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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_分节阅读_第28节
小说作者:易米三升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295 KB   上传时间:2026-03-29 13:56:38

  金缕从毯子里抽出手来,靠在炉子边烤着,眼睛盯着重新咕嘟作响的水壶,竟当真胡言乱语起来。

  “她和离了,好像又该高兴,又该伤心。她不喜欢她的夫婿,和离其实是件好事。可是她说后半辈子就打算着金绦了?金绦值得依靠吗?不,不,她不是想靠着金绦。她其实是想成为金绦。如果我是她,从小跟弟弟一样在爹娘身边长大,我也会不甘心,凭什么最好的都是金绦的?凭什么偌大的家业,只分一点东西把她嫁出去,就算是对得起女儿了?她想做金绦,她想要爹娘全心全意的疼爱,想要金家永远有她的房间,想要一辈子不用更改的姓氏。她出生在金家,便一辈子不愿离开金家,她想做爹娘的儿子。”

  金缕的话听来前言不搭后语一般,可她越说越精神,眼睛越说越亮。

  “可她又不能做个儿子。她考不了科举,娶不了妻子,不能传宗接代,爹娘也不会让她去经营得月楼。不管她怎么想,她永远只是个女儿,只能仰仗着父母,丈夫,兄弟。李忘贫,你知道么,双双跟我说过她的二嫂,以前也爱说爱笑的,后来因为她娘家的堂妹出了事,出嫁了却不乐意听人给她冠夫家的姓氏,闹得家宅不宁。这事弄得全家人脸面无光,连双双的二嫂也受了波及,变得沉默寡言。双双很可怜她,她跟我说闲话,长辈们总是说女儿家孤苦,要倚靠他人才能活下去。所以要孝顺父母,孝顺公婆,要对丈夫兄弟们都恭顺,万万不能像那个堂妹一般忤逆,连累了全家。可我和双双都觉得,世上真正只能倚靠父母的,从来不是女人,是男人。女人有什么可倚靠的?父母,丈夫,兄弟,什么都不会叫女人倚靠一辈子,女人要什么,都要自己去经营,自己去挣。只有男人,生来便有父母给的姓氏,有家里继承来的房产田地,男人不管是什么品行,都有地方住,有族谱落名字,有饭吃,有无数的前路,更关键的是有稳固的退路。男人生下来就有了女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倚靠。没有父母,没有姓氏,男人什么也不算,比女人还不如。那个不变的姓氏就是男人的倚靠。是男人生来就有倚靠,也一辈子都要倚靠着那些东西。”

  “金丝是没有倚靠的,我不知道她明不明白。她只是觉得自己能倚靠着金家而已,可连她要倚靠金家,不也是她自己算计才得来倚靠的机会?倚靠金家的是金绦,只有金绦。他从生来就靠着金家,金家的女儿要为金绦让路,金家的宅子,金家的得月楼,都随时让他倚靠。他书读不好没关系,做不来生意没关系,金家永远都是他一个人的。金丝想从里头分点什么,全要赌金绦的心情!然而我想这些,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自己挣了半天,也不过是有了这个谁也看不上眼的小铺子。金丝想要的比我多,她要过和金绦一样的日子,她没有旁的办法。她竟然跟了六王,那六王……她……”

  金缕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她好像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似的,乍一停下来,便疲惫得像一条脱了水的鱼。

  李忘贫静静听了半天,悠悠地吐了一口长气。他是个男人,可金缕说的这些话,哪个男人又能结结实实地反驳什么?

  然而李忘贫也不想再让她这么说下去了。她说了那么久的金丝,还有这世上的男人女人,可李忘贫却总觉得她想说的其实是自己。索性就把话题岔过来,想叫她诚实地说说自己。

  倒了一碗热水给她端着,李忘贫试探着问出口:“金丝攀上六王,你这般纠结,是因为你本想着让金家人都别与得意山庄牵扯上么?”

