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貌收拾妥当,去寿安堂陪太妃一起吃年夜饭。
桌前只有两人,实在冷清,太妃先是叹息一声,然后又高兴道:“等你和儴哥儿成亲,成为世子妃,明年你也可以去参加宫宴,不必留在府里陪我这个老婆子。”
楚玉貌给她盛了碗汤,笑道:“姑祖母,您可不能这么说,能在府里陪您,我才高兴呢。这么冷的天,听说宫宴上的食物端到案上时都是冷的,根本就不能吃,哪有坐在家里吃口热乎的舒服?”
太妃被她逗笑,“你这孩子,去参加宫宴可不是为了吃,这是恩宠呢。”
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去参加宫宴,就算只是干坐在那里,啥都干不了,也是一种荣耀。
楚玉貌笑了笑,继续给她布菜,一老一小吃了顿团圆饭。
第44章
天色渐渐暗下来,外头飘雪纷飞。
楚玉貌陪太妃在屋子里说话,直到太妃的精神渐渐不济,平嬷嬷扶她回房歇息。
除夕要守岁,不过太妃的身体不好,没办法守岁,最后只剩下楚玉貌一人坐在花厅里。
桌上摆着不少吃食,还有提神的浓茶。
楚玉貌喝了半盏浓茶,精神很不错,觉得应该能撑到子时,为了打发时间,她决定教丫鬟们打十福结的络子,耐心地纠正她们错误的地方。
丫鬟们都很热情地跟着她学,生怕错过步骤。
打好一条漂亮的十福结,不管是送心上人,还是给亲朋好友都是使得的,很有面子。
表姑娘难得要教她们,没一个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立春打好一条络子,看了看自己打的,怎么都不满意,叹道:“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一样的步骤,表姑娘打的络子就是好看,我们的总是差点味道。”
“可不是。”旁边的一名丫鬟也对自己打的络子不满意,“看来咱们没有表姑娘心灵手巧。”
画意和琴意也打了两条络子,发现自己的完全没姑娘打的络子好看。
听着寿安堂的丫鬟们夸她们姑娘,两人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她们姑娘喜欢扎马步、习箭、练飞刀,但她的女红也是能拿得出手的,这络子打得非常好,少有人能及。
教了几遍,楚玉貌见大家都上手,便歪在一旁看书,看的是一本从松涛阁那边找的游记。
只是这游记她看得很慢,好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直到时间差不多,琴音提醒道:“姑娘,可以回去了,稍会应该要放烟火。”
只要烟花放完,守岁也结束,便可以歇息。
楚玉貌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丫鬟们伺候她更衣,给她披上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系上绳扣,再将一个暖手炉递过来。
“不必,我穿得多,并不冷。”
楚玉貌将暖手炉给画意,让她抱着取暖,寿安堂离梧桐院近,走路不需要多久,不必抱着暖手炉。
刚走出花厅,突然见前方回廊的灯笼晕开的光芒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踏着夜色走来。
就着廊下灯笼昏暗的灯光,楚玉貌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是赵儴。
黑发用玉冠高高束起,宝蓝色掺金丝的绦带编入黑发中,衬得眉眼越发俊俏昳丽,披着一件宝蓝色织祥云宝瓶纹的斗篷,在这雪夜之中大步走来,象是破开了这清冷的夜,坚定地走到了她面前。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纷纷惊呼起来。
宫里还未放烟火呢,世子怎么就回来了?
除夕宫宴,皇宫都会放烟花,就像贺岁的引子,接着民间各地纷纷释放烟火,直到宫里的烟花放完,进宫参加除夕宫宴的人才会回来。
楚玉貌也吃惊地瞪大眼睛,正要询问他怎么在这里,突然嘭的一声,烟花升天爆炸的声音响起,撕开了雪夜的幽静孤寒,安静的夜空变得喧闹起来,五彩缤纷,绚烂如锦。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皇宫的方向。
开始放烟花了。
楚玉貌也看向那漆黑的夜空,虽然每年除夕夜都会有一场盛大的烟火,但它太过短暂,也太过美丽,总会吸引人们乐此不疲地去驻足、观看。
她在看烟花,赵儴在看她。
烟花在夜空中闪烁,火光在她脸庞明灭不定,那如花似玉的面容添了几分妩媚的光彩。
很美丽,让人心折。
他从来都知道她是个极好的姑娘,容貌出众,品性纯善,知进退,懂礼仪……
太多了,多得让他不知不觉深陷进去。
突然,楚玉貌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身边,接着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住。
她惊得差点甩开,然而对方的力道太大,在她稍稍一动时,就被紧紧地握住。
楚玉貌震惊地扭头看他,发现他与她并肩站在廊下,专注地凝望着夜空,仿佛那个突然握住她手的人不是他。
他到底要干什么?
