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长公主苦笑,“丽贵妃当时也是害怕,又要担心福康,如何敢和您说?”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太子和二皇子的方向,犹豫道,“皇兄,请容臣妹秘奏。”
元昭帝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作为帝王,纵使再宽厚仁和,骨子里仍是带着多疑,纵使对着血脉至亲,也不会完全相信。
太后纳闷地问:“为何?难不成丽贵妃还有什么苦衷?”
康定长公主点头,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此事和二皇子有关。”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二皇子也惊了下,越众而出,焦急地道:“父皇,儿臣冤枉啊!当年福康妹妹出事时,儿臣已经出宫建府,并不在宫中,如何能伤害福康妹妹?”然后又怒视康定长公主,“姑母,您可不能胡说,为了给自己脱罪,随便攀咬人。”
康定长公主笑了,说道:“二殿下急什么?本宫这边也是有证人的。”然后又对皇帝说,“皇兄,臣妹这证人就候在宫外,请您允许他进来。”
元昭帝自是应允。
这下子,轮到二皇子一脉大惊失色,心绪难平,却因在御前,不敢互相交流,只能暗暗回忆,二皇子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康定长公主手里。
昔日康定长公主支持二皇子,和二皇子交好,没少出入二皇子府。
莫不是那时候就被她发现什么,掌握了不利于二皇子的证据?
太子一脉的人也很吃惊。
今日这事牵扯到康定长公主时,他们还以为二皇子为了对付太子,将支持太子的南阳王府和安国公府等拉下马,决定舍弃康定长公主。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更像是二皇子得知康定长公主掌握自己的把柄,为了除去她所设的局。
赵儴不着痕迹地和太子对视一眼,很快两人移开了目光。
他握着楚玉貌的手,让她安心,继续看着事情的发展。
直到一名禁军将康定长公主准备的所谓的“证人”带进来时,殿内不少人失态,就连元昭帝都是一脸愕然之色。
“秦爱卿?”他很快就摇头,“不对,不是秦爱卿。”
“是镇威将军吗?”太后眯起眼睛,看着进来的男子,“确实不像,年轻了些。”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的男子身上。
他的容貌英俊,身材魁梧,一看便知道是个练家子,不过这些都不是让人失态的,失态的是他的容貌和当年的秦焕月极为相似。
在场那些见过秦焕月的人,在看到这人时,轻易间便想起了当年的秦焕月。
楚玉貌也是有些吃惊,不知康定长公主怎么会将郑瑞叫过来,还是一个证人。
心思电转般,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抬头时,她看到赵儴平静的目光,他像是早有猜测,倒不意外。
元昭帝虽然吃惊,倒是没将郑瑞误会成秦焕月,问道:“你是何人?”
郑瑞恭敬地行跪拜之礼,禀明自己的身份:“草民郑瑞,拜见圣人!回禀陛下,草民的兄长是镇威将军秦焕月。”
闻言,那些认识秦焕月的人皆恍然。
怪不得他和秦焕月如此相似,若是血脉亲兄弟,倒也使得。
元昭帝十分惊讶:“怎么没听秦爱卿说过,他还有兄弟在世?他不是孤儿吗?”
郑瑞将当年和兄长相认之事说了一遍,和告诉楚玉貌的一模一样,不过也还是有所不同。
“……当初兄长担心反王余孽报复,便没将草民的身份公开,后来兄长一家遇害,草民幸运得长公主的庇护苟活。”说到这里,他面上露出痛苦和仇恨之色,“兄长一家会遇害,其实是因为他偶然得知,当年反王死后,仍留有一子在世,为了给祈王报仇,他先是害死兄长一家,后来一直在追杀草民……”
“什么?”
一时间,大殿内所人都惊呼出声,没想到当年祈王举家自焚,所有人都以为祈王一脉早已死绝,居然还留了个后人逃逸在外。
这下子,众人已经不去关注是谁害了福康公主,而是想知道祈王留下的后人是谁,当年是怎么逃脱的。
元昭帝的下颌紧绷。
虽然过去多年,祈王仍是他的心头大患,先帝在位时,因对幼子极为宠爱,曾有意封幼子祈王为太子,虽然因为百官的制止打消了念头,这事却让元昭帝记在心里,难免膈应。后来祈王造反,造成的影响极大,就算祈王兵后败举家自焚,仍是让帝王难消心头的忌惮。
祈王一脉死绝,对帝王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祈王虽然死去,他留下的死忠仍是不少,后面制造出来的麻烦极多,这是帝王所不能容忍的。
现在得知祈王居然还有血脉留在世上,元昭帝心中杀意瞬起。
郑瑞无视在场那些人的反应,继续道:“陛下,当初兄长得知反王有后人在世,便要将此事禀报陛下,只是他还来不及禀报便死在反王后人的报复之中。臣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祈王后人的消息,直到最近终于让臣找到了。”
听到这话,二皇子直觉不好。
他比在场的人都明白慕先生的身份,这是慕先生给他的投名状。
他也曾因为慕先生的身份警惕过,但这些都比不得慕先生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因为慕先生手里不仅有祈王留给他的人手可用,慕先生本人也是一个聪明人,能给他出谋划策,与太子抗衡,且因慕先生身有残疾,不必担心事成后他反水对付自己。
二皇子打量郑瑞片刻,心头震惊。
这个郑瑞他见过,就在康定长公主府里。
当时郑瑞是作为康定长公主的男宠出现的,据说他这个姑母当年爱慕镇威将军秦焕月,找的三个驸马都有和秦焕月有相似之处,直到第三个驸马“病逝”后,她便不再找驸马,而是让人给自己找面首,那些面首都和秦焕月相似。
二皇子知道慕先生养了不少南地的死士,派那些死士去寻找一个人,但他并不知道,原来慕先生要找的是秦焕月的兄弟,有把柄在郑瑞手里。
