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汉既不想当猎户,又不想被征兵,这才是他家一直拿不定主意的最终原因。
当猎户没有前途,虽然当农民也没啥前途,但好歹你拿着路引哪里都能去,有钱想买啥都行,闺女能嫁好人家,儿孙能娶好姑娘,逢年过节亲戚往来,有地种,有田耕,春播夏长秋收冬藏,这才是百姓正经该过的日子。
当猎户那算个啥啊?一辈子都被拘在了林子里,屋子得建得牢靠,不然熊啊虎的得翻到你家来,一个不慎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他都是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头了,其实在哪儿都没所谓,可闺女儿子孙子呢?他们不行,他们还年轻,咋都不能在山里缩一辈子。
如今就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应征吧,去的那个十有八九是个死。
躲山里吧,往后世代都是见不得人的黑户。
赵老汉把这些话、好的歹的都和他们一一说明,分析利弊,最后沉声道:“逃,咱们无处可逃,只能进山。可进了山,那就成了躲,咱们能躲多久?征兵是针对整个庆州府,十里八乡的汉子都要被征走,咱今儿躲,明儿下山,那村里被征走的人家心里可平衡?怕是转头就要去里长家告状,隔日官兵就来抓咱了。”
他说罢长叹一口气,这两日去镇上,瞧着总有一种表面安定繁华的不真实感,随着于琳琅离去,潼江镇乱起来是迟早的事,怕是还会更乱。流民是啥好性人不成?不敢在你于琳琅面前耍威风,那等你走了,他们被压一头的怒火指不定就要加倍撒在潼江镇的百姓们身上。
如今庆州府已经被流民捅成了筛子,他不信官府能分出多少兵力下乡抓人,征兵消息下来后,里长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就如每年春播秋收,纳税徭役,都是他挨个村子通知,协助县里下来的官差办事。
赵老汉心里有一个想法,这件事得从里长身上下手。可若想从里长身上下手,那就越不过村里……
说到底,征兵这么大的事,除非你当机立断抛下所有躲深山当猎户,不然只要你还想转圜,想在村里过日子,村里那关就得过去。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没道理你家好事都占尽了,别人家破人亡还要替你隐瞒吧?
李大河沉思了许久后,突然道:“我有一个想法,你们要不要听一听?既能在征兵的时候躲进山里,还能在兵爷们走后下山,既不得罪村里人,也能混过里长那关。”
赵老汉顿时扭头看向自己的老兄弟,他娘的,不会和他想一起去了吧?!
其他人也是猛地扭头看向他,眼神一个比一个炙热,吴大柱忍不住催道:“叔,你快说!”
李大河轻咳一声,缓缓道:“其实我也是突然想到的,咱不是还得赶着下山埋人吗?我寻思要不暂时先不埋了,我们村遭了这么大的难,没道理藏着掖着啊!老话说得好,会哭的娃子有糖吃,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若不主动上门哭,谁能知道咱们受的罪?”
“我是这么想的,往年县里征徭役,也是里长带着人东家跑西家窜通知消息,我们村这次死了不少人,这不,尸体都还在窝棚里摆着,做不得假。征兵是大事,流民来了还能躲,但朝廷下发的文书谁家都躲不过去,这次就是因为大家伙不团结,所以才在流民手头吃了天大的亏,若此次征兵再不拧成一股绳,那大家伙就彻底没了活路。”
“我们下山去和村里人商量这件事,说明厉害关系,让村老派人去里长家通知,就说咱村遭了大难,流民进村死了几十个人,说村里眼下就剩些老弱妇孺,让他们带人过来帮着埋人。而我们,包括村里的汉子,有一个算一个全躲山里去,婆娘儿女都可带进山,回头里长数着尸体数目,对不上村里的人口,就让村老们说,村里人被流民吓破了胆,不敢下山,山高地阔,他们也找不到人。”
李大河说得口干舌燥,一个劲儿添唇,可见他说这番话心里也是紧张的:“找不到人,不代表我们死了,只要无法证明我们死了,里长也不敢去县里销我们的户籍。我们只要捱过征兵,回头下了山,照样还和以前一样过日子,就算里长问起,咱就说不知山下的事,更不知征兵。”
只要山下还有征兵,那他们就一直“躲”在山上。
除非世道安稳了,或者不征兵了,他们才会“下山”。
如今村里捞出来的尸体,就是证明流民残暴的最好佐证。更重要的是,征兵的消息还没下来,里长不知此事,那他们提前把人喊过来,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他们村出了大事,到时就算征兵,此事一提,兵爷怕是都不会太过执着从他们村抓人,毕竟他们是个小村,真要征兵,还是大村的人多。
可以说,征兵一事,相比兵爷,他们更需要防备的是十里八乡的人,尤其是里长。
偏偏他们晚霞村偏僻,山路难行,无事谁乐意来?更没外人盯着,此事可行性很大。
不过,想要此事做成,最重要的一环还是全村上下得一条心,一起瞒着外人才行。
“咋样?这个办法成不成?”见众人不说话,李大河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赵老汉一巴掌拍在他肩头,老眼全是欣赏,倏地起身:“走!”