  金缕攥紧了手里那只温热的茶碗。李忘贫却继续追问:“还记得你与金家断绝那日,我问你的问题么?”

  金缕怔了片刻。她当然记得,那天下着雨,李忘贫问她:“金缕,你今日之举,究竟是心里对金家人失望至极,还是……担心你已深陷其中,怕金家也惹上那些干系?”

  “李忘贫,我,我是为了……我都有……不!我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我自己!”金缕低下头,颓丧极了,“我的确有些怕六王爷连他们也一起算计了,可更多的是,我早就想走了。我不喜欢我的爹娘,不喜欢待在金家。那不是我的家,可那明明就是我家!我也应该在爹娘身边长大,应该有财产,有关爱,有永远属于我的房间。可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我心里恨他们,怨他们。可我就是不想说出来。我想等着他们自己说。他们疏离我,冷淡我,我都温顺受着,我甚至刻意自苦。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时刻提醒他们,也提醒我自己,这家里的团圆和气都是假的,还有旧事未了结,还有天大的不公没有填平,还有他们欠我的道歉没有说出口。”

  “李忘贫,我实在不是一个心胸宽阔的人。”金缕看着李忘贫,眼泪都落进了手中的瓷碗里,“我很想坦然承认,我要断绝只是为了出一口气,只是要羞辱他们。可我又害怕!好像人是不可以这样的,不可以如此冷酷、如此干脆利落,对待家人,不管做了什么,都应该宽容一些、留着一些情面。所以那天你一问我,我下意识就想为自己的冷漠找个理由,我说我也怕牵连他们,好像这么说了,我就不是真正的坏孩子了!李忘贫,可我其实就是个坏孩子,我从小就坏。你不是还问过我,为什么要给姚兰钱吗?因为我有罪。”

  金缕脸上的眼泪越流越多,她却像全无感觉似的:“不是舅舅偶然听到消息,才来姚家把我接回去的。是我,我听他们说过我亲生爹娘姓金。我偷偷跟来村里走货的货郎打听下半城的金家。我故意给姚富贵喂了没煮熟的红薯,叫他拉肚子,吓得姚勇和姚兰着急忙慌带他去看大夫。我才有机会偷了他们的银子,拿给那个货郎,求他去找金家人说我的消息。”

  “为了离开姚家,我连那么小的姚富贵也没放过。李忘贫,我太记仇了,我没有资格可怜金丝,更没资格叫她不要这么做,不要跟六王纠缠,不要倚靠金绦。很多事,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

  李忘贫犹豫半晌,终究是拿了条帕子,轻轻把金缕脸上的泪水擦了。

  他的声音软下来,软得像壶嘴里喷出来的热腾腾的雾:“世上很多人都说,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和睦,是互亲互爱,是继续往前走。佛道神仙,多的是教人过这样糊涂日子的道理。可是金缕,你大可不必也这么想。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放不下没关系,不放下也没关系。你守着自己的道理,这就已经够了,这就是对的。”

  给小孩子喂了生红薯……这点事在李忘贫眼里真是个屁也算不上,他那个纨绔废物的名声可不是光靠着花钱就能堆出来的。但金缕与他不一样,他也听懂了金缕梗在心头的是什么,便没再提那红薯的事。

  李忘贫放下帕子,自己也倒了一碗热水喝,慢悠悠道:“我和你一样,心胸也不宽阔。我记仇得很,没去群玉山之前,家里丫鬟布菜,把我想吃的兔腿布给了我哥,我都能想办法闹得那丫鬟和我哥几天吃不下饭。可大概我就是你说的那种,生来就有倚靠的男人罢,我从没为自己记仇、为自己放不下而纠结过。世上管束男人的东西的确不多,我身为男人,从小无论做什么,打架骂人也好,记仇小气也罢,身边的人都能找到理由,说这没什么,打架骂人是男儿气概,记仇小气是心有筹谋。”