却不想,人就在京城,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只因为对方是以长公主的“男宠”出现,误导了他们。
第132章
发现自己居然被康定长公主和郑瑞愚弄后, 二皇子目眦欲裂,心中大恨。
他向来自傲, 作为尊贵的皇子,平生唯一不如意之事,便是上头有个太子压着。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比太子差什么,太子生来体弱,在他看来是早死的命,迟早有一天,这皇位会是自己的, 不过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若是能让太子早点死给自己腾位置, 那也是好的,所以他不遗余力地给太子添麻烦。
以前康定长公主明面上支持他,二皇子觉得理所当然,认为她有眼光。
也因为康定长公主的支持,他以为康定长公主和自己是一伙的, 得知康定长公主对镇威将军秦焕月余情未了, 他便让人帮忙寻找和秦焕月相似的男子送入公主府, 也算是侄儿孝敬姑母。
没有意外的是, 康定长公主都收了,放在身边当面首。
却不想, 康定长公主居然利用这事,光明正大地将秦焕月的兄弟安排在京城,放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让他们就这么忽略郑瑞。
终日打雁终究被雁啄了眼, 二皇子心头的怒意可想而知。
更让他恐惧的还是郑瑞揭穿的事。
“……经草民多年探查,终于确认反王的后人这些年一直躲在二皇子府中,正是二皇子府里那名断了左臂的慕姓幕僚, 他本名赵慕城,是反王年轻时与一名农女所生,一直养在外头,不为人知。”
郑瑞说着,眼里露出刻骨恨意:“当年反王叛乱,他也曾去过战场,不想被兄长一剑斩断左臂,兄长以为他死了,倒是让他幸运地得以逃生,苟活下来……”
郑瑞将这些事情一一和盘托出,并将收集到的证据呈上。
覃德忠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的证据,只觉得这东西重若千斤,让他指尖发颤。
没人比他更清楚帝王的秉性,纵使再宽厚仁和、爱惜子嗣,一旦涉及江山社稷,只怕也不会容忍。
二皇子脸色煞白,密密麻麻的冷汗从额头沁出,缓缓地滑落。
他没想到郑瑞的本事如此大,居然能将慕先生的身世查得一清二楚,明明慕先生早些年便将当年的知情人杀了个一干二净,他是从哪里查到这些的?
突然,他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太子。
郑瑞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神通广大到查到当年的事,定是有人帮忙。
只怕除了康定长公主外,还有太子也掺和这事。
听说太子手里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一直在暗中行走,为他探查消息。
二皇子妃也是一脸惊恐地瘫坐在位置上,心里再无得意。
她原本以为今日若是事成,定能将太子拉下马,顺便除去那些支持太子的人,很快二皇子便能被册封太子,自己也会成为太子妃。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算她再没见识,也明白一旦和反王沾上,纵使是皇子也难以全身而退。
二皇子妃心里都开始绝望了,也怨恨二皇子,为何要沾上反王的余孽,难道他不知道慕先生的身份?若是知道,为何不早些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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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瑞将证据呈上后,殿内变得极为安静。
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声,殿中的人甚至恨不得自己不在这里,今日没有进宫。
突然,他们有些明白为何先前康定长公主总是语焉不详,欲要向圣人秘奏,这样的事情,确实应该秘奏。
一旦扯上造反之事,从来没有侥幸可言。
没有人敢带有侥幸的心理,都恨不得马上离开,生怕连累自己和家人。
可能是真的气到极点,元昭帝看完覃德忠呈上来的证据后,直接问二皇子:“老二,你怎么说?”
二皇子自然是极力否认。
“父皇,儿臣并不清楚慕先生的身份,他是儿臣出宫建府后来到儿臣身边的,当时儿臣以为他是个身有残疾、文采斐然的可怜人,生出爱才之心,方才让他入府做幕僚,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身份……”
元昭帝看着痛哭流涕的二皇子,最终选择相信他。
他问郑瑞:“这慕先生在何处?”
比起其他,他更不能容忍祈王的后人逍遥在外,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事,甚至谋害了他的孩子。
石贵妃小产之事,虽然最后杀了一批宫人,但一切的证据都指向这个慕先生。
正是慕先生以祈王后人的身份,启动了祈王当年埋在宫里的棋子,方才能顺利谋害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
这是帝王最不能忍受的。
郑瑞道:“他在二皇子殿下安排的别院里。”
得知别院的地址,元昭帝迅速安排禁军前去捉人。
二皇子仍跪着,目光小心地撇向领旨而去的禁军,暗暗祈祷慕先生赶紧逃。
只要没有捉到慕先生,便不会有人知道他和慕先生之间的协议。二皇子虽然可以否认自己并不知晓慕先生的身份,但也怕慕先生被捉后会反咬自己一口,不知道会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
最好的结果,便是慕先生逃离京城,或者死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