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怀之忿然道:“推荐宋易的画像,为何画的是宋御史?不知是林舍人眼拙看不出两人区别呢?还是明知有人弄虚作假,仍然故意包庇?臣担心,殿下身边有人惯会欺瞒。此等奸佞,应当早日清除!”
林菀暗暗咬牙。
那幅画像,宋易确实两头欺瞒作了假。但荐信上的人始终是他,送走的人也是他。既然人对得上,为了尽早挤走岳怀之,她就是包庇了!
岳怀之还在这义正辞严,惯会弄虚作假,蒙蔽殿下的人到底是谁啊!竟被这厮趁机狠狠反咬一口!
事已至此,她决不能承认!
长公主看向她,温声问道:“阿菀,你可有话要说?”
林菀伏身跪地,心思急转,旋即抬头道:“奴婢当然有话要说。”
她坦然看向岳怀之:“原来岳侯失了颜面,竟如此怀恨在心,不惜收买苑中画师来污蔑我。”
她又看向长公主,面不改色地俯首一礼:“尽管如此,奴婢仍不后悔方才仗义执言。”
“大言不惭!”岳怀之火冒三丈,指着她斥道,“殿下面前,还敢撒谎!”
林菀的心跳早已重如擂鼓!
但她更知道,此刻万万不能露怯!
岳怀之旋即朝长公主拱手:“殿下,只要取出那幅画像一看,便知谁在撒谎!”
林菀叹道:“太可惜了,宋易郎君说画师技艺高超,画像姿容更胜他本人,他甚是喜爱,便把那幅画带回登郡了。”
“这不就是你二人串通一气,毁灭证据!”岳怀之嗤道。
林菀坦然反问:“所以岳侯知道我拿不出画像,就更方便污蔑我了?”
“你颠倒黑白!”岳怀之辩不过她,只好转向长公主柔声道,“臣唯愿殿下身边再无小人,还请殿下明鉴。”
林菀也俯下身,声音恳切:“殿下说过,您看着奴婢长大,知我忠心可靠。无论外人说什么,您都会信我。奴婢深知,自从上次将岳侯拦在门外,便被记恨到现在。”
她眼眶霎时泛红,豆大的泪珠簌簌淌下:“奴婢受多少委屈都无妨。但宋易郎君也被造谣污蔑,实在不该。莫不是岳侯眼红了?”
“谁眼红了?”岳怀之脸色铁青,“殿下与本侯情深意笃,本侯至于眼红他?”
“不叫眼红,”林菀抬袖抹泪,“那就叫嫉妒吧。”
“你……”岳怀之一时语塞。
“啪啪啪啪”,旁边忽有掌声响起。众人转头,见是霍衍在含笑鼓掌,“精彩。”
岳怀之见是霍衍,竟不敢反驳半个字,忙侧身背对着他,却怨忿盯着林菀。
“好了,”长公主倚着凭几,头疼地揉起额角,“你们几个,都少说几句。”她长长一叹,看着眼前两人沉吟不语。
“既然宋家两兄弟都在场,”一道清越声音从旁传来。众人再转头,见是太子淡定发话了,“把他们叫来一问,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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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宴席
他是青松,是清莲。
宋易被请到台上时, 宋湜已经在了。两兄弟刚吵完架,甫又见面,他生硬地唤了一声:“堂兄。”宋湜轻轻颔首,面上并无异色。
见林菀跪在案前, 还有曾去过宋宅的画师, 宋易脸色微白, 不安地看向兄长, 目露愧色。
长公主身边的仆妇问道:“请问宋御史,可认得他?”她指向那名画师。
众人齐齐望向宋湜。
他应该不会揭穿吧?
林菀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宋湜扫了眼中年男子, 平静说道:“不认识。”
林菀和宋易同时暗地松了口气。
画师惊道:“宋郎君, 你怎就不认识我了?两个月前, 我还为您画过像啊!那幅画是我平生最满意的作品。我绝不可能记错!”
岳怀之忿然道:“难不成,宋御史也跟他们串通一气了?”
“我为何要与他们串通?”宋湜淡然反问。
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被他淡淡一瞥, 岳怀之都不由得心虚起来:“那、那自然是为帮你堂弟蒙混过关!助他入选!”
宋湜轻嗤:“我帮他蒙混过关,去当面首?”
