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前去安排船只,不多时便租下艘颇为宽敞的客船。
“这是江上最稳当的客船,船家经验丰富,保管平安顺遂。”谢临舟介绍道。
楚晚棠仰头望着那高高的桅杆,江风拂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登船之初,所有的事物都很新鲜。
楚晚棠与裴昭站在船头,看两岸青山徐徐后退,江鸥翩翩飞舞,不由得心旷神怡。
“难怪古人说‘烟花三月下扬州’,这江上风光果然别有一番韵味。”楚晚棠赞叹道。[1]
萧翊站在她身侧,细心为她系好披风:“江风凉,小心着凉。”
谢临舟从舱中走出,见状眸光变暗,随即又恢复如常,笑道:“已吩咐船家备了酒菜,不如边赏景边用饭?”
四人便在甲板上摆开桌案,船家奉上几道江鲜小菜,虽不比宫中精致,却别有风味。楚晚棠尝了口清蒸鲥鱼,只觉鲜美异常,连声称赞。
然而好景不长,船行半个时辰后,楚晚棠开始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起初她只当是舟车劳顿,强自忍耐。
谁知随着船只摇晃,不适感越来越重,胃中翻江倒海,脸色也渐渐发白。
“晚棠,你怎么了?”裴昭最先发现她的异常。
楚晚棠刚要回答,恶心涌上喉头,忙捂住嘴。萧翊见状立即明白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晚棠,你晕船了?”
楚晚棠无力点头,额上渗出细密冷汗,萧翊当即打横抱起她,快步走向船舱。
“船家,可有缓解晕船的方子?”萧翊急问。
老船家忙道:“有有有,小老儿这就去备姜茶。”
舱房中,楚晚棠躺在榻上,只觉得天旋地转,每次船只的晃动都让她更加难受,萧翊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眉头紧锁。
“怪我考虑不周,竟不知你晕船。”萧翊语气中满是自责。
楚晚棠强扯出笑容:“不怪殿下,我自己也不知……”
话未说完,又是阵恶心。裴昭连忙递过痰盂,轻拍她的后背。
谢临舟站在舱门口,看着楚晚棠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心疼,却碍于身份不便上前,只得转身去催船家。
饮过姜茶,楚晚棠感觉稍好些,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舱中点着盏油灯,萧翊仍守在榻边,正轻轻为她擦拭额上的汗。
“醒了?可觉得好些?”萧翊柔声问。
楚晚棠点头,挣扎着要坐起,却又是阵头晕,萧翊忙扶住她,在她身后垫上软枕。
“我们已在下个渡口停靠,你若受不住,我们明日就改走陆路。”萧翊道。
楚晚棠连忙摇头:“不可因我耽误行程。军粮案关系重大,早一日到江宁,就能早查明真相。”
“可是你……”
“我撑得住。”楚晚棠勉强微笑,“再说还有姜茶,慢慢就会适应的。”
萧翊凝视着她倔强的小脸,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敬佩。
接下来的几日,楚晚棠果然渐渐适应了船上的生活,虽然仍会不适,但已不像初时那般严重。她多半时间待在舱中看书,偶尔精神好些时,也会到甲板上坐坐。
这日午后,楚晚棠正靠在窗边小憩,忽听舱外传来裴昭与谢临舟的争执声。
“谢临舟,你明知晚棠身子不适,为何还要提议走水路?”这是裴昭的声音。
“我怎知她会晕船?”谢临舟语气中带着烦躁,“再说,当时情况你也不是不知。.”
“若是早知道晕船的是晚棠,你必定不会这般选择!”
“裴昭,你莫要无理取闹!”