  “金缕,我希望你也不要再为此自苦。自苦只能提醒你自己,却提醒不了你真正想要提醒的人,换不来他们的道歉。你始终没有换来。可那又如何呢,你现在已经不是他们的女儿了,你已靠自己立起了门户,有了营生,有了未来。算起来,我们两个如今同样孤苦伶仃,众叛亲离。可我知道,你走到这一步,比我遭受的苦难,比我需要的勇气,都要多得多。你实在不必再怨自己心胸狭隘。你是个很好的人,很值得敬佩的人,你定然会挣下你自己的天广地阔。”

  金缕噙着眼泪笑了出来,这话夸得她很是不好意思。两人就这么坐在廊下,各自端着碗喝热水,喝得肚肠里都暖起来,双双舒服地喟叹一声。

  “你说,世上真有那种圣人么?不记仇,不在乎,好像看破红尘一般的。”

  李忘贫扭脸看她,忽然想起来一件旧事,笑着说:“你叫金缕,今日我便给你唱个《金缕曲》听听。”

  金缕一愣。李忘贫已经轻轻敲着碗唱了起来:

  “观棋柯已烂。

  回首看,沧海桑田,浮云尽散。

  风流富贵去还有,桃花只换人面。

  故时月,圆缺不断。

  山鬼不爱人间恨,浓情过,不经清风浣。

  旧屋檐,无新燕。

  骤雨乱打垂杨岸。

  长亭里,相逢不识,何必留盼。

  万般愁肠难再忆,笑我一声轻叹。

  莫望春光怀旧事,任平生,恩仇随水淡。

  柳色青,韶光换。”

  李忘贫实在没有唱歌的天赋,一支小曲唱得平平板板,好在那曲调本也没什么曲折,听来淡如流水,坦坦荡荡,倒是怎么唱都不会太难听。

  金缕颇有兴趣地问:“这是谁写的曲子?我从没听人唱过。”

  李忘贫回忆起来:“是我偶然听见的。”

  当时他在一个小面摊上歇脚,旁边一桌坐了三个人,一男一女,一个小孩子。那女人断了一条胳膊,只用一只手吃面,小孩子抱着一碟花生米嚼,那男人却心情很好的样子,早早吃完,便拿筷子敲着碗唱了这首歌,女人和孩子也笑嘻嘻地跟着和。

  “我也不知他们是不是一家人。但看起来,真是洒脱极了。”李忘贫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明明坐在破破烂烂的面摊上,肢体不全,穿着单薄,却像你刚才说的那种,看破红尘,超然世外的感觉。若世上真有什么不记仇、不在乎的圣人,大概就是那样子的罢。”

  调子简单,李忘贫唱过一遍,金缕便记得七七八八,跟着哼了两句。两个都心胸狭窄、从小记仇的人,哼着哼着相视一笑。

  “唉,说不定呢。等了结了六王爷的事,等顾相城真正太平下来,我们说不定也能成为那三个唱《金缕曲》的世外洒脱之人。”

  “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李忘贫笑问,“从杂货铺小金掌柜,变成小洒脱掌柜?”

  金缕眼睛一弯,也笑起来。她捧着碗望向这一方小小的后院,那院里盖了一处灶台,摆着吃饭的小桌椅,檐下立着野生野长的栀子,青瓷花缸里的莲叶半枯不枯,还有一尾小红鱼躲在下头。盆里的银桂已过花期,金缕亲手种下的梅树正在扎根。

  她喜欢这个院子。从刚回金家的时候就喜欢。那时的金家是和和美美、却被她这个丢了又回的二女儿打破宁静的金家,人人都紧绷绷的,有人忽视她,有人讨厌她,有人一见她就尴尬。

  她从小习惯了如何忍受冷漠,苛待,暴力,学会了如何在恶意中生存下去。却在金家这个本应也有她一席之地的地方,面对血亲家人的种种情绪慌张无措,既不知如何承受,又害怕再被赶走。

