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出门远行,还是如此高强度地赶路,几乎是日夜兼程,对没有专门锻炼过的姑娘家而言,还是太勉强了。
出发时,楚玉貌跃上马,突然身体晃了晃。
“小心。”
时刻关注她的赵儴心头发紧,立即探身托住她的腰,以免她摔下马。
楚玉貌很快就坐稳,转头朝他笑了笑,“表哥,我没事,刚才没坐好。”
赵儴盯着她的脸,天色还未亮,周围的光线昏暗,他也看不清楚她的面色如何,只觉得她今日没什么精神。
他难掩心里的担忧,说道:“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逞强。”
楚玉貌应下。
很快,一行人便踏着晨曦的光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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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越往南走,气温终于没有那么冷,但这天气仍不见得有多好,正月还未过去,外头依然是天寒地冻。
江南亦未回春。
中午休息时,楚玉貌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马。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生病了,吹了大半天的冷风,脑袋越发的晕乎,喉咙干涩得厉害,打开水囊,给自己多灌了几口水。
因为要赶路,一般都不会喝太多的水,早上出发时,她也没有怎么喝水。
水囊是特制的,经过半天时间,里头的水还有些余温。
温水滑入喉咙后,缓解了些许喉咙的干涩,只是作用好像并不大。
一会儿后,喉咙依然干涩得厉害。
楚玉貌坐在背风处,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干粮,实在咽不下去,将之放下。
赵儴蹲在她面前,俊美的脸庞难掩担忧之色,“表妹,你的脸色很不好。”
明亮的天色下,能看到她的脸苍白得厉害,眉眼倦倦,没有一丝精神,就象是生病了一样。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蛋,可能是这一路吹着冷风,她的脸颊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楚玉貌勉强道:“表哥,我没什么事。”
她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再咬牙坚持一下,等晚上抵达驿站后,再去找大夫开副药来吃。
现下年已经过去,驿站往来的人变得多起来后,驿站里配备的人手也多了,还会配一位大夫候着,以便给那些舟车劳顿生病的贵人诊治。
赵儴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她嘴里说着没事,脸色却很不好,神色茫然,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这是他以往所没见过的,从她来到王府后,她的身体一直很健康,连生病都少有,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样子。
直到要出发了,楚玉貌站起身。
突然,眼前一阵晕眩,她的身体晃了晃就要倒下,赵儴第一时间扶住她。
他的声音难得失了镇定,“表妹,你怎么了?”
楚玉貌想说自己没事,嘴巴动了动,声若蚊蝇。
她渐渐地听不清楚周围的声音,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感觉到好像被人抱起来了,接着便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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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奔波劳累,加上惊悸忧思,导致寒邪入体。
楚玉貌终于病倒了,高热不退。
“大夫,她怎么样?”
“现下不太好,我先开副药,煎好药便赶紧给她服下,再给她针灸,尽量先将高热降下……若是公子担心,可以取烈酒为她擦身,帮忙降温。”
“……去取酒来。”
“是。”
周围好像有人不断地在说话,听得并不真切,唠唠叨叨的实在扰人,让她睡得也不安宁。
楚玉貌只觉得身体一阵热一阵冷的,难受极了。
“好热……滚开,别压着我。”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将压在身上的厚重被褥掀开,盖这么多、这么厚,真的很难受。
赵儴按着被子,放柔了声音哄道:“表妹乖,你现在生病了,不能掀被子。”
然而昏睡中的人哪里听得到他说什么,凭着本能挣扎,却因为太过虚弱,无法挣开束缚。
寄北端着煎好的药过来,“世子,药煎好了。”
赵儴一只手按着被褥,一只手接过药,发现汤药还有些烫,便吹了吹,直到它的温度可以入口,又去哄床上的人。 “表妹,你生病了,先起来喝药,喝完药就好了。”
床上的人依然昏睡着,脸蛋烧得红通通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猩红,干燥开裂,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没有苏醒的迹象。
寄北往床里头瞧了一眼,说道:“世子,表姑娘好像醒不来。”然后又说,“大夫说了,要赶紧给表姑娘喂药,省得表姑娘烧坏了脑子,这就不好了。”
看这脸蛋红成这般,可见烧得厉害。
赵儴瞪他一眼,将药碗放到一旁,探身将床上的人抱到怀里。
“表妹,醒醒。”他轻轻地拍着她红通通的脸,只觉得那温度烫手得厉害。
怀里的人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舒服地偏了偏脑袋,仍是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
寄北瞧着也有些急,再不喂药,表姑娘只怕真要烧成傻子了。
他提议道:“世子,不如您喂她罢。”
“我知道。”赵儴也急得不行,随口道,“我不是在叫表妹醒来,喂她喝药吗?”
