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赶鸭子上架?
没办法,魏逢春只能跟上,随着裴长恒上了燕来阁的二楼。
摇椅还在,周遭摆设依旧。
站在栏杆处举目远眺,能看见御花园的全景,但裴长恒此刻却无心欣赏风景,站定犹豫半晌,徐徐转头看过来,“洛姑娘的箭法很好。”
“臣女该死。”魏逢春还是那句话,“当时委实不知是皇上,还以为是刺客,所以误伤皇上,请皇上降罪。但臣女绝非刺客,也没有谋害皇上之意,请皇上明察!”
断不可牵累左相府!
“朕知道,若你有心谋害,当时都是左相府的人,大可补上一箭,送朕归西。”裴长恒的脑子还是清楚的,“彼时推诿至刺客身上,便是神不知鬼不觉。你没有那么做,说明当时的确是紧张。”
魏逢春稍稍放下心来,“皇上英明。”
“朕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只是在看到你射箭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人,觉得有点眼熟。”
第48章 她那不成器的兄弟
对于裴长恒的这个说法,魏逢春没有回应,脑子里搜罗了一番,想着自己是否有露出破绽的地方?除了那一箭,似乎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令人起疑。
一则容貌不同,二则身份不同,三则魏妃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三个理由足够让人信服,魏逢春和洛逢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任谁都不会把她们联系在一起,唯一有所相同的便是名字。
思及此处,魏逢春心里踏实了不少。
“皇上是把臣女当成了什么人?”魏逢春战战兢兢的行礼,“臣女惶恐。”
裴长恒回过神来,“洛姑娘莫要担心,朕不过这么一说罢了,看给你吓得。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跪地磕头,你是洛爱卿的妹妹,朕岂会为难你?”
这话说的……若她没有洛家女的身份,他就要为难她了?
“谢皇上!”魏逢春起身,“皇上既没有责怪臣女之意,那……这件事便当揭过,谢皇上不杀之恩,若无别的吩咐,臣女这告退,回去之后亦守口如瓶,绝不会与兄长多提半句。”
瞧着她好像对洛似锦如今的权力与手段,全然不知的模样,裴长恒有了些许犹豫,“洛爱卿从不与你提及朝堂之事?”
“不曾。”魏逢春摇摇头,“兄长说,后宅妇人无需知道太多,只需安分过日便罢,其他的不可多问,臣女相信兄长,从不过问这些。”
裴长恒愣了愣,半晌才吐出一句,“洛爱卿待你这妹妹,倒是真心实意的好。”
“兄妹之间自然是要相互扶助。”魏逢春垂下眼帘。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底下的简月,小姑娘正焦灼的抬着头,死死盯着上面,生怕她有任何的闪失。
“真好。”裴长恒低声开口,“能有舍身相护的家人,真是难得。”
魏逢春看向他。
你以前,也有。
现在,活该。
“皇上若没有别的吩咐,臣女这就……”
还不等魏逢春把话说完,远处已经有仪仗缓缓而来,可不就是那位善妒且跋扈的皇后娘娘吗?
许是这些日子将养着,身子好转了些许,陈淑仪精神状态不错,又可以恣意的在后宫蹦跶,尤其是身边还跟着自己的亲妹妹。
陈淑容,陈婕妤。
两姐妹共事一夫,能如此安然相处,倒也是一段佳话。
见着皇后仪带着人过来,裴长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来得这么快,足以说明他一直处于被人监视的状态。
但这神色只是一瞬,在皇后到了院中,裴长恒面上的阴鸷消失得干干净净,留下的只有淡然自若,沉稳如初。
“臣妾叩见皇上。”陈淑仪行礼。
陈淑容立在一旁,因为是婕妤的身份,只能远远的行礼,不可与皇后比肩。
“外头风凉,底下人是怎么伺候的,竟也陪着胡闹。”裴长恒无奈的走过去,拢了拢陈淑仪的大氅,然后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陈淑仪生得貌美,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纵然此刻病态恹恹,亦是别有一番滋味,“皇上,臣妾是有急事想要找皇上商议,没想到皇上竟然……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妹妹?”
宴席上都是匆匆一眼,贵女繁多,陈淑仪都是匆匆扫一眼,纵然有陈淑容的提醒,彼时也只是瞥两眼,委实没往心里去。
方才听陈淑容提及,她便匆匆赶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瞧着洛家姑娘。
护兄心切,救驾有功。
人人口中的疯癫痴傻,纵然做出了惊世骇俗之举,也不过是个莽女,定然粗鄙不堪,不堪入目。
可谁知今日一见,陈淑仪竟生出几分警惕来。
一则是这姑娘的眉眼间,莫名让人有点眼熟,看着便是心慌;二则是因为他洛似锦的妹妹,没有传言中的粗鄙与疯癫,她方才冲皇后行礼,姿势优雅,礼数齐全,毫无粗鄙之态。
更可怕的是,她眸色清明,神志清楚,一身素衣极尽清丽,更显几分清尘脱俗。
这不是疯子,这是祸害!
