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这是玩什么呢?”林书江看一眼领路的葛思怀,“这一大早的扰人清梦,可不是什么好事,新婚夫妻不好好腻歪,让本相来凑热闹?”
葛思怀笑了笑,“右相说笑了,咱家爷此番请您过来,是想给您送一份大礼,眼见着元宵灯会将至,提前给您添几分热闹。”
“什么意思?”林书江皱眉。
葛思怀推开了书房的门,屋子里传来了支支吾吾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异常。
见此情形,林书江心头咯噔,旋即迈步进门。
他倒要看看,洛似锦搞什么花样?
谁知……
瞧着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的人,林书江的脸色已经全变了,站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连带着眼神都变了。
洛似锦淡然饮茶,瞧着想刀人的林书江,不以为意的笑道,“都是亲父子,没有隔夜仇,有什么话好好说,右相都这把年岁了,可不能太过激动。坐下来吧!”
茶,已经泡好。
喝不喝的,都得坐下。
林书江到底是老狐狸,即便到了这地步,也知道不能太激动,情绪外露的结果只会更糟糕,临危不变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至少,输得不会太难看……
“不知这是何故?”林书江坐定,指尖落在了杯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左相是不是得给个交代?”
洛似锦看了一眼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林远闻,“说来也是可笑,竟有人如此愚蠢。前厅闹哄哄,后院有贼入,这贼人胆大包天,居然自己找死,在相府里下毒。真是愚不可及!啧!”
他一声啧,林书江的表情再也挂不住,恨不能生生将杯盏捏碎。
这个逆子!
逆子啊!
第286章 要逆子?还是要前程?
“下毒?不能说说而已吧?”林书江咽下卡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气。
其实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蠢笨不堪,平日里就是吃喝玩乐,偶尔抖个小聪明。是这世上,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货灵机一动。
“人证物证都在,甚至于连他买鹤顶红的卖家都在。”洛似锦笑得有点蔫坏,“右相聪明了半辈子,怎么没教儿子,杀人害命要怎样藏好证据?这堂而皇之的跑人家的家里来下毒,脑子夹门……有点颠?”
林书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洛似锦这一番话,几乎是在扇他的脸,老脸都挂不住了。
转头去看五花大绑的儿子,如同一块破布似的,被丢在地摊上,还一个劲的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让人听着是在糟心。
“闭嘴!”林书江即便是动怒,在人前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平静,“林远闻,为父此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滚出右相府,不要再给我惹是生非。你便是如此思过?你这个蠢货!”
最后那一句,的确是饱含怒意,但又透着浓浓的无可奈何。
有什么办法呢?
亲生的。
亲儿子。
此话一出,林远闻安静了,洛似锦笑了。
父子之间闹成这样的,还真是不多。
蠢成这样的,也不多。
“右相决定要如何解决?”洛似锦言归正传,惬意的喝着杯中水,“我不能平白无故受这样的折磨,日夜悬心,防着刺客防着被人下毒,可真是害怕的紧!”
林书江苦笑着点头,“让左相看笑话了。”
“是有点好笑。”洛似锦有点无奈,“有这样一个儿子,右相很无奈,很头疼吧?还好,废了一个大的,还有个小的!就是不知道,这大的要是送进了刑部,该如何处置?下毒毒杀朝廷命官,不死也得在大牢里蹲着到死!”
一个是直接死,一个是生不如死。
横竖,都没有好下场。
“左相要如何?”林书江问。
洛似锦将认罪书放在了桌案上,瞧着上面签字画押的位置,林书江的脑瓜子更疼了,狠狠的剜了林远闻一眼。
真是添堵的蠢货!
“北州赈灾一事本就牵连甚广,别以为我不清楚,这背后有谁在极力压制?和陈家的联手有什么意思呢?陈家权势太大,有时候权势就代表野心,野心勃勃之人怎么会容许枕边有人酣睡?”洛似锦字字句句都戳在了林书江的心口上。
话不好听,却是大实话。
林书江的目光只落在桌案上的认罪书上,取舍二字,说起来容易,但真的要做起来却难比登天,就好比现在。
要么与洛似锦站在同一个阵营里,要么就失去一个儿子,与洛似锦和永安王府为敌。
没有人比林书江更清楚,永安王府为何要将长乐郡主嫁给洛似锦,无外乎是联手,然后扶持帝王坐稳皇位,拔了陈家这颗钉子。
帝王若是手中无权,等于整个裴氏皇朝都要落在旁人手中……
天子!
