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知道,玉姐儿一直将儴哥儿当兄长。”太妃苦巴巴地说,“玉姐儿难道真的对儴哥儿没一点男女之情?”
她实在不解,明明孙子容貌、人品都不差,又是个能干的,圣人、太子都对他夸赞不已,小姑娘家情窦初开,应该会仰慕这样优秀清贵的郎君才对啊。
怎么到玉姐儿这里,居然不为所动,只当他是兄长?
这造的是什么孽哟。
平嬷嬷听到这话,觉得应该不是。
她想,会不会是表姑娘纵使对世子有情,也敌不过想回谭州的决心坚定,世子的分量在表姑娘心里,和谭州比还是轻了些,绝对不是表姑娘对世子没有情的。
但这些她也不好说,省得太妃听了更难受。
这世间有什么比有缘无分,明明彼此有情,却只能硬生生分离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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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默默地跟着赵儴来到东稍间。
平嬷嬷已经将伺候的丫鬟都打发了,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其实她并不想在这时候面对赵儴,但想到刚才他陪着自己跪下的模样,又有些不忍,最后决定和他说清楚。
当断不断,这才是最伤人的。
这时,赵儴的声音响起,“表妹,坐。”
他的声音听着很沉稳,如果不是声音里的喑哑,会让人以为他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和平时差不多。
这时候,他没有激动地做什么,而是耐着心,先让她坐下,两人好好地聊一聊,很有赵儴的处事风格。
他素来如此,天大的事情,也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冷静克制得令人害怕。
只因他不喜失控,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都是如此。
楚玉貌安安静静地坐下。
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接着她感觉到赵儴走到不远处,他缓缓地开口:“表妹,一定要解除婚约吗?”
楚玉貌终于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赵儴,他和她之间隔了几步,是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也是一个生疏又克制的距离。
赵儴依然是个很规矩的人,这种时候也没有失态,这样很好。
楚玉貌说:“表哥,解除婚约对我们都好。”
“哪里好?”他面无表情地看她,盯着她的脸。
因先前哭过一场,纵使已经收拾过了,但眼尾泛红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先前哭得狠了,配上那花容月貌,看着可怜巴巴的,让人忍不住心软。
“我不想耽搁表哥。”楚玉貌说,“解除婚约后,表哥可以去找一个更好的姑娘,一个更适合表哥的姑娘。”
赵儴问:“你怎么觉得,你不适合我?”
楚玉貌勉强笑了笑,“我自然不适合的,我只是一介孤女……”
“你是秦承镜的妹妹,国朝一品大将军的妹妹,怎会不适合?”赵儴打断她,神色认真,“若是我没有猜错,你也是当年圣人亲封的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女儿,是也不是?”
现在的镇威将军是秦焕月的养子秦承镜。
楚玉貌困难地点头,在他说出“秦承镜”时,就知道这事瞒不过他。
王府里,只有太妃和王爷知道她的身份,现在又多了一个赵儴。
赵儴不禁闭了闭眼睛。
以前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终于想通了。
他总算明白,为何她会如此关心那些死士的来历,在安国公府遇到探子时,会心神不宁,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想,以为和自己有关,总是忧心忡忡。
二皇子府的幕僚会派死士去清水寺,估摸也怀疑她的身份,若世人知晓她是秦焕月之女,牵扯出来的事情不少。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二皇子府的那个慕先生和秦焕月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怀疑便要派死士去试探她是不是秦焕月之女,想要趁机杀了她。
赵儴说:“表妹,我觉得我们很合适,我想我一个王府世子,应该能配得上镇威将军之妹。”
自秦焕月死后,秦焕月的养子——年仅十五岁的秦承镜接过镇威将军府的担子,代养父镇守南地,数年间立下赫赫战功,镇住南地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守住南疆一带的安宁,皇帝封他为镇威将军。
楚玉貌有些呆滞,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想。
她忙道:“表哥,你听我说!我迟早要回谭州的,我不适合你……”
“那我便与你去谭州。”赵儴说道,“对了,你说秦将军遇袭受伤,昏迷不醒,你想回去看他,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谭州,正好也去拜见舅兄,让他能放心地将你交给我。”
楚玉貌:“……”