“干啥去?”李大河疼得龇牙咧嘴,这死老头力气真大!
赵全赵勇等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
“下山开会,保护尸体,通知里长!”
第65章
一行人从山上下来,直奔村里停尸的窝棚。
天气炎热,尸体放不住,尤其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味儿窜鼻又污糟,便是能从衣物辨别出是自家的人,村民也没有把尸体抬回去,还是留在窝棚,到时集体运上山后再挪到自家祖坟。
不是他们心狠,实是味儿太冲了,家里还要住人,活人总比死人要重要。何况这也没法子停灵,更不敢让孩子看见,村里有小娃子调皮跑来窝棚,当夜就魇得直哭,一早醒来就发了热。
如今的窝棚,真就跟人间炼狱一样,别说小娃子,就是胆子小的妇人看见都遭不住。
窝棚里除了茅坑和猪圈里村民的尸体,还有流民的尸体,他们身上的衣裳都被扒了个干净,尤其死了家人的村民,一腔怒火悲戚无法发泄,只能拿他们的尸体来撒气,肉眼可见的,这二十来具尸体浑身上下没一处完好的,缺胳膊断腿被丢在阳光下暴晒,任由蚊虫叮咬,场面十分骇人。
赵老汉他们过来时,看见在晒谷场玩儿的癞狗剩和赵小五他们,他闺女手里拎着根木棍蹲在地上拦蚂蚁的路,旁边是春芽和春苗,三个丫头玩得很是投入,叫她都没有听见。
想来老婆子和儿媳们也下山了。
如此大事,家家户户都要来人,露个面,上炷香,都要拿出态度来。
窝棚处围满了人,死了亲人的身着素缟,头绑白布,腰缠麻绳。沾亲带故的则胳膊上系着丧布,妇人婆子哭声震天,汉子们则在到处找扁担,找麻绳,找相熟的人,肃穆的场面夹杂着吵闹和哭声,吵得人头脑发胀。
看见赵老汉,村里的后生自觉让出位置,连连打招呼。
“大根叔。”
“大根爷你来了。”
“赵叔,就等你们了。”
几个还在拌嘴的村老也忙止住声儿,齐齐迎了上来。
几张橘皮老脸挂着散不开的忧愁,实在是这次村里死了太多人,比年初地动那会儿死的还多,一下子就觉得村子清净好些,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缓过来。
“大根,咋才来?村里就等你们呢。”赵山坳满脸愁容,尽管这次本家就死了赵有才这房,他们损失最小,可都是一个村的,咋都不能这么算。
“大根,当晚到底咋回事儿啊?咋就只救下李寡妇一人?怎么就不能多救几个,都是一个村的啊,好些还是你看着长大的,怎就没顺手拉上一把啊!”李来银挤过来,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赵老汉他们明明有余力却没救人的责怪,“问大河,他就说你们来的时候流民已经把猪圈里的人全都杀了,灶房和猪圈已经起了火,你们来不及救……可咋李寡妇就全须全尾的没事?这事说不通啊!”
他说着一把抓住赵老汉的手臂,一双浑浊的双目紧紧盯着他:“大根,可是我看岔了?我咋瞧着是灶房先起的火,猪圈后起的呐?”
赵老汉表情不变,看着他道:“哪处先起,哪处后起,结果还不是一样?李老哥,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人不假,可我们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好了再也回不来的准备才下的山,我们拿命去拼的是地里即将要成熟的庄稼,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房屋,是地窖里要吃完的粮食、不想婆娘儿女被饿的肚子……”
不是拿命去救不听话被抓住没逃掉的村里人。
他话未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李来银老脸一变,干巴的双唇嗫嚅,好几次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他想说都是一个村的,咋就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既然都下山了,咋都应该去救上一救……
“那李寡妇……”一旁的周富贵欲言又止,他侄儿一家也死了,这几日他也忍不住想,咋活下来的不是他侄儿呢,咋就是李寡妇呢,都是被抓,怎的偏生就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她命大。”赵大根不咸不淡道。
周富贵张了张嘴,还想说啥,被王铁根打断:“老李头,老周头,这件事我站出来说两句,村里死了这么多人,我相信大家伙都不愿意看见,但这件事说来也是七分命三分运,村里一早就说今年不要养猪,隔一年再养,大家伙偏不听,就不信邪。村里又说让咱藏些粮食在山里,大家伙还是不听,嫌麻烦,嫌累。现在村里人几乎都在,那就让大家伙摸着良心说,这次被抓的大多数人是不是舍不得畜生才没跑掉?是不是自己贪心,不听劝,这才糟了难?”
