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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夫人_分节阅读_第68节
小说作者:宁夙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340 KB   上传时间:2026-04-05 21:20:35

  经过多次旁敲侧击,陈贞贞越发怀疑,画出了蓁蓁的画像,郑静姝一眼就认出来,“是她,就是她!”

  梁桓令宫中诸人封锁消息,郑静姝还不知道郑氏一族的惨状,但她明白,霍侯,不就是那个反叛的乱臣贼子么?新仇旧恨加起来,她命人把这个消息散发出去,圣上舍不得,她便逼他杀了她。

  这个消息引起轩然大波,朝廷两派,主战派求情斩杀蓁蓁,把她的头颅给雍州霍贼当贺礼。主和派不赞同,一个活着的雍州主母比死了的更有价值,听说主母深受霍贼宠爱,以主母为质,若能逼退霍贼,岂不是一桩美事?

  两派吵得沸沸扬扬,蓁蓁这个始作俑者却一无所知,梁桓说到做到,那夜后,她一觉醒来,被送到一处依山傍水的别苑。

  和皇宫相比,不算富丽堂皇,也远不如雍州侯府,却胜在清静雅致,院中花木繁盛,流水潺潺,还有一大块良田,上面插着秧苗。

  她的饭食中不再有软筋散,但不知为何,还是提不起力气,终日懒洋洋,手脚松软。

  院中只有一个哑巴丫鬟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她没有再见过梁桓,也没有再见影七。鸟声清脆。日光和煦,如今已经过了炎炎夏日,清晨的微风吹拂脸颊,温柔又惬意。

  蓁蓁却无暇享受这般惬意,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时刻忐忑。她心口时不时犯恶心,有过经验,她知道她的孩子还在。

  影七放她一马,会被发现吗?

  她会不会连累她?

  少主若是知道孩子还在,会不会继续伤害她的孩子?

  蓁蓁日日忧思,脸颊尖细苍白,手腕脚踝细如伶仃。就这样又过了三个月,进入凛冽的寒冬,厚厚的棉衣都遮不住她隆起的肚皮,梁桓依旧没有来。

  她如同一个被遗忘的人,她的功夫恢复了,却依旧闯不出院子,她悄悄去外面看了一眼,这在一处山脚下,一眼望去是连绵的深山,荒芜人烟。

  她的肚皮圆滚滚,比上次生元煦时大得多,就算恢复了功夫她也不敢跑,怕出什么闪失,在世外桃源的宁静与忐忑中,又到来年春,蓁蓁的肚子已经九个月了。

  

第74章 相见

  在两个月前, 一直给她们送米粮的老奴在再也没有来过。好在蓁蓁未雨绸缪,趁早些身子还方便时,把院中一小块良田好好耕种, 这里是山脚下,生长着一些茼蒿野菜, 虽然粗茶淡饭, 好歹能饱腹。

  伺候她的哑女老实本分的女人,最开始把蓁蓁当成贵人伺候,后来见蓁蓁和颜悦色, 甚至亲自下手摘野菜, 洗粟米, 她那一双纤纤玉手柔软白皙,做起粗活十分干练, 不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

  后来没有人寻来,她们两人在这里相依为命,哑女心中对蓁蓁多了些情谊, 见她手脚细伶仃, 肚皮却圆鼓鼓, 哑女胆颤心惊, 日日忧愁地看着她的肚子, 她不是稳婆, 不会给人接生呀。

  妇人生产凶险,前不着村, 后不着店, 这可如何是好?

  蓁蓁原本也心怀忐忑,临了,心绪反而平静下来, 月份还不到,但有上一次的经验,以及那么一丝丝母子连心,她提前把菜刀用水清洗好,又准备了烈酒,针线,哑女不知道这些东西作何用,直到有一日,外面刮起了寒风。

  哑女把新做的帘子挂在房门上,端起冬日的火盆,重新烧起来,房内顿时暖烘烘。蓁蓁在房里缓缓踱步,从昨夜开始,她的腹中便开始隐隐坠痛,她一直忍到现在。

  她穿着宽松的襦裙,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一层薄薄的汗珠,哑女小心翼翼搀着她的手臂,嘴里呜呜呀呀,指了指床榻,示意她去歇着。

  蓁蓁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道:“好姑娘,你去烧盆热水,再取一些干净的棉布。”

  哑女固执地扶着她不撒手,她的手臂纤细,肚皮却圆鼓鼓,她不放心她一个人。

  蓁蓁喘着气息,收紧指尖,“快。”

