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貌跟着王妃、两位大表嫂,还有赵云晴姐妹几个,到处走亲戚,喝年酒,忙个不停,总算让她转移注意。
到了年初六,他们要去二皇子府喝年酒。
虽然赵儴和太子走得极近,在世人眼里是太子党,然而南阳王府作为宗室,南阳王又是圣人信重的宗室亲王,南阳王府和二皇子也是亲戚,甭管大家私底下怎么不对付,明面上都是当亲戚处着的。
每年二皇子府的年酒,南阳王府都会受邀前去。
来到二皇子府,楚玉貌和赵云晴姐妹几个跟着王妃一起去给二皇子妃拜年。
二皇子妃是个爽利的女子,生养了一儿一女,在太后面前极得脸,这也是她最得意的事,光是孩子这点就胜过太子妃许多。
从先帝到当今圣上,到太子,都是子嗣艰难。
虽然二皇子府里的子嗣也不多,只有小猫三只,但也比太子目前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小郡主要好得多。
二皇子妃八面玲珑地招待各府的女眷,见到南阳王妃,和她说笑几句,又夸南阳王妃会养人,府里的姑娘一个个养得青葱水嫩的。
看到楚玉貌,她笑道:“不知道陵之和阿楚几时成亲,等你们成亲时,定要告诉我一声,好去讨杯喜酒喝。”
南阳王妃忙笑道:“快了,我们太妃说,等过完正月,便让我们王爷去钦天监讨个好日子。”
周围有不少人,听到这话,纷纷看过来。
哎哟,这赵世子总算要成亲了。
一些爱慕赵儴的贵女绞着手帕,黯然神伤,先前虽然知道赵儴有未婚妻,但只要他们一日不成亲,还是有希望的,一旦赵儴真的成亲,哪里还有什么希望?
楚玉貌迎着诸多目光,腼腆地低头。
二皇子妃和南阳王妃寒暄不久,又有客人过来,二皇子妃去招待其他客人,楚玉貌和赵云晴姐妹三个被引去一处暖阁吃酒,这里都是各府未成亲的年轻姑娘家。
楚玉貌刚坐下,有丫鬟端着茶盏过来。
突然,端茶的丫鬟身形不稳,朝这边摔过来,楚玉貌忙后退,丫鬟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一个面容肃穆的嬷嬷过来,看到一地的狼藉,生气地斥责那丫鬟,满脸歉意地对楚玉貌赔不是:“楚姑娘,真是抱歉,让您受惊了!哎哟,您的裙子沾了些茶渍,不若先去换套衣服。”
楚玉貌低头看向裙摆,确实沾了点水渍,不过并不妨碍。
她婉拒道:“没关系的,倒是她好像摔伤了,嬷嬷不必太苛责,让她去处理身上的伤罢。”
那端茶的丫鬟可能真的是摔狠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手也被摔碎的茶盏割出一道口子,看着颇为可怜。
众人虽然很不悦,不喜这等毛手毛脚的丫鬟,但看她如此可怜,倒也没责备。
楚玉貌不在意衣裙上的那点茶渍,赵云珮却很在意,劝道:“表姐,先去换一身罢,这天儿冷,万一你被冻着生病怎么办?”
其他人也跟着劝她。
二皇子府的嬷嬷一副担忧又满怀歉意的模样,甚至抬出二皇子妃:“楚姑娘,您就和奴婢去换下罢,若是我们皇子妃娘娘知道,定会罚我等伺候不周。”
楚玉貌见众人都在劝,那嬷嬷也摆出一副她不去皇子妃就会责罚她的歉疚模样,只好点头。
“那就麻烦嬷嬷了。”
嬷嬷忙躬身道:“不麻烦,请楚姑娘随奴婢来。”
第45章
楚玉貌并不常来二皇子府,对二皇子府并不熟悉。
那位严肃的嬷嬷在前头带路,她走在后面,暗中观察周围的路,发现嬷嬷并没有带她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反而这一路都很正常,周围来来往往有不少下人,还有一些游园的客人。
经过一处园子时,楚玉貌看向前方由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假山。
作为当今皇帝唯二的两位皇子之一,当年二皇子出宫建府时,听说户部拨款不少,皇帝还私下从内库里补贴一部分,将皇子府建得富丽堂皇,甚至仿照江南园林建了个园子。
园子的景色很不错,还未开春,这里已是绿意盎然。
经过一处回廊水桥时,楚玉貌看到下方的流水,冒着腾腾热气,一看就知道是引的活水,绕着园子循环,流入这园子的中心湖,使得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园子里的植物也能正常生长,不像外面,每到冬天便是光秃秃一片,没什么绿色。
楚玉貌难得赏了会儿景,目光一掠,敏锐地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掩映在假山花木之间的阁楼,上面好像有人。
那里的位置实在隐秘,若是眼睛不好使,很容易会忽略它。
“嬷嬷,那是什么地方。”楚玉貌状似好奇地询问。
带路的嬷嬷随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异色,笑道:“那里是观景楼,视野极好,平日里皇子妃娘娘若是无事,喜欢去那儿观景。”
楚玉貌问:“我能去看看吗?”
嬷嬷一脸为难,“姑娘,您的裙子湿了,还是先换了再过去,若是您因此生病,便是奴婢的不是了。”
楚玉貌也不为难她,点了点头。
直到两人穿过回廊,消失在尽头,观景楼里响起一道声音。
“先生,如何?看清楚了?”
