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公乃是违背律法,触犯了王法,着实该刑讯审判;于私则是致人死地,一命偿一命,天公地道,无可厚非。
“皇后母仪天下,理该知晓有些事情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颠倒黑白。朕是皇帝,你是皇后,若是不能为天下表率,徇私枉法于众人前,便会失去民心。”裴长恒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白的盯着她。
陈淑仪张了张嘴,好似有什么东西,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下一刻,裴长恒起身离开。
“皇上?”陈淑容跪地磕头。
裴长恒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轻哼一声,不屑之色溢于言表,当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皇上?”
“皇上?”
两姐妹,留不住一个男人。
可想而知,那场面有多可笑。
出了燕来阁,走出去甚远,裴长恒的脸色才有所好转,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皇上?”夏四海上前。
裴长恒嗤然,“果然还是将主意打在了朕的头上。”
“皇上应了?”夏四海骇然。
裴长恒瞥他一眼,“朕不会当冤大头,这样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狗咬狗,朕何必要掺合其中?谁惹的祸,谁去收拾,朕忙着处置北州赈灾之事呢!”
没空,没心思。
再逼逼赖赖,他就又要传召洛家姑娘进宫了。
如果陈家不怕洛家的威胁,那就只管试试看,看到时候谁更着急?
“皇上英明!永安王府这么做,八成是想拿此事立威,让王爷回来的时候,更得民心与拥护。”夏四海紧随其后,压低了声音开口。
裴长恒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缘由,旁人也未必看不出来。
“纵然所有人都猜得到又怎样?惹出祸事的是金泽,众目睽睽之下犯了杀戒,嚣张跋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裴长恒眯了眯眸子,“只要朕不插手,就会有人落井下石,金泽这条命铁定是保不住的。”
夏四海点点头,“自寻死路。”
“既知保不住,何必要掺合其中,免得到时候反而落个埋怨。”裴长恒又想起了洛逢春,“不过洛家那位姑娘……似乎是洛似锦的软肋。”
夏四海想起左相府的人,“听闻姑娘入宫,那边就让人过来,在宫门外等着了!”
“朕是真的没想到,洛似锦那样的手段、那样的心性,竟也会生出软肋。”裴长恒想着,“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这丫头的手上?此前疯癫莫不是装的?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装疯卖傻,藏着大招?
猜不透,想明白。
“盯着点,朕总觉得这女子身上有秘密,而且可能是大秘密。”裴长恒意味深长的开口。
夏四海行礼,“奴才明白!”
如他们所言,洛似锦对这个妹妹的看重,远胜过常人想象,便是盯着宫内动静的陈家和永安王府,也是察觉到了异常。
不过是入宫罢了,居然这么紧张?
“旁人只恨不能攀龙附凤,饶是陈明光那老狐狸,也巴巴的将女儿送入宫,陪王伴驾当了皇后。”郡主裴静和立在梅花树下,瞧着摇曳枝头的梅花,勾唇笑得嘲讽,“洛似锦这阉人倒是出乎预料。”
裴长奕负手而立,偏头看她,“与其夺那傀儡的宠爱,还不如放在身边,说不定哪天就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比如,兄长你?”裴静和巧笑嫣嫣。
裴长奕嗤然,“你这么想让她当你嫂子?当初那条蛇的事儿,还没个交代呢!”
一下子被揭短,裴静和的笑容逐渐消失,生生折下梅枝,没好声好气的开口,“如今是哥哥惹了事儿,且看你如何收场。金家与陈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这一杆子打过去,怕是要打翻一船的人。”
“是吗?”裴长奕嗤笑,“毫无远见。”
裴静和眉心紧锁,“你!”
第50章 他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裴长奕冷眼瞧着她,“难道不是吗?你负责搞定那些京中贵女,而不是置喙我的行为,我要做什么你莫要掺合,免得到时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兄长只管放心便是,我自不会掺合你的事情,免得到时候父王回来了,你会把错归结在我头上,我可不敢背这么多的债。”裴静和轻嗅手中梅花,“不过皇帝今日举动,倒是出乎意料。”
裴长奕不说话。
见此,裴静和忽然笑了,“兄长难道就不担心吗?”
“担心他传召洛家姑娘入宫为妃?你觉得他会在洛似锦头上蹦跶?知道洛似锦的软肋也就罢了,还非要抓着软肋不放,皇帝是嫌命太长?”裴长奕转身离开。
裴静和不以为意,“提到洛姑娘,就不愿意搭理人了,哎呦……还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你莫阴阳怪气的。”裴长奕回头瞥她一眼,“管好你自己便是。”
裴静和晃晃手中的梅枝,“听说箭法极好,明儿我让她去城外走一遭。”
“你莫要触洛似锦的霉头,小心他收拾你。”裴长奕挑眉,“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挨打了莫要哭,哭了也莫要找我帮忙。”
裴静和嗤笑,“兄长只管放心,说不定哪天我就把她拐回家了呢!”
