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尉此举,怕是故意激怒昭仪娘娘。”刘洲叹气。
夏四海拂尘一甩,“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还能如何?”刘洲不明白,“难不成还有更深层的意义?”
夏四海瞧着他,面色凝重,到底是心思比刘洲更胜一筹,“现在激怒了昭仪娘娘,又有什么意思呢?娘娘腹中皇嗣尚未足月,皇后娘娘那边也不安生,这不是无用功吗?”
那刘洲就不懂了,“难不成就是单纯的气人?”
“太师府怕是有恙,陈太尉这是逼着昭仪娘娘做选择吧?”夏四海音色沉沉,“又或者,是想逼着皇上做点什么吧?”
这话一出,刘洲沉默了。
夏四海紧了紧手中的拂尘,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床榻上的裴长恒奄奄一息,但他们说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更是比谁都明白,夏四海所言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想清楚想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什么都做不了,能活着已经是不容易。
“皇上?”夏四海上前,“您莫要着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裴长恒闭了闭眼,终是又睁开,“四海。”
“老奴在!”夏四海赶紧上前行礼。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努力吐出几个字眼,“圣女……解毒……珏儿……”
“老奴一直在派人寻找,只是……只是实在是没有踪迹可寻,丞相府那边盯得很严,老奴派出去的人都没能找到任何的异样。”夏四海垂下眼帘。
其实他也很清楚的,自己的这么点人手,那什么跟丞相府斗?
这么点人手,得省着点用,还得防着点丞相府,怕真的惹恼了丞相府,到时候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只能是战战兢兢,鬼鬼祟祟的跟着,还不敢靠太近。
“如今这局面,只能是盯着,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刘洲低声开口,“丞相若是真的藏着掖着,谁都拿他没办法。”
如果大皇子真的在丞相手中,那……就是丞相手里的筹码,又怎么可能轻易的让人知晓?
裴长恒暂时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所以没想动裴珏分毫,但若是洛似锦一直把人藏起来,且最后赢了陈家,那……就不能怪自己下手太狠,辣手无情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若是真的到了那时候,珏儿你应该也不会怪父皇吧?
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第663章 不怕死的东西
相比起找裴珏,更要紧的还是找西域圣女。
人肯定没死,即便是落在了洛似锦的手里,也肯定还活着,作为利益至上的人,洛似锦没榨干西域圣女身上的最后一点价值,是不可能让她死的。
“找!”裴长恒咬着牙。
夏四海行礼,“是!”
裴长恒闭了闭眼。
找到西域圣女,他的身子才能好起来,这一波绝对是被人算计了,绝对不是蛊虫的缘故,想到了最后,也就想明白了。
问题,肯定出在她身上……
“黑狱。”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裴长恒猛地睁开眼。
夏四海:“……”
刘洲:“……”
哎呦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可是黑狱。
连先帝都不敢轻易踏入的地方,进去之后很难处来,里面的人哪儿敢不说实话?想来西域圣女进去之后,也得吐出点东西。
“是!”夏四海与刘洲行礼。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想进黑狱,得找个命硬的……
宫里的动静,自然是瞒不住洛似锦的。
“去了一趟漪澜殿?”洛似锦挑眉。
祁烈颔首,“是的。”
洛似锦点点头,“他还真是一点都耐不住啊!”
“听说陈太尉走后,陈昭仪就动了胎气。”祁烈继续道,“他也不怕把陈昭仪给气死?”
洛似锦看向他,“莽夫的心思其实不必想得太复杂,他可能只是单纯的去落井下石,单纯的让陈昭仪识时务。”
“识时务?”祁烈想了想,有道理,“那……会说点什么呢?”
洛似锦负手站在窗前,“还能是什么?无外乎是告诉她,老太师不行了,陈昭仪最后的靠山也撑不住了,让她好自为之。即便是死,也得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别最后连孩子都保不住。”
“自己都保不住了,保住孩子有什么用?”祁烈小声嘀咕。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自然是有用的,能膈应他们。”
祁烈:“……”
“陈家的人,一个个都是自私自利,即便是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也想留一手,赢不了也得恶心对方。”洛似锦挑眉,“这种事……他们干得还少吗?”
裴珏“死讯”传来的时候,皇后不就正好宣布了有孕吗?
拿刀子戳春儿的心,即便不死也能生不如死……
这一手,他们玩得那么溜,如今也该轮到他们自己尝尝了,当年射出来的箭,合该正中他们的眉心。
“皇上肯定也知道了。”祁烈道,“估摸着也是操心坏了。”
洛似锦不说话,好半晌才道,“最近这段时间,保护好别院,陈家还有皇帝应该都盯上了,断然不能让他们有机可趁。”
“是!”祁烈行礼。
还有便是……得加快了,不然她可怎么办呢?
暗卫匆匆出现,匆匆离开。
洛似锦站在原地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看得祁烈都有些心惊胆战。
“爷?”祁烈小声喊了一句。
洛似锦回过神来,“陈家那老东西,精明了一辈子,没想到临了临了的,却也是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不得不说,真是报应啊!报应!”
昔年做了这么多的恶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也是他该得的下场。
“当年九重殿覆亡,他功劳不小。”洛似锦长叹一声,好似很感慨,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那么多条人命,连我父亲……都得归功于这老货的阴狠毒辣。”
祁烈垂眸,“现在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陈赢想瞒着,那就让他瞒着,总有瞒不住的时候。”洛似锦才不会去主动戳破这泡泡,得让陈赢日夜悬心才好。
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每天都绞尽脑汁的想后招,想着怎么瞒过去,想着怎么能在瞒过去的这段时间内,达成所愿?
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的?
冰块得日夜不停的换着,可天气却是渐渐热了起来……
味道,终究是遮不住的。
陈赢只觉得厌烦,尤其是听说洛似锦给宫里送了一位道人,不由得眉心紧蹙,“这厮准没好事,盯着点,别让宫里闹出点什么事来。”
道人?
洛似锦想干什么?
皇帝会信吗?
太医不管用的时候,就开始相信神佛了?
人啊,真是奇怪得很!
“是!”
底下人快速离开。
耳畔,是父亲最后的叮嘱:你不如他,避其锋芒,守住身份。
“凭什么,我不如他?”陈赢端起手边的杯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从小到大,你一会说我不如这个,一会说我不如那个,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得到您一句肯定?我才是您亲生的,为什么在您的眼里,始终就看不到我呢?”
人心中的成见,真的会一直一直都存在,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做了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到死,都是这样!
陈赢有些微醺,风一吹就酒劲儿上头,干脆就坐在父亲的院子里喝酒,靠在廊柱上,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忽然就落了下来。
孩子对于父母的爱,始终锲而不舍的追寻。
可惜,得到的太少了……
一醉解千愁。
暗卫悄无声息的隐去,得赶紧回去汇报了。
夜色沉沉。
黑狱那边也出了点事儿,有人想潜入黑狱,却不慎被擒,动静闹得有点大,所以最后是否得逞,外人一无所知。
“爷!”祁烈行礼。
洛似锦瞧着被拿下的二人,是生面孔,不曾见过的。
“这二人打算混进黑狱,已经过了第一道关卡,但最终还是被咱的人发现了。”祁烈解释,所幸黑狱内的人都有各自的暗号,若是起疑便可对暗号来释疑。
这二人,对不上。
“就这么点本事,也想混进黑狱?”洛似锦拂袖落座,“谁的人?”
二人被死死摁住,要不是及时堵住了嘴,怕是已经咬碎了牙齿缝里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