要松开让她靠近的意思。
“真的?”他的嗓音十分压抑,带着干渴的躁意,却还是极力阻止她,“若只是觉得愧疚,或者……还是想感谢我,用不着这样。”
伽罗睁大眼睛,眼眶中又积了点水意,仿佛有点伤心。
她的身子动了动,隔着两人单薄的小衣,感受到他早已暗中奔涌,却仍用尽意志,紧紧束着的欲念,这才颤着声委屈道:“王叔,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喜欢我?是不是……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
“哎……”
李玄寂痛哭地闭了闭眼,发出似无奈又似感喟的叹息。
她明明已经感觉到了,却还要这样问一问,这个孩子,有时胆小得让人心疼,有时又放肆得让人头疼。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在他面前敢流露出任性的那一面。
“王叔只是害怕,”他松了手,轻轻搂住她的双肩,微一用力,翻身将她压下,“怕你一时冲动,等清醒过来,便要后悔。”
伽罗抽泣一声,闷闷道:“我不会后悔的,王叔,我那么喜欢你,你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她说着,握住他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跳动的心口。
“我只是想和王叔在一起。”
李玄寂感到手心烫极了,也柔软极了,原本便已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在听到她的表白之后,彻底崩塌。
五指猛然收紧,在她忍不住挺起上身闷哼叹息的时候,迅速俯身,吻住她微微张开的嘴唇。
扑面而来的亲吻纠缠让伽罗心神恍惚,感到一阵甜蜜。
先前也有过这样的亲密,可那是在催情香的作用下,急需抚慰,从头至尾,都宛如一场美梦。而这一次,没有催情香,一切都是她主动索求。
“不是感觉不到,只是不敢确定……我也怕自己会错了意。”
本就松散的衣带在不知不觉间已被解开,李玄寂张口含住她的耳垂,一只手握住她纤细的脖颈一点点向下滑去。
“月奴想要王叔怎么做?”
黑暗中,伽罗呼吸急促,胸口不住地起伏,听到他的话,懵了懵,才反应过来,说:“我、我想让王叔……多疼我一点……”
李玄寂轻笑一声,手上多用了力道,引得她叫了一声,却在她正觉舒服时,陡然放开。
“月奴想要,自己来拿,好不好?”
他说着,竟就留她卧在这张窄小的榻上,自己则气定神闲地摸黑寻到火石,点燃书案边的一盏孤灯,随即在一旁坐下。
灯光十分昏暗,正好隐隐照亮这间屋子,给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薄纱。
伽罗呆了呆,扭头正看见他衣衫凌乱地坐在书案边,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英俊的面容隐在暗处,一双幽深的眼睛熠熠生辉,带着说不出的蛊惑。
那腰腹间若隐若现的线条,竟与数月前,她在邀驾别宫时窥见的样子,悄然重合。
她莫名一阵口干舌燥,一瞬犹豫后,还是忍着心底的羞意,起身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
“王叔……”她委委屈屈地开口,一副不知该怎么办的模样。
李玄寂只管坐着,一动不动,打定主意要她自己动手。
伽罗没办法,只好自己脱下肩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件衣裳,然后,在他陡然变深的眼神中,一步步走近。
就像在马车中那般,跨坐上去,主动将自己送上。
李玄寂怎么忍受得了。
他半靠在隐囊上,仰头看着她被光影勾勒出的轮廓,总是缺了一块的心,终于被彻底填满。
“好孩子……”
朦胧中,他低声喟叹,双手扶着她纤细的腰肢,指尖摸索着,触到一个小小的疤痕。
那是一道两寸长的箭伤。
“还在啊……怎么没用去疤的药?”