  唯有这间小铺子,爹娘都忙着别的生意,金丝和金绦早看不上这里了,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守在铺子里,坐在柜台后头。每个进门的人都是生面孔,对她最多有点看见小孩看店的好奇,却不会讨厌她、疏离她、打骂她。

  “等安定了,我想好好经营我的铺子。不卖杂货了,专精一行。也挂个正经门牌。可我也没想好要做哪一门的营生。粮铺肯定不成,本钱多,又招耗子,我这样的女户,也很难跟码头粮帮打交道。轻巧挣钱的胭脂铺、零嘴铺,倒是有不少女掌柜做,可我不大懂内里的门道。我手里的钱不多,本事也不大,能做的营生其实很有限。”

  “不着急,慢慢想。”李忘贫轻声应道。应完了才反应过来,奇道:“唉,我小时候看戏听书,总以为那些江湖豪客、将士谋士,日日都是煮酒论天下,想着恩仇权谋的大事。如今你我阴错阳差,卷进这般风云是非之中,却只坐在这里商量开什么铺子。”

  他抖了抖手里的碗:“喝的既不是酒,也不是茶,就一碗白水。”

  太子与六王之争关乎天下万民,他们两个或多或少,或主动或被动地,都陷在其中。奇异的是,虽都有提心吊胆、痛彻骨肉的时候,却好像都对未来没什么忐忑之心。就好像他们都默认,自己追随的太子是一定会胜的,顾相城总会真正太平下来。

  “白水好呀。”金缕伸着手,两只碗轻轻一碰,“酒太烈,茶又苦。白水喝起来才是甜的。”

第40章

  除夕前一天,李忘贫和太子爷终于从大莽山里回来了。他们顺着姚兰说的线索,以姚家村为起点,往大莽山深处去找,悄悄摸摸搜寻了好几天,终于发现了大山里头藏着的秘密。

  “六王爷在相河源头那里建了一个船坊。”李忘贫忧心忡忡,“不好大规模调兵去做,是以周围山村失踪的男丁,都被捉去做苦力了。”

  “怪不得会连姚木匠那种老人家也抓……”金缕叹息。既是偷摸造船,再老的木匠便也有用武之地。

  按理说顾相城有顾江和相河,船业应当发达,事实却并非如此。因为大山险峻,顺顾江往下还有遍布暗礁的九道峡,水势湍急,大船向来难行。顾相城里顺流而下去东边做生意的人,多半都只乘轻舟,不会载太多货物,到了下游,东西卖了,船也没法逆流驶回来,就在当地一起变卖,因为轻舟本就便宜,折价也不会太心疼。

  因此,顾相城里只有一两家船坊,做的也都是轻舟,六王爷想从顾江奇袭楚地,靠顾相城原来那些小船根本不够用。

  “我与太子爷潜进去看过,他们找人画了图纸,在做一种特殊的战船,要既能安稳渡过九道峡,又能装载兵士和武器。”李忘贫道,“相河源在大莽山深处,还真有好几处险峻的河道,与九道峡颇有相似之处。想来他们也是看中这一点,才躲进大莽山里,既能瞒过天下人耳目,又能借地势之便试验战船。”

  六王爷昭告天下的是“不愿与太子兄长兵戈相向”,有多少百姓多少文人信了这话,谁也不知道。但事实上,太子屯兵在顾江下游的楚地,想尽办法要越过九道峡攻上顾相城,而六王爷也早在暗地里做准备,联姻拉拢了西疆大军,如今还筹备着战船,定是要赶在太子那头想到办法之前,顺江流而下,毁了楚地大营,再一路东进,打进金陵。

  “这事你我已操心不来,太子爷在想办法了。”李忘贫说着,一口将半碗红薯粥倒进嘴里,囫囵几下就咽了干净。奔波数日,天气又冷,山里连个猎物也捉不到,乍一吃上热乎的饭食,李忘贫那点纨绔子弟的矜持做派早丢了个干净,吃得比他师父江自流还像个要饭的。

  金缕忙从火堆上温着的陶瓮里又盛了一碗给他。江自流骂道:“你是乞丐我是乞丐?大过年的跑我这儿讨饭呢!”