楚晚棠轻轻叹息,推开舱门,甲板上,裴昭与谢临舟面对面站着,一个怒气冲冲,一个面色阴沉。
“昭昭,莫要错怪临舟,”楚晚棠柔声道,“走水路本就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裴昭忙过来扶她:“你怎么出来了?江风大,小心着凉。”
谢临舟看着楚晚棠瘦削的脸庞,眼中闪过痛色,低声道:“晚棠,对不住。”
楚晚棠微笑摇头:“真的不怪你。这几日我已经好多了,你看,都能出来走动了。”
正说着,萧翊从船头走来,手中端着药膳:“晚棠,该用药了。”
见萧翊亲自端药而来,谢临舟眸光暗淡,默默退到旁边去。
裴昭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咬了咬唇,终究没有跟上去。
萧翊扶楚晚棠在甲板的藤椅上坐下,细心地将药膳一勺勺喂给她。
这些日子,他亲自照料她的饮食起居,无微不至。
“殿下不必如此,”楚晚棠轻声道,“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
萧翊摇头:“看你消瘦至此,我心难安。”说着,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才几日功夫,下巴都尖了。”
他的指尖温暖,楚晚棠不由得脸颊发烫,抬眼时,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其中盛满的怜惜与自责,让她心里难受。
“我真的没事了,”她柔声安慰,“再过两日,说不定比从前还要康健呢。”
萧翊轻叹:“那日我该坚持走陆路的。再重要的案子,也不及你万分。”
“殿下,”楚晚棠正色道,“你是储君,当以天下为重,我既然选择站在你身边,就不能成为你的拖累。”
萧翊凝视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声轻叹:“傻丫头……”
这时,船身忽然剧烈地晃,楚晚棠不防,向前栽去,萧翊及时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接在怀中。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楚晚棠能清晰地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柔情。
“殿下……”她轻声唤道。
“叫我元璟,”他低声道,“私下里,我只想听你唤我的字。”
楚晚棠脸颊绯红,轻轻点头:“元璟。”
这声轻唤让萧翊眸光转深,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个轻柔的吻。
不远处,谢临舟将这幕尽收眼底,手中折扇“啪”地声折断。他转身走向船尾,望着滔滔江水,面色阴沉。
裴昭悄悄跟来,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酸楚,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临舟,”她轻声唤道。
谢临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让我静静。”
裴昭眼中闪过丝难过,她摇了摇头,默默退开。
江宁府在望,江面愈发开阔,水天一色,烟波浩渺。
楚晚棠站在船舱窗前,望着远处水天相接处的点点帆影,眼中满是向往。自晕船的症状好转后,她便对这江上风光生出无限好奇。
“想出去看看?”萧翊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将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楚晚棠回眸笑,带着几分恳求:“元璟,我听说前面的江面最为壮阔,能不能让我去甲板上看看?就一会儿。”
萧翊蹙眉:“江风太大,你身子刚好。”
“我已经全好了,”她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你看,这些天我都能吃能睡,脸色也红润了。就让我去看看嘛。”
她难得流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萧翊无奈地点点头,终是拗不过她:“只能待半刻钟,而且必须穿得厚实些。”
楚晚棠顿时笑逐颜开,任由萧翊为她系好披风,又添了件绒袄,他仔细地将她的领口拢紧,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甲板上,江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
楚晚棠深深吸了口带着水汽的空气,只觉心旷神怡。
“真美啊!”她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夕阳的余晖将江水染成金红色,美得令人窒息。
萧翊站在她身侧,为她挡住侧面来的风:“若是喜欢,日后常带你来看。”
这时,谢临舟和裴昭也来到甲板上。
裴昭见到这壮丽景色,不禁惊叹:“难怪诗人都爱写江南,这般景致,京城可是见不到的。”
谢临舟瞥了眼并肩而立的萧翊与楚晚棠,神色如常,随即笑道:“这般美景,若是有鲜鱼佐酒,岂不美哉?”
楚晚棠闻言眼睛一亮:“不如我们捕鱼来烤?我记得船家说过船上有渔网。”
萧翊刚要反对,见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道:“让船家帮忙便是,你们不必动手。”
然而楚晚棠却来了兴致,亲自向船家请教如何撒网,裴昭也跃跃欲试,两个姑娘在船家的指导下,有模有样地撒网捕鱼。
萧翊与谢临舟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笨拙却认真的动作,都不禁莞尔。
“许久没见她这般开心了。”谢临舟轻声道。
萧翊目光温柔地追随着楚晚棠的身影:“她在宫中这些年,总是谨言慎行,难得有这般放纵的时候。”
第一网收获寥寥,只网上来几条小鱼,和裹挟的水草。
楚晚棠却不气馁,再次撒网,这一次,网上来的鱼明显多了不少,还有几条肥美的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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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选自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粉心][烟花][摸头]
第26章 醉酒失仪“真是太好了!”楚晚棠……
“真是太好了!”楚晚棠开心地直拍手,又转过头对萧翊笑道,“今晚呢,我们就可以烤鱼吃了!”
夕阳西下,船家在甲板上生起炭火,备好调料。
四人围坐在桌子侧,亲手烤制方才捕来的鲜鱼。
鱼香四溢,火光莹莹,裴昭忽然笑道:“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咱们在宫里偷偷烧烤的事。”
谢临舟手中刚刚拿稳的烤鱼差点掉进火里,俊脸微红:“好好的提这个做什么?”
楚晚棠看着裴昭,也笑起来:“我记得!那是临舟十岁生辰,非要在清阳的寝宫后面烤鱼,结果差点把偏殿给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