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疼惜地将她搂到怀里,“玉姐儿,别哭啊!”她咬了咬牙,终于妥协,“你想回谭州便回罢,我让王爷安排人送你回去。”
楚玉貌含泪看她,“真的?您答应了?”
“答应了!答应了!”太妃拿手帕给她擦眼泪,嘴里絮叨着,“我也担心承镜,不知那孩子怎么样,你要回去就回罢,去确认一下也好。”
却没有明确说解除婚约的事情。
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回谭州,且看她这模样,只怕也阻止不了,若是强行将她留在京城,还不知道这孩子会做出什么事。
与其让她趁人不注意自个偷偷跑掉,不如王府安排人送她回谭州。
自己养的孩子自己知道,这种偷跑的事她绝对做得出来,太妃知道这孩子并不是个乖巧的,长辈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若不然,她也不能和荣熙郡主玩得那般要好。
让她回谭州一趟,看看秦承镜是什么情况再说。她亲自去看一眼也好,能让她安心,届时再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也不迟。
而且秦承镜这当兄长的,妹妹要出嫁了,怎么着也得和他说一声。
这桩婚约是当年秦承镜亲自应下的,约好等玉姐儿十七岁时便让她嫁过来,秦承镜估计也希望能亲自送妹妹出嫁吧。
兄妹俩近十年不见,想必也想念得厉害。
如此一来,玉姐儿回去一趟也好。
太妃很快就厘清楚,也不那么焦急了,说道:“稍会儿我让王爷过来,给你安排人手,等明儿便送你南下……”
“不能今日就走吗?”楚玉貌问道,满脸焦急,“我想快些回去。”
从京城到谭州,快马加鞭也要近十日,这么长的时间,她实在等不及,一天也不想耽搁,只想马上就走。
太妃无奈地道:“就算要走,也得收拾行李,安排好人手呀。”
何况她是个姑娘家,这些年在王府金尊玉贵地养着,哪里舍得让她受苦?这样的天气出行,要收拾的行囊可不少,不然路上要受罪。
太妃以前也是跟随先南阳王去过江南的,出门有诸多不便,知道远行要准备的行囊可不少。
“不必那么麻烦。”楚玉貌道,“简单地收拾些东西就行,我骑白霜走。”
白霜便是荣熙郡主送她的那匹西域进贡的宝马,是匹耐力极好的马,可日行千里。
决定回谭州时她就想好,不带什么东西,骑马南下,能最快抵达谭州。
太妃吃惊道:“这怎么行?这天气不好,随时可能会下雪,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哪能在这种天气骑马赶路?!不行不行,我不答应,太危险了。”
就算身强体壮的大男人在这种天气骑马赶路也会够呛,何况她一个姑娘家。
“不会的。”楚玉貌赶紧保证,“姑祖母,您知道我的骑射功夫很好,骑马赶路很方便。”她伸手搂着太妃撒娇,“姑祖母,您就答应我罢,我保证不会有什么事的,如果真不舒服,我会在半途换马车,我多带些银钱,届时可以买辆马车赶路,或者乘船也行……”
太妃实在受不住她的撒娇,最后应下了。
只是她仍是忧心忡忡,再三让她保证,同时叫来平嬷嬷,让她去开自己的库房,多取一些银票给她带上,以防万一。
楚玉貌看她一片拳拳慈爱之心,差点忍不住哭出来。
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好啦,你先回梧桐院收拾,我让人将王爷叫过来,让他安排人手送你回谭州。”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劝道,“真的不能明儿再走吗?这天色很快就要暗下来。”
今儿还是元宵节呢。
元宵节朝廷也放假,连放两天的假期,好让官民同乐。等到傍晚时,年轻男女便要出结伴门去看花灯,外头热闹得紧,能玩到凌晨哩,她实在想让楚玉貌过完元宵节再走。
她一个年轻的姑娘家要在这种时候远行,没办法不心疼。
楚玉貌摇头,仍是没有改变主意,“姑祖母,我还是想马上走,我等不及了。”
太妃只能叹气,让她回梧桐院收拾。
楚玉貌离开后不久,南阳王也来了。
他有些纳闷,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找他。
今儿难得放假,原是想出门寻友,等晚些回府同王妃一起过元宵节,哪知道正准备出门,太妃就使人过来找他。不过他也知道,一般没什么事,太妃不会在这种日子里特地找他。
南阳王进来,先是给太妃请安,然后得知镇守南疆的镇威将军秦承镜出事,楚玉貌要解除婚约回谭州。
他整个人都傻住了。
“什么?”南阳王一脸不可思议地问,“秦承镜出事了?他现下如何?人没事罢?”
太妃摇头,“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玉姐儿也不会这么急着回去了。”
她忧心忡忡的,实在担心秦承镜。
比起太妃纯粹的担心,南阳王想得更深。
秦承镜是皇帝亲封的镇威将军,他的能力摆在那里,身边还有那么多亲卫,这天底下能伤他的人极少,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将他伤成这般?
还有,伤他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这事是否和当年杀害秦焕月的人有关?
一时间,南阳王想了很多,同样也担心秦承镜的情况,若是秦承镜出事,南疆群龙无首,只怕……
想到南地那边会因秦承镜出事而动荡,他就无法安心,差点想进宫面圣。
幸好,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朝廷目前并未接到南地那边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想必这事还瞒着,南地一时间应该没什么事。
南阳王得知母亲已经同意楚玉貌回谭州,便说道:“母亲,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人送玉姐儿回去……对了,玉姐儿要解除婚约是怎么回事?”