  “我……要生了。”

  腹中绞痛一阵接着一阵,翻江倒海般地剧烈搅动,沉甸甸,齐齐往下坠,疼得蓁蓁眼前发黑,尽管她生过元煦,当时在雍州,府中稳婆奶娘围着她,君侯在外等待,她心中安稳。

  如今四周荒芜,除了一个手忙脚乱的哑女,天地苍茫,只剩她一人,蓁蓁心里当然惶恐,但此时她不能软弱,她安慰哑女道:“好姑娘,你去吧。”

  “我生过孩子,按我说的做,能活。”

  她的话给了哑女主心骨,她手脚发软地去烧水。蓁蓁艰难地扶着桌案,走到床榻上,缓缓躺上去。

  阵痛一浪高过一浪,蓁蓁握紧榻沿,指尖泛白。直到羊水浸湿了身下的褥子,哑女端着滚烫的热水奔来,抱着一叠干净的棉布不知所措。

  蓁蓁松开咬着的唇瓣,冷静道:“扶着我的腰身,我说用力,你就帮我托住,别松手。”

  哑女连忙点头,蓁蓁回忆起曾经生元煦时的情形,吸气,呼气,腹部一点点向下用力,可她的肚子太大了,比生元煦时整整大上一圈,尽管有哑女在后面托着,她很难使上力。

  蓁蓁要了一块麻布咬在嘴里,忍着腹内的剧痛,煎熬地度过了两个时辰,蓁蓁的力气越来越少,孩子连头都没有露,她闭了闭眼,泛白的指尖握住哑女的手腕,气若游丝道:“不……不行了。”

  “我没有……没有力气了。”

  稳婆曾告诉过她,头胎两个时辰,后面就轻松了,通常一个时辰便能生下来,她如今的情形,难产无疑。

  腹内的孩子还在挣扎,仿佛在求一条生路。

  蓁蓁抬起手,抚摸圆滚滚的肚皮,眸光轻柔,带着眷恋。

  再拖下去,她死,孩子也没活路。

  她缓缓转头,望向她早准备好的刀和烈酒,眼底的柔软,化为最后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铿然坚定,“好姑娘,今日这是……难产了。”

  “无妨,我生过,我有办法。”

  “一会儿你把菜刀用火烤过,烈酒浇上去,在这里——”

  她强行握住哑女颤抖的手,放在下腹处,道:“在这里切开,直直一刀,不要抖,不要斜,快一些。”

  “把孩子拿出来。”

  哑女泪眼婆娑,不住地摇头摆手。她这时才知道前些日子贵人为何反常地磨刀。当时夕阳西下,她还想果真是美人,即使大着肚子,在溪边的石头上磨刀刃,也如传闻中西施浣纱一样美,原来她早有这个打算,她当时又是怀着怎样的心境,亲手打磨出要她性命的利刃?

  哑女的眼泪簌簌而下,她说不出话,嘴里发出一声声哀鸣,凄切又绝望。

  蓁蓁苍白的唇角扬起一抹笑,道:“我知道你行。你刀工好,你切的……切的肉丝又快又细,其实……人……也是一样的。”

  “你听我说。孩子生不出来,会在腹中……憋闷……憋闷而死,母体也活不成,现在劳烦你……把他取出来,然后……”

  “然后再拿针线给我缝上,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这种情况,最后……都能活。”

  “你是在救我啊。”

  哑女老实本分,她没有生养过,自然不知道蓁蓁在骗她。开膛破肚,又是如此简陋的条件,没有人能活。

  蓁蓁早已做了必死的决心。别苑深幽空寂,她难得静下心来想一想。从她幼年记事起以乞讨为食,后来被暗影收养,皇宫十年,雍州十年,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她其实过得很辛苦。

  但蓁蓁回望过去,那些残酷的刑罚,腥臭的鲜血,灼热的火焰……都变得模糊不清,她只记得甜。宝蓁苑的梅花开的特别好,疏影横斜,风一吹,柔柔落在她的肩头。

  她在梅树下等了君侯一年又一年。雪中红梅,她为他翩翩起舞。元煦调皮,爬上树枝,为母亲摘最艳的一枝梅,不慎跌落在地,圆滚滚在地上滚了几圈,白嫩的小脸蹭的脏兮兮。

  “母亲,我摘到啦!”

