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湜他疯了吗!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商议!也不知道避一下人!
瞥见她的震惊表情,宋湜又笃定重复一遍,还站在厢门边,大有她不上车,他也不上的架势。眼见所有人都往这边看来,林菀心下一慌,连忙钻进车厢。宋湜这才紧随其后,坐进车厢里。
赵内侍眼中闪过狐疑,但听车厢里的太子淡淡说道:“启程。”他忙大声通报:“启程!”
霍衍眸色锐利地盯着宋湜的马车,听到通报,也只能催动坐骑,在前护驾。
马车缓缓启行。
林菀诧异看着宋湜一进来,便把厢门和窗帘都关紧了。她很想问他,为何突然当着所有人要她一起同乘?但今日一见他就莫名有气,一句话都不想说。于是她咬唇转头,不看他也不理他。
宋湜注视着她,先开口温言道:“刚到书院时,那人的话我也听到了。我承认,小时候,祖母和许司徒提过两家结亲之事,但早已被我一口回绝,绝无下文。”
林菀冷冷瞥他一眼。
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无奈。
这种时候,他还老老实实地说这种实话,也不知道瞒骗哄哄她。
宋湜似有所感,补充道:“我不想有任何事瞒骗阿菀。”
林菀抿了抿唇,移开了目光。
还是不想理他。
见她如此冷漠,一向沉稳的宋湜面色竟有些慌乱。
他捏了捏手,又开始解释:“她就是祖母娘家一个亲戚,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她住在宋家,也不能赶她出去。我甚少回乡,就没与她打过照面。自从我考过策试,自称与我熟稔之人数不胜数,她也是其中之一。”
林菀还是久久不语。
宋湜长长叹气,怅然道:“我发誓,若有半分欺瞒阿菀,便……”
“你给她买过梅花糕吗?”林菀迅速开口,堵住了宋湜即将说出口的誓言。说罢,她耳根迅速变红,转头看向窗外,却被紧闭的车帘挡住视野。
宋湜一愣:“梅花糕?”
“她说以前你读太学时,常去找她兄长许博士,每次遇到你们,就给她买梅花糕?”林菀下意识绞着衣袖,脸颊通红地问完这些。
实在太难为情了。
真不想让宋湜知道,她竟这般在意一块小小的梅花糕。可她又是个有话直说,从不憋屈自己的脾性。本不想理他,但忍了许久,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宋湜似是开始回顾久远的记忆。
半晌,他终于想起来:“许子扬那个妹妹啊!那会儿她才七八岁吧?我才见过一两次。去兰台之前,我去买梅花糕。我们在路边碰到她,她眼巴巴地盯着我手里的梅花糕。许子扬就给她买去了。这怎么了?”
“没了?”林菀忍不住问。
“没了。”宋湜笃定点头。
林菀悄然松了口气,面色亦显而易见松弛下来。
原来是许子扬给他妹妹买的梅花糕。
许是在书院这种地方,宋湜的名声实在是响亮。稍有些虚荣之人,都会忍不住说与他相熟。
宋湜静静注视着她,将她的神情变换收入眼底。他忽然凑到她面前,微微弯眼,轻声道:“阿菀心里有我。”
林菀脸颊骤然一烫,躲开他直视的目光,喉咙里滚出蚊子哼一般的细声。
“因为阿菀想当宋夫人,我可猜对了?”宋湜又轻声问道,语气温和,内容却是咄咄逼人。
“不是!”这回林菀倒飞快否认。
心脏忽然咚咚跳得厉害。
宋湜的眸色黯了黯。
他仍不放弃,捉住林菀的手,又催道:“阿菀快说,想当宋夫人。”
他的声音虽维持着温柔语调,但隐隐含着冰霜之气。他还偏头凑到她面前,堵住了她躲闪的目光,教她无处可逃。
他不是一贯端正守礼么?今日怎这般不讲道理了……
林菀的心明明跳得无比剧烈。
却不太想开口答应。
因为一说,就落了下风。
她便不再是那个,随时可以抽身而退的林菀了。
宋湜的眸色彻底黯淡下来。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沉默良久。
不知过了多久,宋湜又轻声道:“是我想当阿菀的夫君。阿菀,别不理我。”
第71章 遇刺
单纯的宋郎,被她教坏了。
林菀羽睫震颤, 久久没有回应。
就算平日她再能说会道,无论真情假意都能脱口而出。但此刻, 她知道,有些话不能轻易出口。
一旦说出来,就是沉甸甸的真心,不能辜负。
有那么一瞬间,她当真相信,这是宋湜的真心话。
只是……
可惜她从不是懵懂的豆蔻少女。
他当真不在意其它了?当真只要与她做夫妻?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又如何跨越?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无从说起。
林菀此时不想用戏言敷衍,遂都化作沉默。
宋湜见她久久不语, 眸色不由得忐忑起来。
他正待要开口说话时, 只听外面骤然传来无数道羽箭破空之声!