赵儴认真地看她,“以前不知道便罢了,如今知道,总得去见见人。”
除此之外,他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在得知她是秦焕月之女后,他担心二皇子府那边仍有人盯着她,将会对她不利。
他是认真的。
而且是非常的认真,此举也很符合他的性子。
楚玉貌有些窒息,发现这人认真又固执,要劝服他非常难,认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正如他们的婚约,此为长辈定下的,没有能说服他的理由,他不会解除,她说的那些理由太空泛,不足以说服他。
楚玉貌深吸口气,残忍地说道:“表哥,我一直将你当兄长……”
话刚出口,便见他走过来,伸手将她抱入怀里。
他做得太过自然,楚玉貌的声音哽住了。
“你做什么?!”她倏地拉高声音,伸手就要推他。
赵儴抱得很紧,她的力气没有动摇他丝毫,幸好他除了拥抱她,没有做什么,让楚玉貌原本有些惊慌的心渐渐地淡定下来。
差点忘记了,这位是深闺大少爷,对男女之事完全不懂。
赵儴搂着她,说道:“表妹,感情的事可以培养,给我一些时间,我们可以好好培养感情。”
楚玉貌吃惊地瞪圆眼睛,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一席话。
但她并没有被说服,而是道:“表哥,我真的不想留在京城,比起京城,我更喜欢谭州,从小我就想过,长大后要和我爹一样上阵杀敌,就像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小姐,她能随父兄在北疆杀敌,我也能随父兄去杀敌……”
这些年她从未松懈,扎马步、练骑射、练飞刀……只要是能杀敌的事她都坚持着。
赵儴闭上眼,心里泛起丝丝的痛楚,痛得他几乎想要捂住心口。
这一刻让他如此清晰地知道,她不喜欢他,对他没有丝毫男女情,那些以为她倾慕他的证明,原来只是她作为“妹妹”送给“兄长”的。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在他深陷情网,陷在名为“楚玉貌”织成的情网之中时,让他得知这般残忍的事实。
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在这一刻几欲失控。
他用力收紧了力道,仿佛只要紧紧地抱着她,她就在这里,她就会留下来,就不会说那么残忍的话。
然而,怀里的人又将他岌岌可危的情绪拉了回来。
他不能失控。
失控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怎么样才能让她留下?
赵儴心里难得生出彷徨无助,他可以冷静地处理一切事宜,不管是什么,纵使棘手,也不会让他这般彷徨。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世子,东宫派人过来,太子殿下有事找您。”
是寄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有些犹豫。
楚玉貌听到这话,顿时松口气,推了推他,“表哥,太子殿下找你,你快去罢。”
这一刻,她非常感谢太子,太子殿下真是个大好人。
她能感觉到他现在的情绪不太好,可能真的是被解除婚约一事伤到自尊,虽然心中不忍,但她不会改变主意。
赵儴终于松开她,看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绞痛。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说道:“我不会同意解除婚约的。”
第48章
楚玉貌呆呆地坐了会儿,慢慢地起身。
她回到正房,见到坐在那里的太妃,来到她面前,再次跪下。
太妃已经知道太子派人过来将赵儴叫走的事。
她心里不踏实,不知道两个孩子到底说得怎么样,玉姐儿是不是还要离开?儴哥儿有没有将人安抚住,让她别再想着解除婚约。
看到人进来,她刚想开口,便见孩子又一次朝她跪下,一颗心霎时间都凉了。
“姑祖母!”楚玉貌垂首,声音依然坚定,“请您允许我和三表哥解除婚约!”
只要解除了婚约,她便能没有顾忌地离开王府,离开京城。
太妃不禁捂住心口,儴哥儿居然还没劝好她,没让她打消主意?
一时间,她都有些埋怨太子,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种时候将人叫走,好好的元宵节呢,难道东宫不放假?
这下好啦,太子中途将人叫走,玉姐儿仍是坚持要离开,这可怎么办?
“姑祖母,请您答应我!”楚玉貌哀求地看着她,“我一定要回谭州,如果不回去……”
想到不知生死的兄长,她就无法平静,恨不得立即回去。
她双眼含泪,无助地道:“若是阿兄出什么事,我却没有回去,若是……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虽然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往坏处想,阿兄一定会好好的!
可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她真的很怕,很怕阿兄会像爹娘一样出事,她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知道阿兄出事,不管如何,她都要回去的。
太妃被她哭得心都要碎了。
就算曾经只是为了报答秦焕月夫妻俩的恩情,可悉心养育这孩子十年,早就养出了感情,将她当成亲孙女一样地疼着的。
看她哭成这般,哪能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