“小心玩火自焚!”裴长奕拂袖而去。
裴静和不以为意。
玩火自焚?
那首先,她得是火。
如果是冰,那得先焐热了才行。
对于这位从疯子变成聪明人的洛家姑娘,裴静和还真是感兴趣得很呢!
裴长奕出了府门,叶枫紧随其后。
昨夜死了那么多人,虽然瞧着都是意外,但裴长奕总觉得不对劲,他从来不相信任何的巧合,所谓巧合……十有八九都是故意的。
小院被烧得面目全非。
裴长奕进去的时候,衙门的人早就撤了,只剩下断壁残垣,还有救火留下的水渍,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被烧得乌漆嘛黑,什么都没了。
“是个扎纸人的店,做的就是那买卖。”叶枫小心的跟在裴长奕身后。
外头烧得还有个门框门架,内里烧得连房梁都成了焦炭,全部屋顶压下,不被烧死也会被压死。
“尸体全部被抬走了,据衙门的人说,烧得都只剩下了一点点的骨头碳,别说是验尸,能捡回来渣滓都不错了。”叶枫继续说,“一共死了多少其实也点不清楚,毕竟都死一块了,没人出来。”
没人活着出来,所以大家都认为里面是师父连伙计,一起全部被烧死了。
“烧得真干净!”裴长奕意味深长的开口。
脚下是黑漆漆的碳灰,周围都是烧得不成样子的木质,连围墙都被烧塌了,可见当时的火势有多猛烈,几乎是烧完了。
“纸人店本身就易燃。”叶枫解释,“一点火星沫子,就拦不住了。”
全是纸张和木头,燃起来就没完。
“你觉得店家会这么不小心吗?”裴长奕问。
叶枫答不上来。
人总有大意的时候,这谁说得准呢?
“看到院子里那个碎片了吗?”裴长奕挑眉。
顺着自家世子的视线望去,叶枫瞧见了院子里的陶片,不,更具体的说,这应该是水缸的碎片,大水缸被砸碎了。
“纸人店本身就是很小心的,所以门前都放着放火的大水缸,后面应该是住处,刻意跟前面的店面隔开距离,防的就是生活用火。”裴长奕指了指后面。
可最后呢?
前面后面,全部烧得一干二净。
这很不正常。
“如果是店内着火,那就可以用水缸里的水救火,救火不及时,也不至于全部烧死,后面的院子不至于全部烧得一干二净。”裴长奕负手而立。
叶枫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您是说,先杀了后毁尸灭迹?可这纸人店招谁惹谁了?”
“你确定这只是个纸人店。”裴长奕问。
叶枫哑然。
不敢确认。
皇都城内,到处都是各个势力的眼线,谁知道呢?
说是纸人店,说不定是谁家的暗哨。
“走!”裴长奕抬步就走。
这里烧毁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到证据,那就换个地儿。
不是说一夜之间,死了很多人吗?
“是难民打架。”叶枫指了指前面的巷子,“当时很多人听到,有人在叫骂,后来就开始动手,直到第二天才有人发现,巷子里死了人。前面就是客栈,有人亲眼瞧见的,所以衙门便把尸体抬走了事。”
这是客栈的后巷,往日里会有不少人经过,也不是什么稀罕地儿,平日里吵吵嚷嚷也正常。
“当时那几间住着人。”叶枫指了指上方。
二楼的位置,当时天字号和地字号都住着客人,事发在半夜,听到争吵的时候,谁也没有搭理,毕竟大半夜的没想起来看热闹。
可后来打起来了,还动了家伙,天字号那边就起来,扒开窗户看了一眼。
两拨人在动手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怕惹祸上身,看了一眼就告知了客栈掌柜,便没有再管外面的事儿。”叶枫继续说,“后来声音消失了,大家以为散了,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城中有巡逻的军士,又加上最近难民增多,谁也不敢凑这热闹。
“到了第二天,才知道这巷子里死了不少人。”叶枫指了指墙角的位置。
人靠在墙角死去,从上往下看,因为客栈外墙的檐角挡着,真的看不清楚状况。
裴长奕蹲下来瞧着地面,只有少许血色还嵌在板砖的缝隙里,其他的都被客栈的伙计冲刷了几遍,毕竟有血有人命……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