  ……

  同样的梅树下,她埋葬了少主亲手为她打磨的簪子。在雍州十年,每一日,她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师父曾告诫过她,生而为人,难以样样占全,她已经拥有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就算让她用性命换,她愿意。

  她不后悔。

  蓁蓁眼前一阵发黑,她攥紧掌心,强迫不让自己晕过去,艰难道:“我……我在书案上留了信,日后有机会,你带着孩子……带着信,去找……雍州……雍州霍侯。”

  “他会给你金山玉食……好姑娘,辛苦你了。”

  “动手!”

  蓁蓁乌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痛苦和眷恋,人总是贪心,曾经她只要安稳的日子,后来她想和君侯恩恩爱爱,天长地久。她想亲眼看着元煦长大,娶妻生子。她腹中的稚子是男是女?她还没有来得及给他取名字。

  蓁蓁又觉得苍天待她不薄,临走时还能听到君侯的声音,有些远,她听不清,夹杂着马蹄声的嘈杂,她动了动唇,念了两声“君侯”,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哑女哭得不能自抑,眼看蓁蓁昏迷过去,她怎么推她都没有反应,她用衣袖擦干净涕泪,颤抖着手,握了几次才把刀握稳,按照蓁蓁教给她的,炙烤,洒酒。

  外面铁蹄声阵阵,她全然不顾。哑女重重呼出一口气,高举刀刃,眼看要朝蓁蓁圆滚的肚皮落下,正在此时,“咣当”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整扇门轰然倒地,四分五裂碎在地上。

  寒风灌进来,哑女惊了一下,迅速转身,抬眼撞见一个魁梧的黑脸汉子,那汉子高声喊道:“君侯,有人!”

  ***

  一片暗黑的沉寂,蓁蓁好似漂浮在混沌之中,浑浑噩噩,不知道前往何方。

  “蓁姬。”

  “蓁姬。”

  “母亲。”

  “长嫂。”

  “夫人。”

  ……

  声音杂乱,蓁蓁嫌他们吵闹,可依旧每日有人在她耳边呼唤,最多的是一道低沉的男声,一声又一声,竟让她有些心软。

  蓁蓁凝起黛眉,行罢行罢,别吵了,她醒还不行么?葱白的指尖微动,耳边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

  “动了动了,快请太医,请君侯。”

  “夫人,夫人,我是阿诺呀,您快正看眼睛,看看奴婢。”

  “夫人!”

  阿诺的声音堪比五十只麻雀,蓁蓁不堪其扰,缓缓睁开眼眸。明亮的光线刺眼,眼前人模模糊糊,逐渐显出清丽的轮廓,蓁蓁眨了眨眼,思绪缓缓回神。

  她没死?

  她心头大惊,下意识去抚摸她的肚皮,平坦如初。她心中诸多惊疑,阿诺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孩子呢?哑女怎么样了,还有君侯。

  他还好么?

  蓁蓁不知道,她已经昏迷了长达四个月,一对儿女都已经会吃奶了。她动了动唇,喉咙干涸,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诺细心,赶紧倒了一盏温茶递到她唇边,小心翼翼喂她喝了一盏水,还没来得及诉衷肠,又沉又急的脚步声传来,带着一阵疾风,霍承渊破门而入。

  他的衣袍凌乱,走得急,紫金冠歪了些,冷冽的双眸泛着红,脸颊削瘦,眉峰高耸,整个人阴鸷凶狠。

  从豫州到现在,夫妻已经离别一年有余,四目相对的瞬间,狂喜,思念,后怕,酸楚……万般滋味,不可言说。

  蓁蓁看着他笑,她嗓子还说不了话,她想告诉他,君侯不要总皱眉,就是显凶。

  霍承渊快她一步,把她一把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宽阔有力,他力气大,蓁蓁已经习惯了他近乎窒息的拥抱,有些疼,给了她满满的安心。

  这回他却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蓁蓁扬起唇角,纤细的手臂回抱他的腰身,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忽然,一滴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落在她的颈侧。

  他哭了。

  

第75章 九死一生

  蓁蓁整个人猛地一僵, 连呼吸都屏住,从她少时初遇他,他已是少年得志的君侯。继任时有老臣顽固不服, 他也受过一段时日掣肘,在沙场上刀箭加身, 流血负伤……种种, 她见过他意气风发的大笑,也见过他雷霆震怒的阴沉,独独没有见他流过眼泪。

  如君侯这般当世枭雄, 他不该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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