他这才想起太妃先前说的,楚玉貌要和儿子解除婚约——怎么突然要解除婚约了?难道儿子做了什么事,让她忍受不了?
秦承镜出事她想回谭州情有可原,但回谭州便回谭州,为何要解除婚约?难不成她回谭州后,就不再来京城?
太妃脸上露出一种不知道哭还是笑的表情,哀叹道:“玉姐儿说,她只将儴哥儿当兄长,对他无男女之情,不想耽搁他,希望与他解除婚约,让他能娶个更适合他的姑娘……”
说到最后,她又难受得直捂心口。
这算什么事啊?儴哥儿那木头桩子好不容易开窍了,知道要急着娶媳妇,但玉姐儿居然对他毫无男女之情……
儴哥儿这也太惨了吧?这难道这就是对他以前死活都不开窍的惩罚?这下好了,他终于开窍了,但人家姑娘只将他当兄长,对他无男女之情,不愿意和他成亲呢。
南阳王懵住了,下意识地说:“不可能罢?我听王妃说,玉姐儿时常给三郎送东西,都是她亲手做的,不假他人之手,这份心意可骗不了人。”
要是真不喜欢,会这么亲力亲为地给未婚夫送礼物吗?分明就是爱得不行。
他也是年轻过的,当年他同王妃定亲后,也互相赠送过礼物,王妃还亲手给他做了盏鱼灯,可美了。
太妃犹豫地说:“可能是玉姐儿将儴哥儿当兄长一样,这妹妹给兄长送自己做的东西当礼物,也是正常的罢?正好承镜这亲兄长不在,玉姐儿来到王府,举目无亲,便将比她年长两岁、当时又陪她一块儿玩、会背着她到处跑的儴哥儿当作兄长……”
南阳王:“……好像也是。”
母子俩面面相觑,一时间也分辩不清楚玉貌对赵儴是不是真的只有兄妹之谊。
要真是这样……
这桩婚约还能继续吗?对了,儴哥儿会愿意解除婚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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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回到梧桐院,让画意给自己更衣,又吩咐琴音去收拾行李,同时叫来林嬷嬷,让她去将送信的人带过来,有事要问他。
琴音奇怪地问:“姑娘,收拾行李做什么?”
画意也是一脸不安。
先前姑娘如此失态地跑去寿安堂找太妃,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等姑娘终于叫她们回梧桐院,发现姑娘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了许久。
姑娘素来坚强,什么事能让她如此伤心?
楚玉貌抿嘴,看着这两个丫鬟,说道:“我要回谭州。”
两个丫鬟吃惊地看着她,一时间都忘记了反应。
姑娘要回谭州?发生什么事?
两个丫鬟虽然吃惊,不过她们伺候楚玉貌多年,知道她的性子,虽然很想问,看她此时的神色,到底按捺下来,只道:“姑娘,什么时候出发?”
“收拾行李就走。”
“啊?”
两个丫鬟愣住了。
什么叫收拾行李就走?居然走得这么急的吗?
楚玉貌吩咐道:“不用收拾太多东西,简单地收拾两套换洗的衣物和一些银钱就行。”
琴音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道:“这怎么行?从京城到谭州,光是在路上就要一个月,哪能只收拾这么点东西?这太委屈姑娘了。”
楚玉貌道:“没关系,我急着回去,不用带太多东西,要是有什么缺的,在路上买便是。”
虽然没怎么远行过,不过她七岁来京城时的记忆还有一些,再加上这些年看了不少游记之类的书籍,对远行的情况也是有些了解的。
听到这话,两个丫鬟终于明白,定然是谭州那边出什么事了,否则姑娘不会这么急着回去。
或许和先前谭州送过来的那封信有关。
楚玉貌刚收拾好,林嬷嬷进来禀报,说人已经带到了。
她去见了人,发现送信的是阿兄身边的一名亲卫,每年的年底,这人都会负责送年礼进京,送了好些年,于她而言也算是熟人。
看到他,楚玉貌再无侥幸。
她忍住泪,低声问:“夏侍卫,我阿兄怎么样?”
夏侍卫愧疚道:“姑娘,我等护主不力,属下离开时,将军仍未苏醒……”
第49章
楚玉貌已经准备妥当。
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虽然今日是元宵节,然而天公不作美,从早上伊始便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雪。
元宵节下雪是常有的事,她记得自己来到京城的这十年间,便有好几个元宵节是遇到下雪的,不过因雪下得不大,不影响人们出行的兴致,反倒因为花灯下赏雪,另有一番意境。
看这时间,应该能赶得及出城。
楚玉貌想着,回头看向身后两个面露不安的丫鬟,她们欲言又止。
“姑娘……”琴音哽咽地问,“您真要走?”
画意忙问:“姑娘,您不带我们吗?”
姑娘只让琴音收拾她的行李,却不说其他人的,两人哪里不知道,姑娘这次回谭州,并不打算带上她们。
楚玉貌沉默片刻,说道:“不了,我赶时间。”犹豫了下,她说道,“等我走后,你们便去太妃那儿,太妃会安排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