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再不回来,哥哥就来救你。
前提是,处理好皇城的一切,必须要为他们扫清退路,这样才有机会谈及将来。
说来还真是够敬业的,今日出了这些事,翌日便见着陈赢出现在了六部衙门,倒是一点都没耽搁,好像病重的老父亲与他没什么关系,这父子之情倒是显得有些淡薄。
不过,无人敢多说什么。
屋内,众人都禁声,看得出来陈赢的心情不太好,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除了洛似锦。
“皇上如今身子不适,这各州各县送上来的折子,几乎是堆积如山,关于南边的水患平息之后,要如何安置流民,还是需要妥善处置的。”洛似锦挑眉看向陈赢,“陈太尉可有想举荐的人?”
这事,总归要有人处置。
陈赢看向他,冷笑两声,“丞相大人心里就没个底?”
“怕陈太尉心情不好,觉得本相又在搞什么阴谋,回头去皇上那边参本相一本,那本相可就要冤死了,是以这件事即便要处理,也得跟太尉大人商议妥当才行。”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
字字句句,毫无疏漏。
言辞恳请,态度更是温和至极。
瞧着洛似锦脸上,十年如一日的平和从容,陈赢真的想上前撕了他这张假面,虚伪到了极点,实在是让人看得咬牙切齿。
“洛似锦。”陈赢看向他,“少跟我来这一套。”
语罢,他拂袖而去,“待我考虑清楚再说吧!”
看着他情绪上头,快速离去的背影,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失去理智的人,可真是好控制,照着这样走,倒是省了不少力气,委实是极好的。
陈赢进了一趟宫,见到了面色惨白的陈淑仪。
“父亲如何?”陈淑仪的嗓音都在颤抖。
瞧着陈淑仪焦灼的神色,看着她眼中泛起的泪花,陈赢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怎么样了?”陈淑仪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太好,整个人都在颤抖,“如何?”
回过神来,陈赢喉间滚动,“还吊着一口气,皇后娘娘不必忧心。”
“真的?”陈淑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赢行礼,“皇后娘娘还是要以腹中皇嗣为重,太师府的事情有臣盯着,一定不会有什么大事,太医如今都在府中看着,请皇后娘娘放心!”
“只要父亲安然无恙,本宫这颗心便也就安生了。”陈淑仪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位置,“只要有父亲在,有太师府在,本宫就不会无娘家可回。”
陈赢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讪讪的咽了回去。
罢了!
那就这样吧!
陈赢行礼,“是!”
既然皇后这么想,那就……这么着吧!
“你得空去看看她吧!”陈淑仪道,“有些事情也该让她知道,好歹是为人子女,不能什么都不知情,哭一哭才算是尽了父女情分。”
陈赢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漪澜殿。
挡得住别人,挡不住陈赢。
所以陈赢便大摇大摆的进来了,瞧着躺在窗边软榻上的人,陈赢下意识的止住脚步,肚子高高隆起,人却格外消瘦,瞧着好像快撑不住了。
妇人有孕都是鬼门关走一圈,让人看着就有些……不忍心。
但那又如何?
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落得如此下场,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臣,叩见昭仪娘娘。”陈赢行礼。
说是行礼,也只是弯弯腰而已,其他什么都没有,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陈淑容徐徐转头看过来,脸色难看到了极致,“陈太尉!”
四目相对,兄妹势同水火。
“外男不得入后宫,这个道理你不懂吗?”陈淑容音色低沉。
都这个时候了,自己都快死了,所谓的虚以委蛇也没那么重要了,不是吗?
她,都快死了呀!
“娘娘所言极是,臣只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前来看看。”陈赢深吸一口气,“听闻昭仪娘娘身子不适……”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陈淑容已经开口,“本宫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陈赢垂下眼帘,“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臣不明白。”
“不明白?”陈淑容身上还有箭伤,自然不可能挣扎,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你还好意思说,你还有脸说?你敢说我身上的这毒箭,不是出自你们的手笔?太尉大人,陈太尉,本宫也是陈家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我的存在,就让你们这么难受吗?”
陈赢不说话。
“本宫自诩从未得罪过你们,从小到大一直规规矩矩,你们想要的东西,本宫都会退避三舍,从不敢轻易觊觎,为什么还要我死?”陈淑容咬牙切齿。
伤口还在疼,疼得陈淑容已经说不出话来。
不能让伤口二次崩裂,要不然的话……
她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陈赢,额角有冷汗不断的落下,仿佛隐忍到了极点,要不是为了这个孩子,要不是……她真的想冲上去撕了他,“太尉大人为何不说话?”