紧接着, 骏马厉声嘶鸣!
禁卫骑兵抽剑断喝!
“有刺客!”
“刺客在树林里!”
“保护太子!”
驾车内侍惊恐高呼!
“有人中箭了!”
“快躲起来!”
“马受惊了!控制不住!”
变故骤生!
林菀惊愕抬头,惊觉马车往前疾驰起来!与此同时, 车厢外壁不时“砰”“砰”直响, 似是中箭声响!
有人在刺杀太子!
她脑海中骤然闪过这个念头,背后惊起一阵冷汗!四肢顿时僵硬如石!
然而马车疾驰,车厢摇晃不停!林菀迅速回神, 连忙扶住车壁, 稳住身子。这种事情,她从没遇到过啊!林菀无措地看向宋湜。他的面色竟一如既往地平静沉稳。
宋湜轻轻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又迅速放下,回头捉住林菀的手,温言道:“外面正经过一片树林,刺客埋伏在林子里,禁卫去追了。两驾车的马都受了惊。待它们跑累了,会自行停下。”
突然, 车厢猛然颠簸了一下,似是压到了一块石头。
“啊!”林菀身子一歪。宋湜飞快伸手,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他的温热怀抱,总能令她迅速心安。林菀任他抱着,轻轻“嗯”了一声。车厢依旧摇晃颠簸,心头的慌张却消散了许多。
宋湜微微弯眼,俯首挨着她的头,轻声道:“阿菀终于理我了。”
林菀震惊地抬头看他:“等等,太子遇刺了!你却在关心我理不理你?”
“我已看过,刺客只在远处放箭,太子无碍。但阿菀不理我才是大事。”宋湜温声应道。
林菀彻底无语。
虽然听他一席话,心中恐惧已消除了大半。
但……更不想理他了!
她鼓了鼓腮帮,转身趴在他腿上,不说话了。
半晌,驾车的马匹终于跑累,又在车夫操控下,彻底停下。
很快,外面马蹄阵响,数名禁卫追上,高声询问:“殿下、宋中丞可安好?”
林菀登时直起身子,悄然打开车帘。外面依然是去时经过的县郊树林。马车行走的官道穿林而过。道边树林幽深得不见尽头,枯草丛生,比人还高。果然是适合埋伏的地方。而且就算禁卫去追,树林里草深难行,只怕也要弃马徒步。不知能不能追上刺客。
正想着,前方远远传来太子的声音:“无碍。”
看来另外一驾车也停下来了。
林菀松了口气。阿妙与太子在一块儿,应该也无碍。她放下车帘。
宋湜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我下去片刻。”
林菀回头望他,轻轻点头。
却见宋湜原本春风和曦的眉目,刹那冷峻如霜。顷刻间,简直判若两人。林菀一怔,目送他推门下车了。
很快,外面遥遥传来霍衍的声音:“启禀殿下,臣已派人去追刺客。估计有对方十多人,他们已往树林深处窜逃。”
“车队可有伤亡?”是宋湜的声音。
“两名内侍中箭受伤,其他人无碍。”
“殿下,天色已晚,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返程回城吧。”宋湜恭敬说道。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