“再者,大根他们下山杀流民,能顾得上自己都已经很了不得,咋还能分出多余的心神?你们在村里干架,婆娘在旁边吵嘴,你们都嫌吵,要喊她们闭嘴。那群流民见势不对,杀人放火想跑,大根他们忙着拦人没来得及救人也是情有可原,人只有一个脑袋两只手,能做得了多少事儿?你们就算心里有怨,那也该冲着流民去,冲着当官的去,冲着老天爷去,冲着大根他们撒气埋怨,你们算啥?啊?没他们拼命,咱们现在还缩在山里提心吊胆饿肚子呢!”
“你们可以不感恩,但不能怨恨!”他越说越激动,“做人不能这样!”
周围哭嚎的妇人也止了声儿,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在听,尤其是死了亲人的,他们一开始也想质问赵老汉他们咋就不救人,怎么能不救人,都是一个村的啊!
可他们没胆子,他们敢拿流民的尸体撒气,也是因为流民死的透透的。刀疤和黑斑,还有斧头男,这三具尸体就算死了,躺在那里,长手长脚如小山般魁梧的身躯亦是让这群没啥见识的村民吓得肝胆俱裂。
更别说去朝杀了刀疤他们的赵老汉等人撒泼,他们真不敢,就算怨怼,不忿,也只能背着人哭,骂、咒,万不敢当着人前表现出来。
眼下听着王铁根这番话,她们又忍不住默默掉泪,不知是哭去世的亲人,还是哭怨怼过赵老汉他们的自己。
王铁根还在说:“而且我说句难听话,大家伙别不爱听,咱泥腿子都知道若想自家地里的庄稼长得好,需要咱自个上心去侍弄,没道理你既要自家丰收,还得怪别人没帮你忙吧?”
“咱多大的脸啊?”他说到这里已经有些不客气了,“咱能下山,你们还能见到亲人最后一面,还能跪在这里哭灵,还能看见地里没被糟蹋的庄稼,躺在自家没被烧的房子里,这一切可全是大根和大河他们拿命换来的!”
“阿松和二柱的伤,你们当中好些人都亲眼去瞧了吧?做不得假吧?那么深的伤口,你们都长了眼睛看得见吧?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躺个几个月能好全?眼看着就要秋收了,家里少了一个壮劳力,人家可有开口让你们帮着抢收?没有吧!人家站出来了,受了伤,还没要求咱们报答,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王铁根冷哼一声,扭头看着一个个避开视线不敢和他对视的人,他王家也死了人,可他心里门清,这事儿是他们占了好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最遭人嫌,好比李来银和周富贵,就会怪别人,你们这么厉害,咋不下山救人呢?
尤其是李来银,他老早就知道族人被抓,他们李家的人咋从来没说过要下山救人?
嚯,如今倒好,人家赵家人把流民杀了,他安安生生下了山,反倒开始怪起别人咋不救人。
他就问,李来银你脸呢?!
“何况大根家被烧,大山受了伤还中了毒,他当时可是被背进山的,你们可都瞧见了。”他指了指周围几个汉子,随即又看向李来银和周富贵,“从头到尾就没见你们关心问候过一句,人家这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这辈子该是吧!”