“娘娘误会了臣,臣百口莫辩!”陈赢行礼。
陈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百口莫辩?是你辩无可辩吧?陈太尉,陈太尉,我们都是同气连枝的兄妹,你怎么敢?父亲那边,你还瞒着是吗?你就不怕吗?”
“父亲身子不好,怕是没办法为娘娘撑腰了!”陈赢不急不缓的开口。
陈淑容猛地噎了一下,“你们把父亲怎么样了?”
第662章 父皇也是有苦衷的
“昭仪娘娘这话说得可就有点好笑了。”陈赢不急不缓的开口,“什么叫我们对父亲做了什么?父亲永远是父亲,大不孝之事咱可不干。”
陈淑容面色惨白,目光直勾勾的落在陈赢的身上,显而易见的不信任。
“昭仪娘娘不信?”陈赢瞧着她隆起的肚子,“也是,昭仪娘娘本就是个多疑的性子,不信也是正常的,不像是咱们,自家人说什么都相信,最后被骗得跟傻子一样。”
陈淑容摸着自己的肚子,呼吸微微一窒。
她当然知道,陈赢说的是什么,这是没办法否认的事实,可这是她所期盼的吗?不是,若不是情非得已,谁愿意躲躲藏藏?
“兄长不是很清楚吗?本宫为什么会这么做?”陈淑容这会也不必再躲闪,没有了娘家的帮扶,她如今便是孤家寡人一个,连命都保不住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赢不说话。
“本宫不欠你们。”陈淑容音色低沉,带着几分狠绝,“你们也不必摆出高高在上的姿势,大家都各凭本事活着。”
陈赢深吸一口气,“何必呢?”
“我也想活着,好好的活着,可你们咄咄逼人,时刻想要掌控一切。”陈淑容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嗓音里带着清晰的恨意,“从宜冬被杀,本宫就知道你们不会善罢甘休。”
陈赢行礼,“臣惶恐。”
“太尉大人,您都已经是太尉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就不能放本宫一条生路呢?”陈淑容其实也能猜到,毕竟陈家的人,哪个不是自私自利的?
包括,她自己。
陈赢转身离开,不再理会她的歇斯底里。
“父亲始终是父亲。”陈淑容继续说着,直勾勾盯着陈赢的背影,“这句话,还望太尉大人牢牢记在心中,否则父亲有什么事,本宫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陈赢止步,回头看了陈淑容一眼,“话不要说得太早,也不要说得太满,人的命天注定,富贵荣华又何尝不是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迟早会付出代价。在这一点上,昭仪娘娘应该深有体会才对。”
“陈太尉,人在做天在看,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陈淑容字字句句,冷若冰霜,“真到了那一天,大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陈赢挺直腰杆,“下场这种事,不到最后无人知晓,那又何必杞人忧天呢?昭仪娘娘,您可一定要保重,否则的话……怕是真的要白走这一遭了。”
语罢,陈赢头也不回的离开。
陈淑容捂着肚子,气息久久无法平息,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只觉得肚子揪着疼,当即伸手捂住了隆起的肚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来人……来人……快,快去请太医……”
不只是肚子疼,还有箭伤……裂开了。
伤口二次开裂,原本就狰狞的伤口,如今更是鲜血直流,若不好好的处理,这伤怕是到死都好不了,若是直到生产都未能痊愈,一旦失血过多,到时候连生孩子都没有力气。
女子生产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圈,这要是再没了气力,那便是必死无疑,到时候可不就成全了陈家兄妹的“去母留子”计划?
陈淑容不甘心。
凭什么?
他们的荣华富贵,要建立在牺牲她的基础上。
她不服。
不甘。
太医最近很忙,忙着救皇帝,忙着救太师,忙着救后妃,顺带着救皇嗣……
救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
从来没觉得,太医院竟是如此的重要。
明泽殿那边又悬着一颗心。
还好,还好。
太医来回复,说是昭仪无恙,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暂时保住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说是暂时保住了,毕竟他们都很清楚,陈淑容的命撑不了多久,只待她腹中的皇嗣诞下,就该是香消玉殒的时候。
这是没办法的事实。
毒入骨髓,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