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的,我会把你带出来。”裴静和坐在车内,瞧着还有点发懵的魏逢春,“怎么傻愣着?喝药喝傻了?”
魏逢春撩开了车窗帘子,冷风瞬时灌入了车内,冻得她打了个激灵,“外头就是好,不像里面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那你以后可要去南疆看看,去北疆看看,辽阔而壮观,即便荒芜却也是一望无际,充满着自由。”裴静和似笑非笑,“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魏逢春看向她,“郡主?”
“你可以策马疾驰,可以像雄鹰一样,翱翔在天地间,没人能斩断你的翅膀,直到你自己停下来。这就是自由!”裴静和是享受过自由的。
永安王府的女子,也可以策马疆场。
只是,允许是一回事,将来又是另一回事。
枷锁依旧在,只因性别女。
魏逢春看向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裴静和会有些厌恶那些男儿,其实不是厌恶,只是觉得不公平,可这世道太过苛刻,她一人振臂高呼,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没人敢站起来,那是为世所不容。
“怎么,把你带出来,你觉得心里感激,想要以身相许?”裴静和打着趣儿。
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郡主真能开玩笑,你我都是女子,何来以身相许?不过,引以为知己,确实极好。”
裴静和也不多说什么,等到下了马车,裹上了披风,已经站在了城门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处都是是哒的。
“仔细脚下。”裴静和带着她去了粥棚。
这样的场景,魏逢春并不陌生,之前在北州的时候,也是如此这般,凄凄惨惨戚戚。
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拼命,可拼了命却不一定能生存下来。
都说好日子在后面,可后面有多后呢?
没人知道。
魏逢春瞧着临时帐篷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大雨不只是引起了山洪,附近的那些村落,因为山体坍塌,也压垮了不少村落,有些人及时逃出来,但有些人却被压在了乱石之下,没死都是命大。”裴静和解释,“所幸现在雨势减弱,倒是给人腾出了一线生机。”
然而这天寒地冻的,雨再小也能冻死人。
衣衫尽湿,泡在雨水中,夹在泥石缝里,能有几个幸存者?
“民生艰辛。”裴静和看向她,“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魏逢春点点头,“明知如此,却无能为力,这才是最痛苦的,奈何有人还要添一把火,恨不能踩着这么多人命,去给自己搏一个高官厚禄。”
“不妨事,这世上的冤魂多了,总会被反噬的。”裴静和回答,“左相府保不住了,你要有心里准备。”
魏逢春瞧了一眼,策马而来的那一队人,“丞相府还在,这就够了。”
马蹄声渐近,最后停驻在跟前。
林书江坐在马背上,瞧着站在粥棚前的魏逢春,心里有几分不踏实,尤其是见着魏逢春与裴静和站在一起,格外亲密无间的样子。
待裴长奕从城内策马而出,翻身下马走向魏逢春,林书江心中的不安更甚。
“恭喜丞相大人!”裴长奕站定。
兄妹二人站在魏逢春的身侧,一左一右,像是两尊护身佛。
“世子客气了。”林书江勒紧马缰,“施粥之事,还有赖永安王府操持,世子和郡主辛苦了。”
裴静和似笑非笑,“不及丞相往来救人。”
魏逢春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盯着林书江,盯得他心里直发毛。
“左相之事,洛姑娘……节哀。”林书江说。
魏逢春行礼,“多谢丞相宽慰,但我相信兄长福泽深厚,必定不会让贼人如愿,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你高兴就好。”林书江策马而去。
第316章 演戏还是真情,谁能分得清?
瞧着林书江策马而去的背影,魏逢春没有说话。
一旁的裴静和则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似乎是宽慰。
倒是裴长奕,若有所思的眯起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魏逢春,直到叶枫一声低唤,他才堪堪回过神来,缓步走到了魏逢春跟前,“莫往心里去。”
“多谢世子宽慰,不妨事。”魏逢春行礼。
裴长奕伸手,却被裴静和抢先一步,快速搀了魏逢春一把。
“春儿身子不好,别站在这里吹风了,既是出来了,且安心做你想做的事情便罢。”裴静和满脸心疼的看向她,“好不容易从宫里出来,先顾着自个吧!”
裴长奕皱眉,徐徐收回手。
“兄长还是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裴静和很明显是在赶人。
裴长奕站在原地,“你还没告诉洛姑娘吗?”