  李忘贫也算填饱了肚子,动作慢下来,冲师父咧开嘴嘿嘿一笑。金缕说起了旁的事:“自流师父,可愿赏脸到我那铺子里过个年?”

  “你不去你舅舅家?”李忘贫问道。他老早就撞见米百斗往杂货铺跑了好几回,都是邀金缕去他家过年的。

  “不去了。”金缕摇摇头,“百斗弟弟大了,舅娘正是要到处相看儿媳妇的时候。我大过年的去他家,叫有心人看见了也不好。”

  江自流十分纳闷:“弟弟要相亲,姐姐不能去过年?顾相城的风俗如此古怪?”

  金缕有点想笑,李忘贫轻咳一声,看了看金缕的脸色才跟师父瞎糊弄:“你一个老乞丐哪里懂得人家谈婚论嫁的计较。”

  他自己是听明白了,毕竟两家曾经考虑过金缕和米百斗的婚事,米家周围邻居知道的恐怕也不少。更何况,金缕如今与金家断绝,米堆堆一家当然不会说她什么,旁人却未必这么想,难免会被套上“大逆不道”的帽子。

  米百斗相亲之际与这么一位身份复杂的姐姐来往,若是传到人家姑娘耳朵里,恐怕会生出事来。

  江自流听不得逆徒骂他老乞丐,抄起空碗就要砸李忘贫,李忘贫忙把碗接住放到一边的篮子里:“这可是人家小金掌柜的碗,你也好意思拿来砸我。”

  “怎么,她的碗砸不得你?”江自流挑着两根稀疏的眉毛,故意使坏。

  “师父,你且收拾一下吧!”李忘贫急急打岔,扯着金缕从火堆边站起来,“明日去别人家里过年,好歹擦洗一下换身衣裳。我先送小金掌柜出去。”

  “瞎讲究!老乞丐我不洗澡!”江自流冲李忘贫的背影呸了一声,见他们两个走远了,又忍不住嘿嘿地笑。

  除夕这天一大早,姚兰又领着姚富贵来了一趟,金缕给的那点钱花得差不多了,姚勇的事官府始终没个说法。她还想来找金缕,或是再要些钱,或是缠着她找门路想办法,没想到运气不好,正好赶上了米堆堆亲自过来喊金缕回家过年。

  多年不见,米堆堆却是一眼就将姚兰认了出来。他是个疼爱孩子的长辈,当年急匆匆赶到姚家村,看见外甥女那瘦成人干的模样,心里头又疼又苦、又悔又恨,回来以后还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本以为外甥女虽然送走了,好歹不是卖掉的,有养爹养娘在,总不至于挨饿受冻,谁能想到会过得比下人还不如!

  米堆堆当时就恨得双眼通红,要不是姚家村的村长拦着,他真能当场跟姚勇打起来。后来要带外甥女走,那姚勇夫妻俩还恬不知耻来要钱,说什么养了十年的花销,钱不给够就不肯放人。

  最后,白送出去在姚家受了十年罪的金缕,是米堆堆花了一大笔钱从姚家“买”回来的。那样黑心肝的夫妻俩,就是化成灰米堆堆也能一眼认出来。

  “好你个黑心黑肺的恶婆娘,还敢上门来找我外甥女的麻烦!”米堆堆人长得白白胖胖,很是敦实,摆着架子往金缕身前一挡,嗓门亮堂堂地传出去老远。

  “哎呀,哎呀,老爷误会了呀!”姚兰又急又害怕,一叠声地喊冤,“我哪里是来找招娣麻烦,大过年的,招娣也要见见弟弟的呀!”

