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住呼吸,魏逢春往边上走了走,小心的绕过了石头,然后她便看见了气息奄奄的洛似锦。
“哥哥?”
林姑姑和简月陡然抬头,当即跑了过来,“姑娘?找到爷了?”
“哥哥?”魏逢春忙丢了弓箭,快速迎上去,“哥哥?”
洛似锦气若游丝,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身上覆着一些杂枝和草植,隐蔽得极好,除了她……怕是只有把他藏起来的祁烈能找到。
“哥哥?”魏逢春喊了两遍,都没能得到回应,借着简月举起的火把光亮,终于看清楚了洛似锦胳膊上的血迹。
林姑姑面色剧变,“有毒!”
伤口不深,但血色发黑。
话音刚落,便有大批的黑衣人聚拢而来。
这动静有点大,本就跟在后面的护卫,旋即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就交上手,对方本就是冲着洛似锦而来,此番自然是不遗余力。
以至于简月和林姑姑都腾不出手来,有心想保护洛似锦和魏逢春,却也只能出手迎战,边战边退。
“哥哥?”魏逢春不敢犹豫,咬着牙想要背起洛似锦。
可她的身子才养了这么一阵,压根没有痊愈,刚背上洛似锦,就已经被压趴在地上,压根动弹不得,哪儿还有气力,能背起洛似锦这么一个成年男子。
“姑娘?”简月惊呼。
倒是想帮忙,却是分身乏术,能护住他们不被刺客靠近,已经拼尽全力。
翻个身,魏逢春自洛似锦之下脱身,旋即抓起了地上的弓箭,能杀一个算一个,总不能坐以待毙!
冷箭直出,一箭贯喉。
但黑衣人何其狡猾,总能快速避开,只怪魏逢春力有不逮,速度不够快,箭法生疏了,到底没能多少两个。
眼见着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魏逢春忽觉得怒从心中起,莫名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前尘旧事涌上心头,无边的恨意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在意的,在意她的,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那种无助,那种悲愤,那种绝望……
破土而出的,可能不是笋。
是天赋!
是传承。
又或者是,亦正亦邪的力量。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得耳畔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上蜿蜒爬行,又好像是从头顶上而来,不断地朝着这边聚拢,不断的靠近。
不只是简月和林姑姑头皮发麻,连带着凶神恶煞的刺客,也跟着畏惧而忌惮起来,双方忽然退开几步,都在慌乱不安的环顾四周。
黑漆漆的林子里,有东西在动,而且靠近得非常迅速……
冬日的狩猎林里,可能有熊、有狼、有野狗,甚至于各种猎物,但能在地上爬行,个头不大,速度却极快的,掐着手指算,亦是寥寥无几。
是什么?
“什么东西?”林姑姑心惊。
简月惊恐的白了一张脸,忽见什么东西一下子从眼前窜过去,速度之快,快如闪电。
那是什么?!
第40章 握紧她的手
不只是林姑姑和简月没看清楚,连带着那些武艺高强的刺客也是晃了一下,紧接着便是脖颈处一阵刺痛,几乎是下意识的顺手去摸。
滑溜溜的东西还啃在脖颈上,扯下来的时候连皮带肉,脖颈上鲜血肆流。
“蛇?!”
怎么可能是蛇?
为什么冰天雪地里会有蛇?!
顷刻间,尖叫声四起。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地上爬的、树梢悬的、灌木丛窜的,伸长脖子的、吐着信子的、摇着尾巴的……所有的一切组合在一起,成了毛骨悚然的存在。
林姑姑和简月第一反应是带着人往后退,奇怪的是这些蛇只攻击这些刺客,那股子狠劲儿,仿佛是把他们当成了猎物一般。
按理说,蛇最多咬一口就跑,不会这样纠缠不放,可眼前的蛇群居然失去了理智,仿佛是遇见了死敌,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上百条的蛇,从四面八方赶来,以各种姿态出现,纷纷扑向了黑衣人。
有些甚至于被刀剑拦腰斩断,却还是挣扎着昂起蛇头,狠狠的咬上两口。
“姑姑?”简月从未见过这种场景,小脸惨白如纸。
杀人她不怕,死也不怕,可这……来自于自然界的报复,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人力不可挡,且莫名而不知缘由。
“爷!”祁烈带着人赶回来。
手背忽然被人摁住,冰凉的手被一团温暖紧裹着,魏逢春眸中的猩红忽然褪却,回过神来却是打了个激灵,仿佛大梦初醒。
掌心里的濡湿,是指甲嵌入肉里,渗出的鲜血,昭示着方才的真实。
“哥哥?”魏逢春惊呼,“你醒了?”