伽罗被欲念笼罩得脑海空白一片,好半晌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是八年前在草原上留下的伤痕。
刚被李玄寂救下时,战局还未完全稳住,突厥是生在大漠、生在草原的民族,面对中原强敌,没那么容易认输。
在回程的路上,他们果不其然遇到了好几次残兵的埋伏。
其中一次,恰逢李玄寂所率精锐部旅才刚结束两天一夜的连续奔波,疲倦不已,而那一队残兵,也有千余人,个个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活出一条命,也想砍下敌军主帅的头颅。
那是真正的马革裹尸、血溅沙场,伽罗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的情形。
可饶是这样危急的时候,李玄寂一点都不见紧张,一面沉着地指挥着手下,一面还能将伽罗护在身侧。
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少年郎而已,就与今日的她一般大。
也不知是不是他一路的守护,已让充满戒备的她,有了一丝动摇,又或者,那时的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已经下意识将他看作自己能继续活下去的必不可少的依靠,在那支忽然从暗处射出的箭矢飞速靠近时,她竟毫不犹豫地朝他扑了过去。
他被推得朝旁移开数寸,恰站在她的身后,那支箭堪堪擦着她右侧腰际过去,接着,深深扎入身后的沙土地里。
当时并不觉得多疼,只是热辣辣的一阵,等鲜血都渗出来,才慢慢感到痛苦。
“忘了,”她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说,“只抹了金创药,伤口愈合,便没再管过。”
其实,那时只是没想过这些罢了。
李玄寂的确吩咐军医给了她祛疤痕的药,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道小小的疤痕而已,藏在衣裳底下,没人会看见。
在那之前,其实没人会关心这样的小事,也许她父亲偶尔见她时,会说一两句关心的话,但那也只是浮于表面,一转头便忘了。
她总觉得李玄寂也是如此。
没想到他却记了这么多年。
“当时怎么会冲出来给王叔挡箭?”他粗糙的指腹仍在那细细的伤痕表面摩挲,引得她一阵轻颤,忍不住挺了挺腰,一边躲避,一边咯咯笑了两声。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见你受伤。”
她记得,那时的自己,其实连话都没有对李玄寂说过,一直以来,都是他一个人对着她说话,她从来不曾回答过。
起初,他以为她不会说汉话,后来,渐觉她能听懂他的话,便以为她是个小哑巴,一直到她被箭矢射伤,疼晕过去,再醒来后,才在迷糊中和他说了第一句话。
“你怎么还在?”这便是她当时下意识说出的话,因为长久没有开口,嗓子都有些疼,出口的声音更是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那时,她总觉得生病也好,受伤也罢,不会有什么人一直守在她的身旁,就连照顾她的侍女,也不过隔一阵去看她一眼而已。
那还是第一次,她从昏沉中醒来时,有人那么关切地守在身旁。
“傻孩子。”李玄寂又叹一声,握着她腰肢的双手朝上挪了挪。
伽罗深吸一口气,餍足地靠过去搂住他,一只手绕到他的背后,轻轻抚摸皮肤间的凹凸。
那也是伤痕,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比她腰间那不过两寸长的疤痕狰狞可怖得多,都是二十来岁前,在沙场上拼杀时留下的。
“王叔呢,这么多伤,一定很疼吧!”
他也是皇子出身,身上流着天家的血,只因生母卑微,不受中宗喜爱,便只能用这样搏命的方式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
李玄寂笑了笑,看着她被晶莹的汗珠打湿的脸颊,偏头过去吻了吻,说:“早就不疼了。”
伽罗点头,浑身脱力地靠在他的胸前,双眼已渐要阖上。
“这便累了?”李玄寂含笑道。
“嗯?”伽罗不明所以地掀起眼皮,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便被他猛地翻身压下。
“还早呢。”
……
书案边的灯烛燃了一个多时辰,到最后,灯芯燃尽,噗呲灭了。
屋中重归黑暗。
伽罗实在累极了,连被李玄寂抱着起来擦身时,都懒得再掀眼皮。
模糊中,她又听到了李玄寂的声音。
“其实我一直存了私心。”
“留魏昭仪在昭仁寺,保她安然无虞,不光是因为许诺过她,更是因为我私心里希望,有一天,你会在那里知晓你想要的真相。”
听起来矛盾极了,一面不想告诉她,害怕真相太过残忍,让她受到伤害,一面又希望她知道这一切,看到他的好,从此不要再有那么深的误会。
伽罗动了动,眼皮仍旧紧闭,没有回答。
李玄寂没再说下去,本也只是趁着她要睡去的时候,将心里话说出来罢了,不用她有什么回应。
可是,片刻后,她却忽然开口。
“幸好王叔还有私心,否则,我一辈子都找不到答案,等死后去了阴曹地府再知晓真相,我恐怕会恨死自己。”
第79章 异事
屋外的风雪不知是何时停的。
伽罗这一觉睡得极沉, 卸下所有防备,比在清辉殿中自己睡了数年的那张卧榻上,都更觉安心, 连身边的人是何时醒来, 又是何时离开, 都不曾察觉。
悠悠转醒时, 已是日上三竿。
屋里已透过一点气, 重点了她平日惯用的香,闻得人心意恬静。
鹊枝坐在熏笼边,正将她的衣裳铺上去,余光瞥见榻上的动静,不禁转头看过来, 笑道:“贵主总算醒了,奴婢好像还没见贵主睡得这么好过。”
她放下手里的衣裳, 提着炭炉上的水壶, 起身往架子边的铜盆里倒热水, 服侍伽罗梳洗。
伽罗笑了笑, 掀了锦被起身,这才感到自己浑身的筋骨都透着疲倦,仿佛要散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