  “呸!什么招娣?谁是你招娣!我外甥女有堂堂正正的名字!你们母子俩是瞎了眼还是坏了脑壳,专门跑到别人家里来乱认亲戚,晦气!”

  姚兰也被骂得生了气,眼见着巷子里已有几户人家悄悄围过来看,索性抱着姚富贵往地下一坐,就要开始哭闹撒泼。她心里发了狠,今天就是逼也要逼他们拿出过年钱来。

  米堆堆见她摆出这阵仗来,一点没见慌乱,反而冷哼一声,中气十足地指着她继续骂:“你敢哭一声试试!我米堆堆别的不好说,下半城里巡逻的官爷还是认得几个的。你这等泼妇,大过年上门寻晦气,逼迫我孤苦伶仃的可怜外甥女。送进衙门里,关你一年半载都是轻的!你这儿子养得跟头猪一般,正好去牢里头减减身上的膘!”

  外头已经有围观的人哄笑起来。有个熟脸笑着喊:“米二爷!官差方才还在隔壁巷子里巡逻呢,要不要我去给你叫过来?”

  米堆堆回头一抱拳:“有劳有劳,快去快去!”

  “好说好说!”那人竟真的答应一声,扭头就往人群外走了。

  姚兰吓得不行,真以为他去叫官差来了,忙搂着姚富贵站起来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缩着头喊:“我们走,我们走了!”

  米堆堆等人都散了,才喘着粗气瞪着金缕。金缕知道舅舅在生气,忙十分乖巧地把他搀到椅子上坐下,又上了茶水,嘴里卖着乖:“舅舅别生气,姚兰不能拿我怎么样,我应付得来的。”

  “你应付得来个……”一句脏话即将脱口而出,米堆堆愣是给憋了回去,但仍然怒火未消。“说你点什么好!那姚兰一看就不是头一回来,这么大的事,你竟也不跟舅舅说一声!有舅舅在,用你来受这个委屈?当年白纸黑字的契书写得一清二楚,现在还在我柜子里放得好好的呢,就是生怕他们会来找你麻烦准备着的。你倒好,闷声不响,自己扛着!怎么,你爹不是个东西,你就连舅舅也信不过了!”

  “舅舅!”金缕眼一红,半蹲下来扶住舅舅的膝头,“我没有不信舅舅!只是一点小事,大过年的,何必让她搅了我们自己的好心情?”

  原先留住姚兰是为了问出更多姚家村的事情,她不能全跟舅舅说实话,只好撒娇卖乖,轻声哄着舅舅。谁想这话一说,米堆堆更生气了:“你还知道是过年?过年你不回家?这么个小铺子,你一个人怎么过年?啊?”

  “舅舅,你就放心吧!”金缕心中温暖,态度却丝毫没有松动,“你也知道,我现在有几分身不由己,总去舅舅家,不大好。”

  米堆堆只知道她时不时要奉命进出得意山庄,而金缕是在那里头受过刑的,一听这模棱两可的话,也犹豫起来,生怕是有什么不能说的事,非要她回家过年反而给她惹出什么是非来。

  一想到这里,米堆堆火气也消了,又开始心疼金缕:“唉,这都是什么命!好好的小姑娘家,偏要进那种险恶地头受苦。”还是被自己的亲生爹娘送进去的!

  “我也不是一个人过年,”金缕冲舅舅笑了笑,“也有朋友会来。舅舅放心,都是又周正又好心的朋友,我日子过得好着呢。”

  “你舅娘还给你炖着抓钱肘子和酸鸭汤呢。唉,一会儿我让百斗端过来。”米堆堆终究妥协了,“不行,姚兰这事我还是不放心。我得去找几个人,赶紧把他们撵出城去,别想留在这过年!”

  米堆堆急匆匆地走了,临走前还态度强硬地塞了一封压岁红包给金缕,沉甸甸的。金缕抹抹眼睛,把红包小心地收进了卧房的箱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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