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听得简月低唤,这才慢慢悠悠的睁眼看过去。
“姑娘。”简月松了口气。
魏逢春面色苍白,徐徐坐起身来,却一个人发愣良久,直到简月的呼吸节奏都乱了,她才低低的开口,“简月,我觉得我可能要死在这宫里了。”
“姑娘可不敢胡说。”简月心惊,“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魏逢春坐在那里不说话,话是这么说了,但心里却不服输,死过一会的人,怎么甘心就这样输了?她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于是乎,她仔细的想了想,复盘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做过的事情,经手过的东西,桩桩件件,肯定有迹可循。
如果珏儿真的还活着,那人会被藏在哪里?
裴长恒如果没有说谎,那这里面肯定忽略了什么?
“姑娘?”简月提心吊胆,“您……”
魏逢春拽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来。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那就……
从长计议。
他们肯定忽略了什么?
只是这么一来,满宫都知道,皇帝如今对待魏逢春的态度,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两个都在担心,这位左相府的姑娘,怕是要飞上枝头了……
若是得宠,回头宠冠后宫,势必与陈皇后一争高下。
未央宫这边动了胎气,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安居宫里的陈昭仪,修剪花枝的时候,冷不丁剪断了手中的梅花枝。
四下,忽然安静下来。
“主子?”宜冬担虑的望着自家主子。
陈淑容瞧着剪断的梅花枝,“其实也没有修剪的必要,毕竟不是冬日了,过了年便是春,春日里的桃花开得比梅花更好。”
“主子,还不到桃花开的时候。”宜冬低声回应。
陈淑容瞧着手中被剪错的梅花枝,眉心微微拧起,“是啊,桃花还没开,所以梅花尚且可以将就,可等到桃花开了呢?梅花凋零,桃花盛开,谁还记得傲雪之色?”
“皇上此举大概也是为了安抚人心。”宜冬解释,“毕竟左相才出事没多久,皇上就擢升右相为当朝丞相,废黜了左右丞相的官阶,落在别人眼里,免不得有些刻薄。如今若是善待左相府的姑娘,想来能挽回声誉,免得落人口实。”
陈淑容抬眸看她,“你信吗?”
“奴婢不知,但想来会有人这么觉得。”宜冬低声回答。
陈淑容忽然笑了,“没错,会有人这么认为。”
“主子?”宜冬又道,“那边动不动叫太医,估摸着身子不太好。”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淑容重新捡起一枝梅,捻起剪子修剪梅花,眉眼温柔,烛光温和的落入眸中,像是凝了点点星光,唇角已止不住弯起。
“柔弱才能得皇上宠爱。”陈淑容意味深长的开口,“咱们这位皇上,最喜欢的就是弱柳扶风的女子,娇俏温柔,带着几分病西施的美感。”
宜冬又道,“杜美人今夜又去了明泽殿。”
“相似的容貌,是她最大的优势,不过未央宫都没吭声,咱能说什么呢?”陈淑容似笑非笑,“现如今这后宫,别的都不忙,就这子嗣上才是最要紧的。当初魏氏的大皇子,之所以如此得长姐记恨,是因为那是皇帝的长子,而魏氏又是帝王的结发妻。”
这样的光环加持下,魏妃成了满宫里的眼中钉。
哪怕皇帝刻意的避开,可是,爱与不爱依旧可以瞧出端倪,再不得宠的后妃,依旧一个人独住一宫,这不是不爱,这是独宠、是刻意的保护。
正因如此,魏氏遭人嫉恨,落得如斯下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只要不是魏氏所出,不管是哪位皇子……都可以争一争。”陈淑容瞧着修剪好的花枝。
淡淡的梅花清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在这宫里就得先耐得住性子,才有机会往上爬。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宜冬道。
陈淑容转头看向窗户,雨停了,明日应该是个好天气吧!
就是不知道,洛似锦的尸体在哪发臭发烂呢?
第319章 很合适的棋子
翌日,天晴。
自从元宵之后,就开始下雨,连日大暴雨,其后是细雨绵绵,如今终于天空放晴。
今日未央宫便重新恢复了问安,是以满后宫的女子一个个都进了未央宫。
皇后有孕,众妃入宫行礼。
陈淑仪端坐在上,扫一眼众人,不由得眉心微蹙,“陈昭仪呢?”