问话的是本应该在外院招待客人的二皇子,先前得到消息,便抄一条近路匆匆忙忙地过来,和慕先生一起躲在观景楼。
二皇子很不自在,虽然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躲在这里偷窥女眷,按照伦理,对方还是隔房堂弟的未婚妻,多少有些心虚。
这赵儴可不是好相与的,若是被他知道……
慕先生一袭青色文士袍,外着墨绿色大氅,因身形瘦削,那氅衣披在身上,显得极为落拓。他的面容瘦长,皮肤苍白,留着乌黑的美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唯一令人侧目的是,他断了一条手臂,右臂袖管空荡荡的。
也因为没有这条手臂,慕先生纵使文采斐然,足智多谋,却不能出仕,只能进入二皇子府辅佐他。
慕先生沉吟道:“看不出来,她和秦焕月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二皇子终于松口气,笑道:“那就太好了。”
若赵儴的未婚妻是秦焕月之女,他们势必得除去她,届时会和赵儴对上。虽然他厌恶赵儴,恨不得除之后快,却也明白现在的自己是无法动赵儴的,若真与赵儴为敌,反倒对自己不利。
“女儿也有可能像母亲。”慕先生提醒他,“殿下,要慎重,不能大意。”
二皇子蹙眉思索片刻,“先生可记得秦夫人长什么模样?”
慕先生摇头,“我并未见过秦夫人。”
“有谁见过?”二皇子又询问。
慕先生仍是摇头,“当年秦焕月平定叛乱后,被封为镇威将军,前往南地驻守,威震一方。听闻他的夫人是在南地认识的,两人在南地成亲,这京城里见过他夫人的人并不多。”
“秦将军的夫人是南人?”二皇子吃惊地问,回忆以往所见过的那些南地女子,一个个又矮又黑,抛头露面,实在……不堪入目。
虽说南地也有美人,但二皇子所见过的那些南地女子,目前也没见到什么美人。若秦焕月的夫人是南地人,就算秦焕月长得英武不凡,只怕女儿也不见得多美,说不定又黑又矮,像豆芽菜似的,光想想就令人食欲全无。
二皇子道:“那楚玉貌定然不是秦焕月之女,她的容貌和南地女子不像。”反倒长得娇花照水,有一种江南女子的柔怜婉约。
他的后院目前还没有这样的美人,虽说也有下面官员送来的江南瘦马,和楚玉貌比,却失了些味道。
慕先生噎了下,“秦夫人应当不是南地女子。”
“这样啊……”
看不出个所以然,二皇子不再逗留,担心自己离开得太久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他宽慰道:“先生,你也不用太忧心,就算赵儴的未婚妻真是秦焕月之女,那秦焕月早就死了,所有的证据都在那场大火中湮灭,不足为虑。”
慕先生沉着脸,“再看看罢。”
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确实不足为虑,若是她好好地当着南阳王府的世子妃,他们也不敢随意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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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将楚玉貌引到一间厢房。
进去时,楚玉貌飞快地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异样,空气中也没什么异味。
丫鬟将一套崭新的衣裙捧过来,伺候她换上。
换好衣服后,嬷嬷仿佛终于放心,让那丫鬟送楚玉貌回去。
经过园子的观景楼时,楚玉貌指着观景楼对丫鬟道:“我想上去看看。”
丫鬟有些为难,见她坚持,只好带她过去,一边小声地说:“这观景楼平日里只有主子们能上去,姑娘您等会儿上去小心些,别发出什么动静。”
要是被人看到便不好了。
楚玉貌笑着应下。
观景楼很高,有两层,每层建得比普通阁楼要高出半丈,可以沿着阶梯往上走。
楚玉貌来到第二层,站在这里往外看,果然能将整个园子尽收眼底,确实是个很适合的观景之地。
她在观景楼中看了看,这里扫洒得很干净,没什么异常之处。
先前过来时,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人站在这里看自己,也不知道是谁,有什么目的。
总不能特地设计这一场,只为了带她去换身衣服吧?
突然,她的目光微凝,看到往这边走来的一对男女。
男人穿着二皇子府的侍卫服饰,女人一袭粉色的衣裙,他们拉拉扯扯地过来,躲到一处繁茂的花木之处,然后两人搂在一起,嘴巴相贴……
楚玉貌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扭头不敢再看。
“姑娘?”丫鬟不解地看她,她站在楚玉貌身后不远处,没注意到下方的情况。
楚玉貌嘘了一声,小声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快走吧。”
她提着裙摆,匆匆忙忙地朝观景楼的楼梯走去,因走得太快,没想到这时候正好有人登上观景楼,就这么和来人撞了个满怀,差点就摔下楼梯。
“小心。”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抱了个满怀,熟悉的冷香扑入鼻息,瞬间让她意识到搂着她的人是谁。
楚玉貌吓得心脏狂跳,腿也有些软。
要是从这么高的楼梯摔下去,不死也伤。
她压下心中的惧怕,抬头就生气地道:“你做什么?差点吓到我了!”这是第一次,她控制不住脾气,直接朝来人发火。
赵儴将她搂到怀里,给她拍了拍背,声音低沉:“抱歉,是我不好。”
楚玉貌又瞪了他一眼,呼吸还是有些不稳,但看他好脾气的模样,到底按捺下心中的怒气,低声问:“表哥,你怎么来了?”
赵儴没作声,而是抬头看过去,锐利地看向后头不知所措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