高高在上才是天子,碾落尘泥的便什么都不是。
沉默,是权衡利弊的思量。
洛似锦也不着急,将认罪书收起来,“人和认罪书我就先留下了,右相可以慢慢考虑,眼见着元宵将至,理该阖家欢乐,诸事不必急于一时。”
林书江看着他,“好手段,左相年纪轻轻,却是玩得一手的好权术。”
“右相过誉,年纪轻轻是不假,但是玩得一手好权术的,不该是您吗?”洛似锦看了一眼林远闻,似笑非笑的勾唇,“若不是有了这把柄,本相还真是拿你没办法!右相为人谨慎,诸事都料理得干净,做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进退有度。”
林书江放下手中杯盏,长长吐出一口气,“好,本相会好好考虑清楚的。”
说着,林书江起身。
走到了门口,林书江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
迎上儿子眼巴巴的眼神,老父亲的心到底是紧了紧,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倒也真的做不出那样狠辣之事。
可现在,他似乎别无选择。
给洛似锦下毒,还被逮个正着,并且人证物证全部都在洛似锦的手里,这件事甚至于可能……可能已经传信永安王府,这就意味着认罪书一旦送到刑部,永安王府和左相府就会让林远闻死无葬身之地。
不仅如此,治家不严这四个字落下,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他林书江,教子无方……这样的人,怎配位居高阁,担任右相一职?
自己的前程,儿子的命,甚至于整个林家的声誉和将来,都牢牢的捏在了洛似锦的手里……
“右相慢走!”洛似锦站在书房门口。
林书江顿了顿脚步,终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日子,可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右相吃瘪,怕是好一阵子笑不出来了。”葛思怀道。
洛似锦勾唇,“明面上的明哲保身,终是不复存在。虚伪的表面平衡,终将彻底的破裂,陈家那老狐狸躲在背后操纵一切,如今也该浮出水面了。”
“可是,皇后有孕。”葛思怀犹豫着。
洛似锦顿了顿,没有开口。
“不只是皇后有孕。”祁烈应声。
诚然如此。
“闹去吧!”洛似锦看了看门内,“好好照看。”
葛思怀行礼,“是!”
这个时辰,魏逢春醒了,梳洗完毕,吃了点东西,人也跟着精神不少,这会就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吱呀吱呀的晒着太阳。
比洛似锦早一步的是裴竹音,她本就是冲这魏逢春来的,如今更是恨不能黏在她身上。
只不过今日的裴竹音,似乎有点精神萎靡。
指尖在袖中轻轻拍着小黑的脑袋,免得这没耐心的小东西爬出来嘶嘶,吓着别人,魏逢春偏头看想裴竹音,“嫂嫂的精神不太好,可是昨夜认床的缘故?”
裴竹音回过神来,晃了晃酸胀的脖子,“明明睡得很熟,但是一觉睡醒之后,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又疼又酸的,尤其是腿疼。”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转头看她,面上依旧平静。
“为何这样看我?”裴竹音笑嘻嘻的凑上来,“现在我也是洛家的人,叫你音儿应该也不为过吧?”
魏逢春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她的脖颈处,能清晰的看到一些红痕,联想到她方才所言,心中明了……
第287章 他们不像兄妹
“春儿?”裴竹音凑近了,“你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魏逢春躺在摇椅上,惬意的晒着太阳,边上的简月则安静煮茶,淡淡的果香味弥漫开来。
“大概什么时候心愿了结,便会真的好起来。”魏逢春闭着眼,不再去看她,“嫂嫂既已经入了左相府,想来心愿得成,应该不至于这般着急吧?”
裴竹音好似被哽了一下,眉眼间带了几分委屈,“姐姐是在怪我?”
“你这一声姐姐,那兄长岂非也得叫我一声姐姐?”魏逢春依旧闭着眼,唇角却挂着笑意,“郡主嫂嫂还是适应一下身份的好。”
裴竹音呐呐的应声,“哦!”
说着,她开始挠了挠自身。
“夫人,您没事吧?”简月低声问。
裴竹音摇摇头,“没事,就是身子有点痒,肯定是昨天夜里吃多了糕点,所以身子起了疹子吧?无甚大碍,回头我找府医拿点药便罢了。”
“还是要当心为好。”魏逢春开口,睁眼看她,“简月,让人请府医过来吧!横竖今日,府医还未来过,便一并看了就是。”
简月行礼,“是!”
“还是春儿待我好。”裴竹音笑盈盈的躺在摇椅上。
魏逢春似笑非笑。
好不好的,不是嘴上说了算的。
府医来的时候,急急忙忙的,好在都没什么大碍,魏逢春依旧虚弱,只能继续吃药维持着,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她是不可能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