心底蓦地生出些惊慌,想到周围还有丫鬟婆子在,万一被她们看到他握着她的手……
直到皇宫的烟花放完,赵儴都没有松开手。
烟花熄灭,夜空重归于黑暗,廊下的灯光也变得越发的黯淡,他牵着她的手,说道:“可是要回梧桐院?我送你回去。”
楚玉貌:“……谢谢。”
在她以为他终于要松开手时,哪知道他居然牵着她,就这么走出寿安堂。
楚玉貌震惊又茫然,这是第一次,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这样的举动未免太过亲密,让她极度不适。
她飞快地扭头往身后看,发现那些丫鬟婆子远远地跟着,几乎看不到她们的身影,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们现在这模样。
远处民间的烟花升空爆炸的声音不绝于耳,更衬得这方天地的安静。
楚玉貌只觉得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在发烫,也不知道是他手上的温度太高,还是她的血液都往那只被他握着的手而去。
终于,她鼓起勇气,“表哥,能不能放开我的手,我自己可以走。”
赵儴偏首看她,“不好吗?”
不好吗?
楚玉貌没想到他居然会反问她,还问“不好吗”?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他们尚未成亲,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不太好。
“会、会有人看到。”楚玉貌提醒他,面颊发烫,“这不合规矩。”
赵儴道:“不会,他们看不到。”
楚玉貌难得被噎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叹王府的下人太有眼色,还是感慨他今天仍是好怪,他的规矩呢?
抵达梧桐院时,楚玉貌终于松口气,庆幸从寿安堂到梧桐院的路不远。
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她的手心已经在沁着汗珠,紧张不已。
直到他终于松开她的手,楚玉貌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将手别到身后,飞快地说了一句:“表哥,我先回去歇息,你也回去好好歇息。”
话落,扭头便要进梧桐院,远离这一切。
赵儴再次伸手拉住她。
楚玉貌心中一跳,差点就想用力地甩开,又硬生生地忍下了。
若她真这么做,未免太过伤人。
不管如何,两人是未婚夫妻,还有青梅竹马之谊,就算他想牵她的手,也不算什么。
“表妹,新年快乐。”
赵儴的声音从风中飘来,似是多了几分低沉沙哑。
楚玉貌转过头,朝他看过去。
周围的光线幽暗,她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依稀能感觉到,他的眼神是专注的,脸上好像还带着笑意。
犹豫了下,她也说:“表哥,新年快乐。”
赵儴终于松开手,为她拂去肩膀上的雪,“雪要下大了,你回去歇息罢。”
楚玉貌点头,这次终于顺利地进入梧桐院。
赵儴目送她进去,直到人消失,转身离开。
他走在灯火迤逦的回廊,廊外一片黑暗,隐约能看到飘进来的雪,雪下得越发的大了。
前院那边,响起一阵喧哗声,是南阳王府的人参加宫宴归来。
寄北如夜色中的鬼魅般出现,跟在他身边,抱怨道:“世子,您突然走了,留属下在那里,王爷、王妃找不到您,差点要罚属下。下次您再做这种事,不要将属下留下,要留就留观海。”
观海能说会道、油嘴滑舌,定能应付王爷、王妃的问责。
赵儴没什么诚意地说:“辛苦了,明儿不用你上值,奖励你几天假。”
“真的?多谢世子。”
寄北很快就被哄好,高高兴兴地计划着这几天怎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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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王府的人要进宫贺岁。
这些和楚玉貌无关,她一觉睡到天色大亮,醒来时疲惫得厉害。
昨晚要守岁,本就睡得晚,偏偏赵儴怪异的举动闹得她心神不宁,再加上担忧谭州那边,几乎整宿都没怎么睡。
睡着后,还做了个可怕的噩梦,马上就被惊醒了。
琴音和画意伺候她洗漱更衣,看她困乏的模样,问道:“不如姑娘先用些东西,再回去睡会儿?”
反正等王妃他们贺岁回来,都快到午时,姑娘不必去请安,怎么睡都可以。
楚玉貌摇头,“不用了,给我泡杯浓茶便是。”
简单地食用过早膳,她歪在榻上,端着浓茶喝,一边思索着谭州的事情。
一天时间就这么消磨过去。
年初二伊始,开始四处走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