“你闭嘴。”裴静和皱起眉头。
魏逢春转头看向裴静和,满脸不解,“何事?什么没告诉我?”
“别理他,等你身子好些再说。”裴静和拽着魏逢春朝着粥棚走去。
裴长奕似乎不信邪,“左相府没了。”
魏逢春脚步猛地顿住,脊背默默的僵直,然后转头看向裴长奕,面上却带着几分决绝,就好像明明已经知晓了答案,但是最后却又不敢相信,一直在自欺欺人。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裴长奕低声说。
从左相失踪到现在,已经相隔数日,傻子都知道洛似锦回不来了,那么左相府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何况皇帝已经下旨,擢升右相林书江为丞相,这就意味着金殿之上只有唯一的丞相。
左相的光辉已经过去,再也不复存在。
“左相府没了,你回不去了。”裴长奕说得很果决,“洛似锦回不来,你没有家了。”
裴静和的怒气已经冲上了脑门,“裴长奕,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字字句句都在戳人心,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闭嘴?不会好好说话,就管住自己的舌头。”
便是秋水也察觉到了,裴静和的异常,慌忙摁住了自家主子。
“郡主?”
叶枫骇然,赶紧安抚自家世子,“世子世子,咱还是赶紧去看看、看看受灾的村落吧!”
这兄妹两个要是真的干起来,那是谁都拦不住。
秋水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心惊胆战,这要是……
“裴静和,本世子是不是给你脸了?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对本世子大呼小叫?”裴长奕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只不过回朝之前父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务必收敛自己的脾气。
于是乎两兄妹都收敛了些许,至少在人前没有动过手,但是现在……
针尖对麦芒。
箭在弦上……
就在魏逢春还在发愣时,裴静和已经抽出了长鞭,狠狠朝着裴长奕甩去。
裴长奕早就防着她这一手,在她出手的瞬间,已经纵身跃起,抽剑相迎。
魏逢春:“??”
秋水:“完了!”
叶枫:“惨了!”
一瞬间,两人打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谁也不肯相让。
要知道眼前这两位,一个是郡主,一个是世子,谁敢拦阻?也没资格拦阻,冲上来拦阻,万一死了,谁都不会追责,所以无所谓白白送了性命。
“完了完了!”秋水急了。
叶枫呼吸微促,“世子?世子,咱还有事呢!”
“郡主,洛姑娘还在这,您这、这别吓着洛姑娘!”秋水忙喊。
魏逢春看了看二人,知晓这二人怕是没敢往上冲,且看着裴家兄妹是真的在拼死较量,一时间心头忐忑,“郡主?世子?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可人的气劲上来了,谁会听她的,照样打得你我难分,一副不死不休之态。
“别打了!”魏逢春急了,“你们都别打了!”
没人听她的。
“你们……”眼一翻,魏逢春直挺挺倒下。
秋水骇然,“洛姑娘!”
“洛姑娘!”叶枫眼疾手快,当即与秋水一起,搀住了魏逢春。
这一动作,终是发狠的二人制住。
但裴长奕还是挨了裴静和的一鞭子,吃痛之下,手背留了一道长长的血色鞭痕。
“春儿?快,扶去那边的帐子里。”裴静和面色铁青。
所幸,魏逢春没什么大碍,就是一时间气血上头,导致眩晕罢了,待喝了点水缓过劲来,便也没什么大碍,只是面色惨白得厉害。
“怎么样?”裴静和面色焦灼。
魏逢春摇摇头,“没事,别打了。为我,不值得。”
裴静和沉默,裴长奕皱了皱眉。
“抱歉。”裴长奕面色亦是难看,“我不是故意要刺激你的,只是想让你认清楚事实,不想让你被蒙在鼓里,免得遭人算计而不自知。”
裴静和狠狠剜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会说,你以为我会骗她吗?不过是想寻个好时机罢了,你倒好,不管不顾的往外捅,生怕春儿气不死?就往死里气?”
“郡主?”魏逢春叹口气,“我猜到了。”
周遭,一片死寂。
“从画舫出事,皇上接我入宫,把我困在春风殿,我就差不多猜到了结果。而现在一出宫,郡主就直接带着我出城,也没提到让我回家看看,我便明白了。”魏逢春垂眸笑得酸涩,“人走茶凉的道理,我还是清楚的。”
裴静和握住她的手,“不管怎样,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