一句轻飘飘的反问, 不怒不恼,极有风度。
却让所有人觉得,岳怀之的推论简直荒唐可笑。
林菀悄悄吁出一口气。
宋湜是谁?
一身清名, 满腹才学, 前途无量,被寄予厚望的宋氏长孙。
他何必想不开, 要去帮堂弟蒙混,当什么面首?众人宁愿信太阳从西边出来, 也不可能信他会做这种事。
虽然……他当时确实因为信任家人, 而被宋易蒙骗……但这事实太过离谱, 反而显得太假。
幸好被牵连的是他, 换做旁人,绝不会有这般效果。
林菀摇着头,揉了揉额角。
宋湜看向面色苍白的宋易,平静说道:“你既已长大,就当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说罢,他朝主座恭敬一礼:“二位殿下,若无他事,容臣告退。”
太子微微颔首。长公主含笑应道:“有劳宋卿。”
宋湜向众人颔首示意,转身缓步走下台阶。
林菀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刹那间,心头泛起一丝怅惘。
他是一株立于霜雪的青松,一枝不染淤泥的清莲。
不像她,早已习惯周旋逢迎,虚与委蛇,如石缝里的野草,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
但这缕怅惘转瞬即逝。林菀迅速打起精神,拭去半干的泪痕。
她且得应付眼前局面呢。
台上争执早已引起宾客们的注意。无数目光投来,有些落在宋湜身上,有些停在宋易身上。
前排几人隐约听到对话,窃声议论起来。
“画师说他画了宋御史呢。”
“不可能!肯定是宋易。”
“天啊,他可是宋氏子弟!”
“难道宋家有意投靠长公主?”
只言片语飘进宋易耳中,他顿时面红耳赤。
很快,他深吸一口气,撩衣朝长公主跪下:“某只因仰慕殿下,便自作主张递了荐信,请画师登门。此事始终瞒着家人。若有误会,某愿一一澄清。”
长公主眸中含笑:“画上是谁,并不重要。阿菀能将你送来,而你姓宋,便已足够。”
“殿下!”岳怀之还想再说,却被长公主抬手止住。
她依旧和颜悦色:“怀之,本宫明白你的心意。不过你既另有要务,今后云栖苑的事,就不必插手了。”
“殿下……”岳怀之欲言又止,终是拱手一礼,“臣明白。”
“阿菀,”长公主转而唤道。
林菀抬头:“奴婢在。”
殿下说话总是面带微笑,不疾不徐。自己和岳怀之公然撕破脸,在宾客面前争得如此难看。殿下仍未动怒。以前她只觉殿下脾性温和。如今,却越发看不透那笑容背后的深意。
“只要你的心在本宫这里,本宫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林菀心头一暖,伏拜道:“奴婢谢殿下厚恩。”
长公主环顾场上,“一件小事,扰了雅集清静,”她转向太子微笑,“让太子见笑了,实是不该。”
太子颔首回应:“姑母言重了。”
姑侄二人言语客气。旁人看来,确是皇室和睦,亲情深厚。
“诸位继续动笔,莫要扫了兴致。”她抬手笑道。
长公主既已发话,宾客们纷纷收敛心神,继续伏案落笔。宋易也回到台下坐席,平复心绪,继续做起文章。
雅集恢复如常。
岳怀之自觉没了意思,朝二位殿下告辞,遂被允准。他躬身后退,经过林菀身边时,又投来愤恨目光,咬牙低语:“别高兴得太早。”
林菀白了他一眼,回敬道:“岳侯还是大度些,与宋郎君一同侍奉殿下吧。”
岳怀之拂袖冷睨,愤愤下阶,快步离开。
她冷哼一声,转身绽开笑容:“殿下,容奴婢带画师下去处置。”
长公主斜倚凭几,略微抬手。
林菀欠身一礼,对画师冷声道:“走吧。”
“林舍人……”李画师顿时瘫软在地,语无伦次,“林舍人……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林菀朝台下小厮使了个眼色。很快上来两人,架起画师拖了下去。她正要跟上,忽听霍衍怅然一叹:“无聊半晌,就这场戏最好看。结果这么快就结束了。”
林菀装作没听见,悄然加快脚步。
霍衍忽然凑近长公主:“母亲,我府里正缺个得用的管事,你把她赏我吧。”
“阿菀?”
“我府中下人个个蠢笨。看来看去,就数她最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