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简月心惊胆战。
洛似锦坐在床边,死死摁住不断颤抖的魏逢春,目光灼灼的盯着,正在挣扎的人,眸中冷意若化刀剑,当劈世间一切不公。
“春儿!春儿!”他在唤她。
一声声,一句句。
直击灵魂。
“春儿!”
渐渐的,魏逢春平静下来。
简月快速捻着帕子,擦去了魏逢春额头的冷汗,其后将冷帕子覆在她的额头。
“春儿!”
魏逢春起了高热,面容略显扭曲,仿佛痛苦到了极点,即便一句都没喊出来,却从她眼尾不断渗出的泪,察觉到属于她的无尽悲伤。
她痛苦,她撕心裂肺……
丧子之痛,是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永远都跨不过的劫。
她的珏儿啊!
十月怀胎,可最后却连尸骨都被他们抢走,最后连葬在哪儿都没能看上一眼,身为母亲,她什么都做不了,拼命挣扎却只换来所有人的冷漠旁观。
“春儿。”洛似锦察觉到了她的平静,这才接过祁烈递来的杯盏,丢下一枚药丸融化在水中,慢慢的喂入了魏逢春的口中。
直到她吞咽,他才如释重负。
能咽下去。
甚好。
“爷。”祁烈低语,“皇都来人了。”
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目光幽冷,“谁?”
祁烈伏在他耳畔低语。
只瞧着洛似锦的面色变了变,递了简月一个眼神,“不许任何人进来。”
“奴婢明白!”简月行礼。
门外,亦是安置了不少守卫。
今儿这间屋子,谁也别想踏进来。
包括,那个人……
第161章 是他来了
洛似锦是沉着脸出来的,孙长秀率先上前行礼,“左相大人,您还是亲自过去一趟吧!咱们位卑言轻,怕是不方便开口。”
吴良德干脆闭了嘴,都是皇都来的尊贵人物,他一个偏远地方的知府大人,没资格掺合其中,否则得罪了他们,别说是乌纱帽,饶是脑袋都得跟着搬家。
“行了!”洛似锦进了暖阁。
外头冷意瘆人,暖阁倒是温暖如春。
一冷一热,进去的时候,祁烈止不住打了个寒颤,偏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叶枫。
“世子殿下放着好好的皇都富贵不享,跑这冰天雪地来戏耍,倒也真是辛苦。”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瞧一眼坐在床边,淡然饮茶的裴长奕。
裴长奕放下手中杯盏,好整以暇的望着坐下来的洛似锦,“怕左相太闲,所以来给左相添点堵,左相不会生气吧?”
“世子有为国为民之心,本官岂能拂了您的良苦用心?”洛似锦坐定。
叶枫快速沏茶,完事又退回到了祁烈身侧,与他对视一眼。
“这一路上,本世子瞧着……”裴长奕叹口气,“遍地皆尸骨,冻死不知数。”
洛似锦端起杯盏浅呷,“所以世子也觉得,贪墨赈灾粮和赈灾银的人……该死?”
“不然呢?留着当存粮吗?”裴长奕话锋一转,“刚来的时候,听说左相大人已经把山上的刁民全部缉拿归案。”
洛似锦就知道,这小子来了准没好事。
“世子是带着圣旨而来?”洛似锦问。
裴长奕一顿,其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本世子不是来抢功的。”
“本相不怕世子抢功,就怕世子不顾生死往前冲,到时候本相没能护住世子,王爷怕是要追责。本相胆子小,可不敢在王爷跟前造次。”洛似锦似笑非笑。
裴长奕低头嗤笑,“放心,本世子还没这么莽撞,又不是活腻了,这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怎么敢死在这偏远之处?倒是左相,瞧着好像清瘦了不少,北州的日子不好过吧?”
“之前再怎么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世子若是没什么事,就在衙门好好待着,城内多溜达,城外就别去了。民乱虽平,但民心不定,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裴长奕裹了裹后槽牙,“左相放心,本世子是皇上口谕前来监督的,不会轻易插手此事。”
“那就好!”洛似锦瞧着他眼珠子转动,似乎是欲言又止,但他压根没有要询问的意思。
见着洛似锦起身,裴长奕眉心微蹙,“左相……”
“还有事?”洛似锦问。
裴长奕道,“听说洛姑娘……”
不等他把话说完,洛似锦已经抬手制止,“多谢世子关心,但舍妹之事暂时不想太多人知晓,大家只当她是男子,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处境,还望世子能谨言慎行,免得舍妹受扰。”
闻言,裴长奕愣了愣。
洛公子?