李来银和周富贵被骂的抬不起头,一张老脸通红,鼻孔里喘着粗气,眼瞅着白眼一翻就要晕过去,赵老汉立马哎哎哎扶住他们,心情很不错的开了口:“我王老哥说这些就见外了,像我李老哥说的,都是一个村的,分那么清楚干啥?我这也是为了地里的庄稼,眼瞅着忙活了一年,咋都不能干看着让流民糟蹋。”
他连忙招呼一旁的李、周家的汉子,笑着把两个老哥哥递给他们本家人搀扶,他则看向窝棚里的尸体,叹了口气,上前去上了三炷香。
他没在这里看见李寡妇,不知是村里人不允许她来,还是她自己不愿来。
不管咋样,不来也好,免得死人不安,活人也不舒坦。
上完香,时辰也不早了,已经缓过劲儿来的李来银强撑着继续主持着四不像的葬礼:“人可都来齐了?扁担麻绳检查好,要结实的,他们活着遭了罪,死了咱得好生给他们抬山里去,万万不可半路摔了。”他说着抹了一把眼睛,声音也带有几分哽咽,表情亦是悲痛。
妇人婆子们又开始呜呜呜地哭,是哭灵,也是真的伤心。
候在周围的汉子们也拿着扁担和麻绳上前,被拘在村里的小娃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一个个伸着脖子往窝棚方向张望。
二癞想过去凑热闹,被眼疾手快的赵小宝一把拽住,她唬着小脸认真道:“不可以过去,娘说让我们在这里待着。”
“小姑,我就去看一眼,就看一眼,他们要进山了。”二癞不敢使劲儿挣扎,摔了小姑,他就不是去看热闹了,而是跟着去躺板板被抬上山。
“喜儿,像按小猪崽一样按住二癞,不准他动。”赵小宝小手一挥,她的小侄儿立马冲上来把二癞扑倒。
看着趴在地上讨饶的二癞,赵小宝哼哼一声,背着小手看向窝棚方向,大眼睛滴溜溜转,咋突然停下来啦?不进山啦?
她疑惑,那头被拦下的李来银更是疑惑,他心头本就对赵大根一行人有意见,又被王铁根那糟老头子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话里话外都是说他不识好歹,他都不想计较了,结果他这刚让人去裹尸系绳,准备进山,赵大根就跳出来说等等。
“还等啥啊,等他们发烂生蛆不成?!”他没好气道。
“迟一日下葬生不了蛆,但早一日下葬,你儿子,你族人,村里所有正当年的汉子,全都要被朝廷征兵征去驱逐流民。”赵老汉看着瞬间瞪大了双眼的李来银,还有往扁担上套麻绳的一众年轻汉子,和像是被卡住喉咙哭声戛然而止的妇人,“我就问你们,咋选?”
…
桃李村。
今日,桃李村村头孙家的小儿子娶媳妇,孙婆子抠抠搜搜摆了几桌席面,却请了半个村的人上门吃酒,一群婆子坐在她家的院子里帮忙摘菜。避着主人家,一个个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私下都笑这新媳妇进门怕是要吃苦咯。
但凡讲究些的人家,谁会赶在秋收之前成亲?孙婆子这是巴不得立马把新媳妇娶进门好帮着家里干活儿,那姑娘的娘家也是,居然能同意这个日子,可见也是不心疼闺女的人家。
新媳妇还未迎进门,村里人就把人家跟脚给摸了个清楚,往后如何相处,该拿出什么态度,三言两语间就心头有了谱。
“迎亲的咋还没回来啊?”有婆子忍不住问道,眼看着这都要中午了,新娘子的娘家也不远呐,咋去这么久还未回来。
“来了来了,有人来了!”几个守在村口翘首以盼的娃子蹦跶着起身,其中一个男娃甩着鼻涕跑过来报信。
坐在院子里闲磕牙的村民立马伸长脖子张望,既没见红,也没听到唢呐声儿。
孙婆子那早死的公公是在红白喜事上吹唢呐的人,他家也传下了这门口艺,尽管可能不是很看重这个儿媳,但迎亲队伍整上了,喜服也借了,面子做得足,连吹唢呐的都是新郎官本人,起码让外人挑不出错来。
这迎亲队伍回来,咋没个声响啊?
“哎呀,好像搞错啦。”跑回来报信的男娃看着大道上狂奔而来的一个老头,两个妇人,小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李来银披麻戴孝,还没进村,隔着老远的距离就扯着嗓子嗷嗷大哭:“里长!里长啊!咱晚霞村遭大难了啊!”
他一路跌跌撞撞跑进村,干哑的嗓门吊老高,见村头一户人摆着席面,瞧着是在办喜事儿,他冲过来的脚猛地一顿,顶着众人的目光,倏地转了个身,认准了里长家紧闭的大门,冲过去哭灵般嚎哭:“天杀的流民不知咋跑到我们晚霞村来了,进村就开始烧房子,好些人跑得慢被抓住,那群遭瘟的流民挥刀就砍,村里的年轻汉子为了保护我们这些老弱妇孺也被杀了!我们在山里躲了好几日,干粮吃完了,没法子只能偷偷下山,好在村里没人……可没人也不对啊!流民不在,被抓住的村民也不在,我们四处找,找遍了家家户户,最后在村长家被烧塌的猪圈里找到几十具烧焦的尸体!”
四周一片哗然。
摘菜的婆子吓得手头的菜都掉了,桃李村的村民全从家里跑了出来,正在孙家等着迎亲队伍的村民也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