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注1:紫菀药效参考来源于网络搜索。生活中咳嗽用药须遵医嘱哦~
注2:“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引用自《诗经·邶风·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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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指认
画中人掉包之事瞒不住了。
林菀刚回到会场, 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场边的邹妙。
邹妙左右张望,退后几步,把林菀拉到树下的僻静角落。见旁边没人,她压低声音急切道:“阿姊, 太子好像察觉了什么, 我该怎么办?”
“怎么回事?”林菀忙问。
“方才太子更衣出来后, 我伺候他穿外袍, 他突然问我……”邹妙开始讲述刚才的经过。
她引太子去后方轩阁如厕。贵族服饰繁复,层叠穿戴。事前需一件件脱下, 事毕还得一件件穿回去。
太子回到外间, 邹妙便为他重新穿衣。她正低头为他系腰带, 太子忽问:“你们侍奉雅集之前,应当会洁身净手吧?”
邹妙不解其意,柔声应道:“是。”
太子忽然捏住她手腕, 瞥了眼她掌侧的墨迹,又问:“可你的手, 怎么脏了?”
邹妙心中一惊。
先前她去林阿姊的值房取画,实则是找出一卷空白画帛,现场画出那幅道姑像!岳府随从就在门外等着。她研墨作画时慌慌张张, 就怕那人突然闯进来, 撞破这秘密。
画完后,她匆匆吹干墨迹, 就卷着画帛出来了,连书案都来不及收拾。也就没留意手掌沾了墨痕。
邹妙本就心虚, 又不能承认, 只得磕磕绊绊应道:“回、回殿下, 奴婢方才去林舍人屋里找画, 不小心撞到她的砚台,弄脏了手。”
太子将信将疑地注视着她:“当真?”
他明明比她小三岁,身量却高过她一头。明明眉眼尚带稚气,神色却颇显威严。
邹妙不敢与太子对视,慌忙低头:“奴婢不敢欺瞒殿下。”
太子端详着她的神情,忽然松手:“那便去仔细洗干净,再为孤穿衣。”
“是。”邹妙忙去舀水洗净墨迹,擦干水渍,才回身继续为太子整理腰带。
当她为太子系上玉珩佩时,又听他问:“你叫什么?”
“奴婢姓邹,名妙。”她回答时,一直不敢抬头。
此后,太子再未开口。回到枕波楼,他若无其事地继续会客。邹妙回来没看到林阿姊,兀自忐忑到现在。
说完这些,她又告诉林菀:“雅集开始时,太子给的命题是《云中游》,让各家子弟围绕此题,或作一篇文章,或画一幅画。”
“云中游……”林菀若有所思,“其实之前陪你去砇山坊时,我遇见买走那幅画的客人,就是太子。他很喜欢阆风散人,想来是借你那幅画为题了。”
“啊?”邹妙面露惊讶,随即更加不安,“怪不得……”
她继续说起来。
就在林菀回来前,她被唤去给太子添茶,忽听他低声问道:“你可画过《云中游》?”
邹妙大惊,手一抖,茶水洒在了案上。她忙用衣袖擦拭干净,深深俯首:“奴婢一时失手,请殿下恕罪。”
太子瞥了她一眼,只道:“退下吧。”
说到这儿,邹妙吁出一口气:“我赶紧回到场边站着,再不敢过去了。”
林菀悄然瞄向台上。
此刻,太子正端身跽坐。他不说话时,一丝不苟的坐姿和神态,竟然有些像宋湜。他望着场中俯身执笔的各家子弟,神色放空,不知在想什么。而旁边的长公主慵懒地斜倚凭几,不时打量场上几位世家女郎。
视线再往旁移,她看见殿下身边的靖襄侯。恰在此时,霍衍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他霎时勾唇冷笑。
林菀心头一紧,急忙移开视线。
小魔头还在盯着她!
她定了定神,回头对邹妙说道:“太子欣赏阆风散人,或许有所猜测,但他终究没有证据。何况我们只为揭穿岳怀之,太子也没必要深究于你。只要他不再追问,应该就没事了。”
邹妙想了想,轻轻点头。
林菀又询问了几句,得知她离开期间一切按计划进行,没出差错,又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会场,寻到奋笔疾书的邹彧,凑近阿妙笑道:“看阿彧下笔如飞,写的定是好文章。”
邹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暂时放下忐忑,欣慰点头:“能得许博士赏识,参加今日雅集,是他的福气。”
林菀继续观察,见宋易也在场上,正托着笔,凝视帛卷,眉头微蹙。他自幼长在守明书院,胸中也有才学。想来是心思细腻,偏好反复推敲。
上百张座席之间,诸位名士踱步其间,看着各家子弟书画。她又不自觉地看向宋湜。
他垂首踱步,走到阿彧身后停下,静静看起阿彧写的文章。片刻,他抬起头。林菀瞬间移开目光,生怕被他察觉。心跳一时咚咚乱撞,仿佛刚做完贼一般。
她却不知,自己看向别处时,宋湜却看了眼远处的她,又才垂眸看向身边士子。
林菀扫视了一圈会场,忽然发现,岳怀之不在其中。
“岳侯去哪了?”林菀凑近问道。
邹妙摇头:“说起来,先前岳侯下楼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没记错的话,他策试也考进了某科前二十名。这种显摆才学的场合,他竟然不在,实在不像他的做派。”林菀心中升起一阵不安,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他是不是气走了?要不我去门房问问?”