语罢,洛似锦抬步就走。
眼见着洛似锦离开,裴长奕面色凝重。
“世子?”叶枫迟疑片刻,“洛姑娘受了伤。”
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去打听了,说人是被洛似锦亲自抱回来的,当时身上有血,状况不明,毕竟有洛似锦在,谁敢在外胡言乱语?
“去问问,伤得重不重?”裴长奕握紧手中杯盏,“何人所伤?怎么伤的?”
叶枫颔首,“是!”
只是,那边口风极严,不管叶枫怎么打听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只听说……伤得不轻!
第162章 大人,求你饶了他们吧!
关于裴长奕这边打听魏逢春之事,洛似锦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么点地方能瞒得住谁?但他们休想知晓魏逢春现在的状况,只要洛似锦不松口,谁也不敢乱嚼舌根。
“爷,这世子不会真的冲着姑娘来的吧?”祁烈倍感诧异。
永安王府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生不出天家痴情种。依着这些日子的观察,祁烈觉得永安王府的世子和郡主刻意靠近姑娘,肯定是想借此拿捏自家爷。
对此,洛似锦比谁都清楚。
“别让他们靠近,也不许走漏消息。”洛似锦瞧着手中的密信,又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一声不吭的魏逢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越难靠近才越想靠近。”
祁烈顿了一下,显然没明白过来。
这是为何?
洛似锦敛眸,“猎人没到手之前,都会有十足的耐心。”
而这份耐心会让猎手忐忑不安,其后更加小心翼翼,在没有得手之前,会竭力保护猎物的周全,如此也不至于让洛似锦分太多的心。
太师府那边,不就是想乱他的心?
那他转嫁一下风险,也没毛病吧?
不过,魏逢春的状况瞧着倒是好了不少,药吃下去起了反应,一时半会醒不了,但不再挣扎痛苦,面上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
简月在屋内待着,时刻警惕着外头的动静,避免被人窥探。
关于赈灾粮之事,还需要洛似锦亲自处置,请折一封递送朝堂,其后便是那剩下的半本账册,若是没有下落,还得费些功夫。
“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账册。”韩铭被关进了大牢,瞧着所有人都被关押在对面的牢房内,心内的烦躁无以言表。
至少在明面上,他觉得自己跟洛似锦应该算是达成了协议。可现在,协议似乎失效了,洛似锦并没有第一时间兑现对他的承诺。
这只是道德层面上的事情,如果对方没有道德,协议本来就不作数,何况他们触犯的是律法,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他们这些造反的贱民。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全部杀了,也挑不出洛似锦的错漏。
“韩铭,到了这份上你就说了吧!”吴良德叹口气,“这么多条人命,可都捏在你的手心里。只要你告诉钦差大人,账册被匿藏在何处,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大人也可以对天下人,对朝廷有个交代。”
韩铭有些恼怒,“我真的不知道账册是什么,若是真的知晓,或者是掺合其中,赈灾粮就不会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却不为我所知。大人,我这条命都放在这里了,还有必要遮遮掩掩吗?”
“如此说来,你委实不知情?”看洛似锦开口。
韩铭扫一眼外头的众人,“我可以用性命赌咒,委实不知情,若有谎言,天打五雷轰。如此,大人可信?这么多条人命都在这,我没必要再为谁遮掩,因为谁也救不了我,甚至于可能会杀我灭口。”
孙长秀看了一眼,双肩一松的李赞,“李将,军觉得可信?”
忽然被点名,李赞有一瞬的懵逼,其后便沉了脸干笑两声,“孙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随口一问,李将,军未免太敏感了一些。”孙长秀似笑非笑,“当日举证林侍郎贪墨的第一人,不就是您吗?”
李赞一噎,面色更加难看,“你放……”
他这话还没说完,洛似锦一个眼神过来,李赞硬生生把那个“屁”咽了嘴里。
诸事在前,谁能瞒得?
“吵什么?”洛似锦摩挲着指间扳指,“谁也别想跑。”
这话,意有所指。
“赈灾粮已经清点完毕,除却损耗,还是少了一批,好在分量不多,倒也无碍大事。”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李赞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眯起眸子,看了看韩铭。
但没办法,左相下令,谁敢停留。
“韩铭,你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吗?”洛似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