寄北觉得世子没懂自己的意思,说得直白一些:“世子,属下的意思是,您用嘴喂表姑娘。”
赵儴:“……”
见主子难得露出震惊的模样,寄北挠了挠脸,诚实地说:“属下以前在乡下时,见过一些孩子生病时喝不下药,当母亲的就是这么喂的。”怕主子抹不开面子,他又说道,“您和表姑娘是未婚夫妻,日后肯定是要成亲的,不必计较那么多。”
他觉得如果观海在,一定认同自己的话。
赵儴定定地看他半晌,确认忠心的侍卫不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方才收回目光,看向怀里的人。
她靠在他怀里,沉沉地睡着,贴着他颈项的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出的气都是发烫的。
赵儴下颌紧绷,他端过药碗,朝旁边的侍卫道:“你出去。”
寄北利落转身走出去,并将门关上。
一刻钟后,寄北重新进来,朝里头看了一眼。
表姑娘重新躺在床上昏睡着,世子坐在床边守着她,为她掖着被子,放在一旁案桌的药碗已经空了。
寄北走过去,收拾空了的药碗,又往世子身上看一眼,突然说:“世子,您的脸好红,您也生病了吗?”
不会是被表姑娘过了病气罢?这般快的吗?
赵儴神色一顿,冷声道:“出去。”
寄北很担心主子,“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给您瞧瞧?表姑娘还病着,您可不能也跟着病了。”
不然他一个人,不知道先照顾哪个。
赵儴忍无可忍,厉声道:“行了,我没病,你出去。”
寄北:“……好吧。”听这声音挺有精神的,世子爷应该没生病。
等闲杂人离开,赵儴方才看向床上昏睡的姑娘,盯着她干燥的唇瓣。
原来姑娘家的唇这么柔软的吗?不知道能不能再碰一下……
不行,表妹还在生病呢!
赵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查看温度。
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在她的唇瓣上,发现她的唇形精致可爱,还有个小小的唇珠,很适合用来咬……
第54章
喂过药,针灸过,折腾到大半夜,这热度终于退下。
这热一退,便容易出汗,不过一会儿,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裳,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脸汗津津的。
大夫叮嘱道:“记得给她换衣服,要随时注意,省得病情反复。”
赵儴认真地记下大夫说的各种注意之事。
等大夫离开,他看着床上陷在被窝中的少女,汗水打湿了她的鬓发,有几缕黑发黏在苍白如瓷的面容上,更衬得那张脸羸弱娇柔,如被风雨打湿的海棠,格外的脆弱无辜。
他拿帕子给她拭去额头的汗水,沿着苍白的脸蛋往下,将她下巴、脖颈的汗水也一并拭去。
脖颈之下,他便不敢动了。
她的衣襟被汗水泅湿,能看到那晕染的痕迹。
寄北敲门进来,带来一个婆子和一个小丫头,说道:“公子,这是刘员外府的下人,属下找刘员外借的,让她们伺候表姑娘更衣。”
婆子和小丫头缩着脑袋走进来,一副局促畏惧的模样。
她们心中忐忑,来之前刘员外再三交代她们,一定要伺候好客院这边的贵人,刘员外那种慎重敬畏的态度也影响到她们 ,生怕不小心惹恼贵人。
只是没想到,进来后,看到的是一个格外俊美的年轻锦衣公子,凤目长眉,仪表不凡。
不过这锦衣公子好看归好看,身上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叫人不敢在他面前耍什么鬼蜮伎俩,比她们以前见过的那些官老爷的气势还要大。
赵儴审视这两人,站了起身,说道:“你们过来,给她换衣服。”
床边的案桌上,已经备着一套干净的衣物。
两人应一声,忙走过去,等看清楚床上躺着的姑娘,又是一愣,觉得不仅那锦衣公子长得好看,这床上的姑娘也像话本里的神妃仙子似的,明明一脸病容,却无损她的美貌,给她添了种说不出的柔怜气息。
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要给楚玉貌换衣服,寄北自然不敢留下,他识趣地走出去,到外头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