“陈昭仪病得下不了床。”蕙兰低声回答。
陈淑仪皱了皱眉头,其后故作无奈的叹口气,“在太师府的时候,便是身子孱弱,如今入了宫也是改不了这毛病,动不动就躺下了。”
“是呢!”蕙兰颔首。
陈淑仪看向神情略显迟滞的丽婕妤,“月份愈发大了,可得照顾好自己,以后就不必来请安了,好好在自己宫里养着,免得让皇上与本宫担心。”
“谢皇后娘娘!”
陈淑仪的目光,终是落在了杜美人的身上。
杜鹃,杜美人。
美则美矣,可惜形似而神不似。
“杜美人留下。”陈淑仪报之一笑。
温柔浅笑,瞧着倒是没什么异常。
但底下人都知晓,这位陈皇后善妒,皮笑肉不笑,这怕不是什么好事,连带着杜美人也跟着心头颤抖。
可惜,皇后开口,无人敢拦。
众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其后便只剩下了杜美人一人。
杜鹃一开始有点紧张,后来瞧着大家都没什么问题,皇后也不曾太刁难,待会退下便也完事,所以一颗心终于放下。
然而……
杜鹃被留下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待众人都走完了,杜鹃毕恭毕敬的行礼,“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陈淑仪没吭声,徐徐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的瞧着眼前的人,步履平稳而缓,走到了杜鹃跟前,“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杜鹃不敢犹豫,徐徐抬起头来,胆战心惊的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淑仪其实有片刻的心惊,人与人之间……竟可以长得如此相似,委实叫人不敢置信。
“娘娘?”蕙兰低唤。
陈淑仪这才回过神来,止不住唇角扬起,“皇上还是好这一口,能入后宫,侍奉在皇上跟前,是你的福气。”
但这福气能持续多久,可就不一定了。
后宫的恩宠如流水,匆匆而过,一去不回头……
杜鹃赶紧叩首,“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必定会好好侍奉皇上。”
“杜美人听过罪妃魏氏吗?”陈淑仪问。
杜鹃有片刻的迷茫,似乎不像是作假,“好像听人提起过,嫔妾不知娘娘这是何意?”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陈淑仪回到了高位,冷眼睨着底下伏跪之人。
杜鹃摇摇头,“嫔妾才刚入宫,对宫里的事情委实知之甚少,请皇后娘娘指点。”
“罪妃魏氏,曾刺杀皇后娘娘,最后自戕于宫墙,摔得粉身碎骨。”蕙兰音色低沉的开口,“不管是刺杀,还是自戕,于天下人而言,那就是罪人!”
杜鹃面色瞬白,“娘娘恕罪,嫔妾不敢!嫔妾不敢!”
“你急什么?”陈淑仪端起杯盏浅呷,“本宫又不是说你。”
杜鹃瑟瑟发抖,小脸煞白。
“你这张脸与魏氏极为相似。”陈淑仪淡淡的开口,“你要知道,皇帝看中你就是因为这张脸,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得先护着自己这张脸。”
杜鹃僵在原地,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容脸。
这张脸?
这张脸……
“你的这张脸,本宫瞧着不喜,奈何皇上喜欢。”陈淑仪音色微沉,“皇上喜欢的,自然是最好的,但你也要记住,顶着这张罪妃的容脸,切勿太过张扬,否则哪天招致灾祸,可不要怪本宫……没有提醒过你!”
杜鹃慌忙行礼,“嫔妾谢娘娘提醒,娘娘千岁千千岁!”
“杜美人,这宫里没人能帮你,除了本宫。”陈淑仪居高临下的睨着她,“顶着一张罪妃的脸,若是让前朝文武百官知晓,你的下场怕是也好不了多少,明白吗?”
杜鹃浑身颤抖,“是!”
罪妃的脸。
是得宠的关键,也会变成致命的缘由。
谁不怕?
“好了,都是入宫的姐妹,虽然尊卑有别,但本宫也不至于如此苛刻。你是你,罪妃魏氏是罪妃魏氏,到底是不一样的。”陈淑仪典型的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红枣,“回去好好伺候皇上,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清楚吧?”
杜鹃赶紧磕头行礼,“嫔妾明白!”
“下去吧!”陈淑仪摆摆手,“本宫也累了。”
杜鹃行礼退下,出去的时候,蕙兰也送到了院子里。
“杜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