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林菀干脆破罐子破摔,声音反而抬高了些:“后来我拿着玉印去找施言,被他质疑。不管是赌一口气也好, 是下意识的反应也罢,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托他把玉印还给你。”
明明是再无掩饰的真心话。
可为什么,胸口却闷得发疼,眼眶也酸涩得几乎承不住泪意。
“我不想给太子下药,又怕被主君责罚,便想先送走阿母,免得牵连她。我自己虽然暂时没走,却一直把阿母的去处当作一条退路。我早就卖了从前攒下的所有房产铺面,换成金块埋在这院里。一旦风声不对,随时都能抽身离开。”
林菀的脖颈越转越偏,目光掠过院中那架紫藤。近来天气忽冷忽暖,不知何时,盘曲的枝干上竟已冒出点点嫩绿芽苞。她一遍遍数着那些新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宋湜忽然抬手,捏住她的脸颊,将她轻轻扳了回来:“看着我说话。”
脸颊被他捏着,林菀躲不开,只得抬起眼看他。
可一触到他眼底那层寒霜,眼眶里的泪珠便再也兜不住了。心头狠狠一揪,她慌忙又想移开视线。
“为何不敢看我?”宋湜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
他已经很久没对她这么凶过了。
林菀撇了撇嘴,眼泪颤巍巍地滚落,划过脸颊,正滴在他捏着自己脸侧的虎口上。
宋湜手指微微一僵,语气稍缓了两分,却仍压着恼意:“你明明可以和林姨一起走,为何又留了下来?”
“因为……”林菀脱口欲言,心却突突乱跳起来,她又咬住了唇。
宋湜双手捧住她的脸,不容她再逃避:“看着我,说。”
林菀再也躲不开了。
他的脸近在咫尺,才入狱几日,下颌便清瘦得有些尖了。唯有那双眼睛依然如深邃的夜,无论何时与他对视,她的神魂总是不由自主地坠进去。
因捧着她的脸,他宽大的袖口滑落下去,露出的两只手腕上,赫然印着几道清晰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透着血痕。
林菀余光瞥见,心跳得像要撞出胸口,又疼得发紧。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掉,声音也颤了起来:“怕你死了。”
宋湜眼瞳蓦地一颤,深深望进她眼里,呼吸也跟着一沉。
林菀顿了顿,忙又问道:“你可受伤了?绣衣使有没有为难你?你……你是怎么出来的?”这些话,本是她一进院就想问的,却被他先一步的质问打断了。
“不是只想着保全自己么?”宋湜垂眸看她,声音沉沉地逼近,“怎么还惦记着我?去台狱探我,为我打点守卫?还帮忙递我的消息?”他比她高出一头,此刻目光如锁,将她牢牢罩住,“为什么?”
林菀一噎。
他果然全都知道了。
那自然是……自然是因为……
她又想转开脸,却被他捧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手劲这么大,看来在牢里没受什么伤……”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索性闭上眼睛,“好吧!我就是这样的人,胸无大志,贪图安逸,庸俗自私,还……还贪恋美色舍不得你!该说的我都说了,这回答够清楚了吧!”
宋湜松开她的脸颊,却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猛地拽进怀里。林菀长睫一颤,眼眶里蓄的泪又滚了出来,挂在睫尖,要落不落。
“阿菀心悦我。”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里竟藏了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愉悦,“不止是贪图美色,更是心悦我这个人。”
林菀浑身一颤,咬住了下唇。
心口又酸又涨,像被什么填满了,沉甸甸的,却又泛起一丝隐秘的甜。长久的挣扎,纠结,彷徨,此时全都混作一团,再也压不住地涌了上来。
“心悦又有什么用……”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主君和你属下,嫌弃的嫌弃,戒备的戒备。我明明该断开的,结果弄得拖泥带水,烦人得很……都不像我往日行事作风了。我向来最讨厌拖泥带水。”
她越说越恼,嘴上彻底没了遮拦:“真后悔。早知道这么难受,当初我就不该勾引你。”
话音未落,箍在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她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林菀低呼一声,慌忙睁眼。宋湜竟将她高举着抱了起来。她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此刻,宋湜脸上方才那点柔和已彻底消失,重新结满寒霜,嗓音也冷得彻底:“你不勾我,还想去勾谁?我若真死了……”
“呸!不许说这种话!”林菀脸色一变。
宋湜抱着她走到紫藤架下的竹榻边坐下,将她牢牢按在腿上,不给她半分挣扎的余地。他眸中燃着恼火,声音又冷又沉:“我若真死了,是不是正合你意,好去寻别的男人?”
看样子,她刚进门时他还没那么生气,中间甚至缓和了些,可这一句,是彻底将他惹怒了。
可这问题……让她怎么答啊。
她从未想过他若真的不在了,自己会不会另寻他人……既然他非要问,那她便认真想想……按她从长公主那儿听来的道理……那自然是要找的呀!
