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木板桥,因着简陋和下过雪的缘故,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摇摇晃晃的,须得走得万分小心。
底下就是陷阱,只要对面的人抽走了木板,他们就会被下面的木刺扎成刺猬!
祁烈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他们慢悠悠的走过去,倒也没出什么意外,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动手,毕竟韩铭将罪名都揽了过去,若是此刻谁敢动手,那就是同罪。
谁人不怕死,怕死就别吱声。
“大人,这边。”韩铭在前面领路。
众人:“??”
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韩铭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是把人领进去杀?谁也吃不透韩铭所想,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随时等候韩铭的命令。
瞧着韩铭朝着一处洞口走去,众人都懵了。
“此处怎么还有个洞口?”
“头怎么进这里面去了?”
“这里面有什么?”
陷阱?
还是……
然而,出来的是简月。
“简月?”祁烈松了口气。
简月行礼,“爷,姑娘在里面等着。”
音落,洛似锦脚步加快。
火光摇曳,将内里的一切照亮。
瞧着出现在视线里的红光,魏逢春只觉得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忽然就落回了肚子里,她等到了,也做到了。
当洛似锦出现在洞口的时候,魏逢春眼眶发热,“哥?”
“春儿。”洛似锦疾步上前,快速把人抱在怀中,狠狠闭了闭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连说两句“没事就好”之后,便是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哥哥,人抓住了,赈灾粮也找回来了,我没有浪费这一步棋,眼下终于可以给哥哥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了。”魏逢春声音哽咽。
她伏在洛似锦的怀中,只觉得全身心的戒备,顷刻间卸得干净。
“你做得很好。”洛似锦看了一眼藏在山洞里的麻袋。
身后跟着的众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一幕,嘴巴都合不上。
这是什么?
“是粮食!”有人高声喊。
其后便是祁烈冷声补充,“是消失的赈灾粮。”
每个麻袋外面都戳着红字,上面写着一个“赈”字。
那一刻,所有人的信仰忽然间就崩塌了,他们闹起来,跟朝廷作对,甚至于拼上身家性命,冒着灭九族的风险,为的不就是活下去吗?
可现在,赈灾粮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谁来告诉他们,此前所做的一切,意义何在?
“是赈灾粮!”韩铭苦笑两声,“大家都看到了吧?我们都被人利用了,就因为赈灾粮出了变故,我们才造反,想要为大家谋一条生路,可没想到人家就是利用这一点,将东西放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崔光,这就是你干的好事。”韩铭看向坐在角落里,面色惨白的崔光。
扎了一箭,又被扎了一刀,崔光奄奄一息,但他死不了,充其量只是失去了反抗能力,身上的绳索绑得结结实实。
“崔光?”
“是你干的?”
“你利用我们?”
“你个坏种!”
众人义愤填膺,想要冲上去的时候却被韩铭拦住,“与其打死他,不如交给钦差大人,咱们是被算计了,并非真的想造朝廷的反,还望钦差大人能从轻发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在跪地求饶。
“祁烈,清点粮食。”洛似锦开口。
祁烈行礼,“是!”
手一挥,亲随快速上前清点。
“咱们人多,钦差大人只管吩咐。”韩铭已经将诚意表露得清清楚楚。
洛似锦扫一眼众人,魏逢春悄然扯他的袖口。
“搬出去!”语罢,洛似锦便拥着魏逢春往外走。
走到外面的时候,魏逢春的脸色极为难看,苍白得毫无血色,连带着身子都在颤抖。
“春儿?”洛似锦早就察觉到了异常。
魏逢春努力平复呼吸,“先处理这里的事情。”
这是他们努力了这么久的结果,不能因为她而耽误。
粮食被一袋袋的搬出来,洞内的众人,有些甚至红了眼眶,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啊……
崔光被押出来,疼得险些晕死过去,可祁烈揪着他,敢晕就给他两巴掌,让他时刻保持着清醒。
“全部带下山。”洛似锦等不下去了。
魏逢春摇摇欲坠,仿佛已经撑到了极限……
“姑娘!”
“春儿!”
第160章 有人对她,贼心不死
恍惚间,魏逢春觉得自己好像被一股力量撕扯,身体和灵魂被强行玻璃,其后便陷入了混沌之中,周遭漆黑一片。
这是哪儿?
她是怎么了?
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一声声,一遍遍的喊着她的名字,“春儿!春儿……”
魏逢春惊慌的环顾四周,“简月?简月你在哪?哥哥?祁烈?”
无人回答,唯有那个声音似无根一般,从周遭不断的传来,漆黑之地就像是囚笼,不管她怎么跑,都跑不出去,她不知道这是哪儿,为什么没有人可以救她?
蓦地,她顿住脚步。
“母妃?母妃……”
虚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魏逢春呼吸一窒,下意识的转头看去,黑暗逐渐褪去,熟悉的场景逐渐出现在她眼前,这是皇宫里的湖,是那个吞没了她儿子的湖。
“珏儿?”魏逢春仿佛失智一般,一步步朝着湖边走去。
裴珏小小的身影在水中浮浮沉沉,不断的伸出手,“母妃,救我,母妃……”
“珏儿!”魏逢春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那一刻,她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内心深处的遗憾,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未能救回儿子,不能再抱抱他,不能送他最后一程,是魏逢春的心魔。
重生之后,她死死的压制住了这份执念,可现在……她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她只要珏儿能活着!
可是,她跳下了湖,裴珏却消失了。
“珏儿?珏儿你在哪?”她一个猛子扎进了深水之中。
湖水深深,冰凉彻骨。
像极了那一日,大雪纷飞,寒意入骨。
没有!
“珏儿!珏儿!”魏逢春撕心裂肺的喊着,身子泡在冰冷的湖水里,眼眶猩红如染血,“珏儿,你在哪儿?珏儿!”
幽暗的密室里。
一个女子直挺挺的漂浮在水上,水面泛着盈盈的绿光,周遭符箓贴得到处都是,经幡好似受到了什么感召,止不住的抖动摇晃。
随着经幡的摇晃,水面上的人也跟着抖动起来。
灯火摇曳,黑漆漆的密室里,时不时响起女子痛苦的呼声,低低的,孱弱的……
“如何?”
“好似有力量在拉扯,不让她回来。”
“那该如何?”
“只有对方力量虚弱的时候,才能利用她心中的执念,拽着她回来。”
“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找回来。”
“是!”
冷冽的风在四周穿梭,不断的撩动经幡。
呜咽声,还在此起彼伏……
痛苦的撕扯还在继续,化作一声声闷哼,换豆大的冷汗,止不住从额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