洛似锦的妹妹若是进宫,那还得了?无论是容色还是身份,她这条件委实不输给皇后,来日必定会成为洛似锦手中、掌控帝王的最锋利刀子。
“皇上与皇后有要事商议,臣女先行告退!”魏逢春行礼。
裴长恒没有拦着,依旧目色温柔的看向皇后,只在魏逢春离开的时候,抬眸看一眼,露出几分不忍与不舍。
他一句话没说,却好似什么都说了。
陈淑仪睨了一眼陈淑容,姐妹二人交换眼神,各自心中了然。
眼见着姑娘下楼,简月忙不迭上前,“姑娘,没事吧?”
“无碍,走吧!”魏逢春头也不回。
本就貌合神离的两个人,深陷猜测之中,裴长恒,陈淑仪,你们就好好受着吧,让身上的锐刺,扎进对方的心脏。
“是!”简月松口气,忙不迭跟上。
一直出了御花园,上了宫道,魏逢春才放慢脚步,不再行色匆匆。
“简月?”魏逢春开口。
简月上前一步,“姑娘,怎么了?”
“你喜欢这里吗?”魏逢春问。
简月摇头,“墙太高,人太多,不自在。”
言简意赅,却字字在理。
这里,真不是好地方。
一抬头,葛思怀在前面等着。
“肯定是爷让他来的接您的。”简月道。
魏逢春烦躁的心忽然被人抚平,烦躁都随之一扫而空,有人惦记着,有人随时护着的感觉真好,她前脚进宫,他后脚就做好了准备。
“回家。”魏逢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葛思怀旋即搀着魏逢春上了马车,不愿有片刻逗留。
眼见着皇帝动了心思,最着急的莫过于陈淑仪。
“皇上?”陈淑仪连喊两声,裴长恒才从失神状态醒过来。
杯盏在手,魂却好似飞了。
燕来阁门窗紧闭,暖炉氤氲着香气。
“皇后想说什么?”裴长恒呷一口杯中茶。
陈淑仪深吸一口气,“右将府出事,皇上可有听闻?”
“右将?”裴长恒明白了,是她那不成器的表兄弟又出事了,“金家的事,不是前阵子已经平息?太尉亲自出面,百官也没有异议。”
陈淑仪面上臊热,“不是那件事。”
“又出事了?”裴长恒忽然有点幸灾乐祸,唇角扯出一丝讽笑,“这次又怎么了?是杀人,还是放火?”
第49章 拿她下手,堵所有人的嘴
一听这话,陈淑仪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皇帝话语中的嘲讽,她听得一清二楚,却偏偏无语反驳,因为这一次是真的杀人。
关键是,杀人也就罢了,大不了出点银子安抚死者的家人。
可不巧的是,永安王府插手了。
“世子大概与表弟有所误会,所以行事较为偏激,一不留神便将金泽送进了知府大牢。臣妾知晓皇上正在为北州赈灾之事而忧心,本不该以此小事惊扰皇上,可永安王府那边……”话说到这,陈淑仪哽咽得不成样子。
话说一半,剩下的一半靠觉悟。
裴长恒对她的手段早摸得一清二楚,以往都是听之任之,顺杆子往下,可现在他却一改常态,竟没有顺着皇后的话摆正姿态,而是无奈的叹口气。
“怎么好端端的,竟去招惹永安王府?皇叔那脾气,满天下谁不知晓?”裴长恒面露难色,别开头不去看她,“更何况皇叔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是养在南疆长大,可见皇叔对这个儿子的看重。”
陈淑仪自知理亏,可这件事父亲不愿意出手,兄长那边有些踌躇,姨母都已经托人找上了门,她只能硬着头皮请皇帝去试一试。
皇帝再无权,那也是九五之尊,压永安王府一头。
如果裴长恒愿意从中调和,裴长奕必定会退一步。
“臣妾知道,金泽顽劣,奈何姨母就这么一个儿子,右将府这些年为朝堂为天下做了不少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陈淑仪只能软着嗓子求情,“皇上最是体恤朝臣,定也不愿看见右将府断子绝孙吧?”
这“断子绝孙”四个字出来,裴长恒止不住拧起眉头,好似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此严重?”裴长恒不敢置信的望着她,“皇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陈淑仪捻着帕子拭泪,“皇上有所不知,因着永安王府世子亲手把人送进去,知府衙门那边便动了真格,好一番严刑拷打,如今……表弟已不成人形,姨母险些哭瞎眼睛,实在是没办法了。”
裴长恒沉默,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皇上?”陈淑仪嘤嘤啜泣了一番,见着皇帝没有吭声,心下着急。
满朝文武自不会去触永安王府的霉头,皇帝若不吱声,保不齐还会有人落井下石,到时候局面更不乐观,碍于永安王府的压力,府衙、刑部只怕真的会下死手。
长街纵马,踩踏百姓致死,众目睽睽之下,罪证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