寡妇就不能再嫁么?长公主守寡之后,不也过得愈发自在滋润?
但这个答案……纵然今日林菀打定主意要坦诚到底,面对眼前愠怒的宋湜,也万万不敢说出口。
她抿着唇迟疑的片刻,宋湜已从她神情中读懂了答案。他眸色一凛,将她脸颊揽到跟前,低头便吻了下来。
唔……林菀唇上一疼。他当真气极了,吻得又重又凶,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下去一般,唇齿间尽是滚烫的怒意,与一丝深深隐藏的惶急。
宋湜来找她前,应当刚沐浴过不久。清淡皂香混着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将她密实包裹起来。倚靠着他宽阔坚实的胸膛,明明还隔着几层衣衫,林菀却觉全身都不禁开始发软。在宋府里与他亲昵的记忆,顷刻全部回笼。她愈发清晰地认识到,离开他的这段日子,她不禁心里想他。连身子,也在想他。
她喉间飘出一声柔婉轻哼,难耐地在他怀中微微扭动。
宋湜的吻顺着她的唇瓣下滑,流连在她的纤细脖颈。与此同时,原本捧着她脸颊的手悄然松开,探进了她的裙摆。
“啊……”林菀浑身一颤,同时也清晰感觉到,身侧紧挨的某处正迅速发生着变化。
然而宋湜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的腰带、外袍、中衣被一一扯松、剥落……微凉的空气骤然触到肌肤,让林菀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几分。她慌忙侧头瞥向旁边,院门竟还大敞着!她刚刚进院时,没关门啊!
满身热意顷刻褪去大半。此刻,她的外袍落在地上,中衣松垮散开,露出半边肩头,整个人还被这男人紧箍在怀,承受着他汹涌的亲吻。
她又惊又羞,赶紧推他的肩膀:“院门没关!万一有邻居路过,会看见的!”
宋湜却低低冷嗤一声,黝黑眸子紧盯着她,声音沙哑:“正好让旁人瞧瞧,阿菀是如何在我怀中衣衫不整,吟哦不断。也好教那些野男人,彻底绝了念想。”
林菀惊得睁大了眼:“你疯了么?”
此刻的他言语行事如此狂悖,哪还有平日半分端正持重的模样。
宋湜不答,只俯首在她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战栗与微痛同时袭来,林菀浑身瑟缩。她揪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声音软了好几分:“宋湜……去关门……关了门,随你怎样都行……”
其实在她开口时,宋湜已抱着她站了起来,大步朝院门走去。走动间,他将她往上一托,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臀。林菀不得不紧搂住他的脖颈,双腿也无意识地分开,环住了他的腰身。
他就这样抱着她,走到门边,抬脚一勾,“哐”的两声轻响,院门被合上了。林菀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
可下一瞬,她却被用力抵在了冰凉门板背后。宋湜盯着她,只用单手便将她抱稳,空出的另一只手利落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外袍松脱开来,他随即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此刻,两人之间那点单薄的衣衫,早已形同虚设。
太难熬了……
丹田深处又蔓延开一阵空虚,开始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她的神智。林菀呼吸越发急促,抬起水汽氤氲的眼眸望他:“你到底……想怎样?”一句短短问话,却让她觉得唇舌与喉咙都干得厉害。
宋湜的眼眸幽深得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浓稠墨色。他没有回答,只是再度低头吻住她,同时抬起手来。
随着细微裂帛声响起。林菀微微蹙眉,闭上眼,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手臂将他搂得更紧。空虚被缓缓填满。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阻隔。
许久,宋湜才稍稍退开,离开了她被吮得嫣红的唇瓣。
“阿菀,”他沙哑的声音在她耳廓边响起,带着不容回避的逼迫,“告诉我,你的男人是谁?”
“去屋里呀……”林菀羞得耳根红透。她说完话,就得拼命咬住唇,才不会漏出奇怪声音。
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还在提醒她,若此时恰有邻居从外头经过,定会奇怪,好端端的院门,为何会无风自动,摇晃不休。而且,两人衣裳在院里四处散落,成何体统啊!
然而一句软糯声音,却似让宋湜浑身灼烧起来。他仍在低声追问:“阿菀还没告诉我。”
那院门吱呀声动,竟响得愈发猛烈,似要倒塌了一般。
林菀只得忍住哭腔,将脸更深地埋在他肩头,软声应道:“是宋郎呀。”
第91章 狼藉
如此不知节制,她快吃不消了。
宋湜的身体, 林菀早就见过。彼时还暗暗惊讶了一下,便再没多想。而此刻真真切切地容纳了他, 她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了一些吃力。
纵使他起初是缓慢的,林菀仍觉每寸肌肤都紧绷起来。她将脸颊深埋进他颈窝,咬紧了下唇,将他搂得更紧。比起那陌生的不适,更让她惊讶的,是他今日的反常。
宋湜向来守礼,往日就算与她耳鬓厮磨, 情动难抑, 也严守着最后一线。而今日, 他竟将礼道尽数抛之脑后!在这青天白日之下,解开了两人衣裳, 将她抵在临街的院门背后, 亲吻她,吮咬她,逼问她, 然后……
为何他这般反常?