还活着?!
林姑姑亦忙不迭上前,“爷?”
“留活口。”洛似锦虚弱的开口。
魏逢春转头望去,蛇群散去,顷刻间只剩下地上被斩断的蛇,还有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刺客。
有些刺客因为脖颈处大出血而死,有些还在地上哀嚎,死的也就罢了,活着的都被人摁住,接下来会有黑狱的各种刑法等着他们。
魏逢春是和洛似锦一起被送上马车的,从始至终,他都死死握住她的手,她也没有挣扎,只要他能活下来,其他的便也罢了!
洛似锦自说了那一句话后,便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对于当时发生的事情,回来之后皆无人敢提,所幸都是左相府的人,只要他们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蛇群的出现。
马车离开之后,林姑姑吩咐底下人,将地上的蛇尸收拾干净,全部打包带回来,无一遗漏。
左相府办事,素来谨慎。
等裴长奕等人赶到的时候,除了地上的血,还有路边、草丛、雪地里的一道道长痕,再无其他。
“世子,血腥味很重。”叶枫环顾四周,“尤其是腥味。”
血腥味和腥味,还是有点区别的,但他们搜了一圈,没发现别的什么,只好悻悻作罢。
“不知道洛似锦死了没有?”裴长奕深吸一口气,“那丫头还真是有点本事,居然真的让她找到了人,救了回去。”
叶枫补充一句,“不仅如此,还救驾有功。”
这就更让人生气了!
好事好运气,怎么全让她一个人摊上了呢?
“回去!”裴长奕拂袖。
“是!”
一夜之间,消息传遍了西山行宫,很快传回了皇都城。
所有人都知道,洛家那位疯姑娘,居然带着人闯入狩猎林,于刺客手中救下皇帝,左相府救驾有功,功不可没。
一时间,洛逢春的名字传遍大街小巷。
谁都想不明白,此前疯疯癫癫的傻姑娘,怎么一下子就成了救驾的功臣?
不只是百姓想不明白,文武百官也没明白。
如果是左相洛似锦救人,倒也合情合理,可一个女子……
“不仅是救了皇上,听说还救了洛似锦?”林书江瞧一眼气急败坏的陈赢,“陈太尉连个女子都不如,还真是让人……大失所望啊!”
只怕失望的,不只是帝王,还有满朝文武。
太尉执掌兵权,安防御守,平日里倒是嚣张跋扈,恣意张扬,可到了关键时候,却连个皇帝都保护不好,还不如一个女人。
陈赢本就因为杀了小太监的事情,被御使大夫参了一本,又被帝王降罚,虽然罚得不痛不痒,但到底失了颜面。
现在别说是面子,连里子都被扒了干净。
“哼!”陈赢掉头就走,直奔玄都居。
听林姑姑来报,说是陈太尉来了,林姑姑和简月当即意识到不妙。
“不能让他看见,爷中毒昏迷的样子,否则他们会趁着这个机会动手脚。”林姑姑睨了简月一眼,“你去通知姑娘,我去前面拦着。”
简月颔首。
祁烈和葛思怀未必能拦得住陈赢,那个莽夫做事不计后果,又仗着陈太师的势,说不定还真的能闯进来。
陈太师没有动静,十有八九是在等着事情闹大,知晓洛似锦的现状。他们担心洛似锦是装的,贸贸然出手,必会被抓住小辫子。
前厅已经闹开,祁烈和葛思怀拦住了陈赢的去路。
“太尉大人,太医说,我家爷需要静养,您请回。”祁烈冷着脸站在前面。
葛思怀躬身,“请太尉大人改日再来。”
“洛似锦养的两条好狗。”陈赢轻嗤,忽然一改平日里的嚣张跋扈,软了语气,“本官只是来看看他,想询问皇上遇刺之事,左相躲着藏着,莫不是做贼心虚?”
祁烈道,“太尉大人莫要忘了,皇上是我家姑娘救回来的。”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贼喊捉贼?”陈赢趾高气扬的瞧着二人,“太尉府负责京中安防,宫中周全,此事需彻查清楚,本官只是按规矩办事,你们这般阻拦,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葛思怀敛眸,“太尉大人所言极是,既是皇上下令督办,自然该配合,但是爷刚吃了药躺下歇息,这一时半会怕是醒不了,耽误太尉大人的事。”
“不打紧,本官有的是时间等着!”陈赢竟是坐了下来,“那就等他醒来再说。”
葛思怀与祁烈对视一眼,自家爷中毒颇深,这一两日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