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白雪菡似乎没有听到。
他缓了缓,又低声笑道:“雪儿……雪儿……”
她微微一笑,露出羞涩的神情。
谢月臣心荡神驰,又禁不住在她面上亲了一下,白雪菡也由着他。
不知为何,他眼眶竟湿润起来。
白雪菡原本轻轻阖着眼,忽然察觉到什么,便抬眼看过去,不禁怔住。
谢月臣……落泪了。
他这样的人也会落泪吗?
为何……为何要露出这样一番神情。
表现得似乎极其在意她的样子……他分明只是将她视作猎物,玩弄鼓掌之中。
有必要演到这个地步吗?
白雪菡睫羽轻颤,抓紧身下的锦被,竭力抑制住情绪,温声道:“你怎么哭了?”
她伸手,轻轻抹去他的泪珠:“难道你不愿意?”
“愿意,”谢月臣当即道,“永远都愿意。”
他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细吻。
谢月臣的凤眸十分深沉,静静注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白雪菡心下震荡,转开视线不去看他。
“谢大哥不在,往后便只有你我相依为命,”她按照提前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你若有心……咱们便在这驿馆成了婚再回去。”
谢月臣唇边的笑意顿了顿,眼底眸色幽深。
“好不好?”白雪菡看了他一眼,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呢喃。
他看了她良久。
久到白雪菡几乎以为自己被识破了,身后直冒冷汗。
“好。”
谢月臣轻轻弯唇,俯身将她整个人埋进被子里,用力抱了抱。
白雪菡紧紧抿住唇,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不知又过了多久,谢月臣贴着她的额头,又开始轻拍她的身子,低声哄白雪菡睡觉。
她闭上眼睛,心中是说不清的悲凉。
到后来,也不知是她先睡着的,还是谢月臣先离开的。
……
既说了要成婚,尽管手头紧,谢月臣也还是坚持要预备一下。
白雪菡半真半假地问他:“你也懂什么是成婚?”
谢月臣面露懵懂之色,因笑道:“好像记得。”
白雪菡也不去拦他,左右在身在驿馆,喜具是用不着多少,所剩不多的银两都用来添置成亲用的婚服。
她说要在这几日就完礼,时间太紧,他二人便到裁缝铺里亲选了一套成衣。
白雪菡穿过两次嫁衣。
一次是为谢旭章而穿,图案是与白婉儿别无二致的龙凤呈祥纹……最后她穿着这身嫁衣,进了谢月臣的洞房。
还有一次,也是为准备嫁给谢旭章,她在林氏、老太君的逼迫之下穿上了那身银朱色的大袖衫。
最后那身衣裳在众目睽睽之下,碎在了谢月臣手里。
如今这一身嫁衣,只不过用最普通的粗绸裁成,并蒂莲的绣纹勉强还算精美。
白雪菡拿起来,略微在身上比了比。
掌柜见了,连连夸好看,说着殷红的颜色衬得她肤如凝脂,整个人艳若桃李。
谢月臣却剑眉微蹙,低声对白雪菡道:“还是再等等,我……去赚钱回来,给你裁一身好的。”
白雪菡道:“我等不了了,就这身吧。”
他愣了愣。
她笑着挽住他的手,一面叫掌柜寻出新郎的那身,一面向他低声道:“我想马上跟你成婚。”
谢月臣脸颊微红,原本拧起的眉毛此时倒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挑了一下。
白雪菡撺掇着他试衣裳。
谢月臣本就生得俊美异常,平日多着素衣,便显得冷淡不可侵犯。
此刻红衣衬着他这副神情,昔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荡然无存,白雪菡点头叹好。
只要她满意,谢月臣自然无话可说。
他看了一眼这热烈的红色,怔了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出神。
回去的路上,谢月臣忽然让她站定,等了片刻。
白雪菡不知他搞什么名堂,便静静等着。
半晌,谢月臣从后面走来,将手中的匣子打开,只见一份空白的婚书躺在里面,上面的鸳鸯金纹耀眼夺目。
“我们再写一份婚书。”他低声道。
“好不好?”
几近祈求的语气。
第72章
白雪菡答应了。
回到驿馆后,他二人提笔亲写婚书。
只是,谢月臣如今身份特殊,这份婚书只能私底下留存,并不能拿去盖官印。
虽如此,他仍十分郑重,将写好的婚书收藏起来,锁进那红漆匣子中。
按当世婚俗,婚期本应由双方父母请人算过再择定。
但如今父母都不在身边,白雪菡又急于完婚,便省去这程序,二人选定一个临近的好日子。
既无亲朋好友在此,她认为喜宴就不必了,谢月臣闻言,眼底泛起些许失落。
白雪菡想了想,买了些喜果子散给驿馆众人。
掌柜得知他们要成亲,连连道喜,特地说等到大喜之日,要送他们一桌酒菜。
“掌柜不必如此,”她笑道,“我们一切从简,就不铺张了。”
“姑娘就不必推辞了,成亲哪能连一桌像样的菜都没有?你们在我这儿住了这么久,原也该送了,我还要喝杯喜酒,沾沾你们的喜气呢!”
白雪菡笑了笑,眼底并无几分喜悦之色。
她默然回了屋里,心中不禁想道,又辜负了一个好人的心意。
夜里,白雪菡铺开纸笔,慢慢给自己研墨,忽然嗅到一阵清淡芬芳的花香。
她抬眼望过去,那盆寒兰在窗台前散发着幽香。
满室芳香。
这是谢月臣今天给她带回来,白雪菡不知他究竟攒了多少零用钱。
抑或是从别的地方来的钱。
总之,谢月臣送了她不少小玩意儿,这间房渐渐开始有点婚房的感觉了。
她记得他从前素喜简朴,对这些小女儿的东西不甚留意。
如今,竟也会在这些事上用心……
白雪菡拿笔的手有些不稳,她秀眉轻蹙,苍白娟丽的面孔上,流露出嘲讽笑意。
却不知是对谢月臣,还是对她自己。
原本构思许久的信,如今下笔,竟不知从何处写起。
每一个字都是如此艰难,白雪菡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还对他留有旧情。
若如此,她当真是可笑可憎。
当初他在大婚之日胡作非为,扭转了她一生的命运。
如今……便换她来,也让谢月臣尝尝这种滋味。
这封信简短精要,白雪菡却几乎用了半个晚上才写成,等她重新放下笔时,窗外已月上中天。
她坐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听见谢月臣来敲自己的门。
白雪菡将信放在桌子上,随手用一方丝帕拢住,起身去开了门。
谢月臣果然又给她送暖身的茶汤来了。
“雪儿。”见她开门,谢月臣露出一丝微笑。
白雪菡侧着身,低头怯怯道:“我有些嘴馋了,你吃不吃零嘴?我下楼叫小二送来。”
她温声低语,露出的脖颈线条细腻姣好。
谢月臣看得出神,一时间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白雪菡又重复了一遍。
他如梦初醒,将托盘放到桌上,说道:“我去吧。”
白雪菡已擦着他的身体出了门,笑道:“很快便回来,你可不许偷看,我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