“也好。”林菀点头。
这时,忽见岳怀之从场边石径大步走来,她心中一沉,立刻拉着邹妙悄悄从侧边上台,走到长公主身后的屏风旁。
她倒要看看,这厮又准备作甚?
岳怀之快步迈上台阶,至长公主案前跪下:“殿下,臣有事禀报。”
“怎么了?”长公主温和问道。
岳怀之怅然叹息:“方才,臣不愿信那幅《神女图》是赝品,便去苑中鸾影阁请教画师,想弄个明白。”
林菀和邹妙默然对视。他提到的鸾影阁,就是苑中画师平日居住作画之所。
他继续道:“臣将《神女图》交给李画师,请他仔细鉴别。李画师说,以他的眼力,看不出这是假画。臣本想带他过来,向殿下阐明……”
林菀听得诧异。
殿下都给他颜面了,这厮还想争什么?日后只要请砇山坊管事过来鉴别,自然真假分明。到时他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
这时,岳怀之话锋一转:“谁知李画师走到雅集场边,指着宋御史说,这不是登郡宋氏的宋易郎君吗?果然来了雅集。先前为他作画时,便觉得宋郎君定能入选。”
听到这,林菀后背骤然窜出一阵冷汗。
她冷冷盯向岳怀之。
原来如此,他不是要继续争画作真假,而是等在这儿呢!
“臣还道他看错了,告诉他那是宋易的堂兄,宋御史。宋易坐在那边呢。李画师却说绝没看错。先前他去登郡宋宅,为之作画的郎君绝对是他。这就奇了!云栖苑明明要宋易的画像,为何画中人却是宋御史?”
说着,岳怀之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屏风旁边的林菀:“臣百思不得其解,唯恐殿下被有心之人蒙蔽,故前来相告。”
他话音一落,长公主身旁的仆妇们齐齐看向林菀。
长公主轻轻挑眉,不紧不慢道:“传那画师过来。”
“是。”岳怀之恭敬领命,旋即起身,得意地睨向林菀,转身下台。
邹妙投来疑惑的目光。此前接错人时,她恰好告假不在苑里。林菀却心知肚明。一旦画师前来当场指认,画中人掉包之事就瞒不住了!
她拿着宋湜的画像,却送了宋易进城。这又该如何解释?
岳怀之此来,是要坐实她欺瞒殿下之罪!
阿妙向来胆子小,如实相告只会让她更加焦虑。林菀只得强作镇定,唇角挤出微笑,凑近耳语:“没事。你现在立马去找张媪,务必告诉她,稍后无论谁问起画像之事,她当知道该怎么做。”
邹妙虽听得一头雾水,仍重重点头,提裙轻步跑下侧面台阶。
怎么办……怎么办……
林菀飞快地想着对策。还没理清头绪,便见岳怀之领着一名中年男子回来了。对方正是李画师。
“殿下命你据实禀报,不得有半字隐瞒。”岳怀之刻意强调。
李画师伏跪在地,大略交代了他前往登郡后,如何被书童告知郎君感染风寒不能说话,又如何见到一位貌若谪仙的俊美郎君,画下生平最得意之作……直至今日,在雅集上再次看到他。
“你在登郡看到的宋易郎君,是场下哪一位?”长公主问。
李画师毫不犹豫地指向宋湜。
此时,场中的宋湜似有所感,抬眸望来。
他听不见台上众人的对话,只见一名跪地的男子正指向自己。此人,正是当初在登郡宋宅为他画像的画师。随即,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旁边的岳怀之眼中尽显得意。而屏风旁的林菀,脸色已然发白。
他微微眯眼,顷刻明白了原委。
台上,林菀在袖中攥紧了手。
担心过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冷眼瞧着跪地的画师。
那时,她犒劳了所有知情的下属,嘱咐他们拿着打赏,把嘴闭得死死的,这事就过去了。但谁要往外泄露半个字,立马逐出苑外!
包括画师本人,她思来想去,还是赏了他。说画像极好,让宋郎君成功入选。但他出身清流名门,不欲张扬。故而关于画像的一切,日后不必再提。
当时他还满口应承,今日却全盘托出!
他应该知道,在殿下面前说画错了人,会牵连多少人担责!她平日执掌云栖苑,自问待所有下属都不薄。这厮竟在关键时刻背叛她!
定是收了岳怀之的好处,本打算为他说话,正好又勘破此事,正中岳怀之的下怀!存心欺瞒殿下,足以大做文章!
长公主微微勾唇,不见怒色,只问:“阿菀何在?”
林菀浑身一凛,竭力平复心绪。她扬起甜美笑容,跪在案前:“殿下,奴婢一直在呢。”
她一上前,便瞥见霍衍冷笑着望来,遂赶紧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