“嗯!”脚趾不由自主地蜷缩, 脑中纷乱的思绪骤然被冲散。她整个人悬在他身上,不免因自身重量而下沉,反倒让彼此更为紧密。与之前在宋府那些朦胧的探索截然不同,此刻,那因他而起的莫名空虚,正被一寸寸填满。最初的胀痛渐渐退去,被另一种更为磨人的感受取代。
林菀眼角溢出泪珠,脑中几乎一片空白。耳畔却还响着他的追问, 她只得含糊回应:她的男人……是宋郎……
身上仅剩单薄的中衣,后背却被抵在粗糙的木门上,磨得微微生热。那扇寸厚的院门不住轻晃,仿佛随时会支撑不住。万幸,它终究只是堪堪摇晃着,未曾真的倒下。
永年巷里不止林家、邹家和宋湜租下的院子,还住着好几户邻居。若是这门真倒了,恰巧路过的邻人便会瞧见。平日总是笑盈盈与人打招呼的林娘子,此刻只穿着一身素白中衣,被一个身形高大的俊美男子紧紧拥在怀里。她的上衣斜斜滑落肩头,露出颈后细细的绳结与大片雪肌。下裳看似完好,唯有被撕裂的片缕,被男子宽大的袍袖若有若无地遮掩着。
男子亦解了腰带,任外袍迤地,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将她牢牢固定在身前。而林娘子的一只绣鞋,不知何时已掉落在旁,只剩另一只勉强挂在足尖。她全然无暇顾及,只顾埋在男子肩颈,发出细碎呜咽。两人在做着什么,一目了然,当真是世风日下!
门板摇晃声钻进林菀耳中,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象出那般画面。一阵强烈的羞耻袭来,反倒让她浑身瑟缩得更厉害,连蜷起的足尖都绷得发白。
“宋郎……别这样……”她觉得自己快要化了,声音里的哭腔愈发浓重。
宋湜亦是呼吸沉重,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蓦地停下,俯首在她肩头重重喘息。片刻,才哑声在她耳边道:“阿菀,放松些。”
许是察觉她倚着门板并不舒适,宋湜忽地将她一把抱起,转身朝院内走去,又将她放在紫藤花架下的竹榻上。这一路,两人始终不曾分开。
竹榻狭窄,却有三面矮矮的扶手。林菀顺势躺倒,后颈枕着榻上软囊。她以为终于能歇歇,却被他捉住脚踝,将腿架在扶手上。宋湜随即又覆身压下来。榻面的微微凉意透过薄衫传到脊背,很快被周身蒸腾的热意驱散。
“啊……”林菀本能地想叫出声,又猛地咬住唇瓣。一墙之隔便是巷子,大白天若传出旖旎声响,未免太过荒唐。她只好拼命忍住,十指掐入他肩头的衣料,指尖几乎泛白。
除了这点令人难熬,换到竹榻上之后,宋湜却在别处多了许多补偿,教她渐渐尝出几分不同的滋味。
眼前的男人身躯滚烫,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他眼尾泛着薄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正贪恋嗅闻着她颈间的气息,一遍遍占有她。沉溺在他的怀抱里,不仅空虚被填满,连那颗不安的心,也被某种令人安定的东西渐渐充盈。
原来,心中曾想要吃了他的念头,竟是这般滋味。
贪恋破土而出,林菀忍不住抬起手臂,更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时,他低哑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满:“阿菀怎么总是走神?是嫌我伺候得不好么?”
林菀心尖重重一跳,慌忙摇头轻哼道:“没有……”
“那方才,在想什么?”
“在……”林菀有些赧然。只这片刻迟疑,便见他眸色又沉凉下去,她忙软声道,“在想宋郎。”
“当真?”他问得极轻,语气却柔和下来。
“今日……我半句假话都不曾说……”林菀意识昏沉,顺从着本能呢喃起来,“我想要宋郎……要你抱我,亲我,温言软语同我说话,对我笑,不准再凶我……要你陪我吃饭,一同安寝,清晨醒来第一眼便看见你……我无聊时,你要随叫随到,不准厌烦……要你记得我喜好什么,讨厌什么……要你心里只装着我,永远只爱我一个……只要宋郎,不要旁人……”
宋湜凝视着她的眉眼,几乎看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