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如常,喉结滚动了一下。
白雪菡正准备装睡,忽听谢月臣又起了身,不禁睁眼看过去。
片刻后,谢月臣回来,手里多了个瓷瓶。
他将白雪菡的手拿出来,慢慢给她涂药。
白雪菡本想说,这么小的伤用不着,但见他神色冷冽,又不敢开口了。
二人一言不发,沉默地完成上药的动作。
谢月臣将药瓶往边上的紫檀木妆案上一扔,吹了灯,便将她搂在怀里睡了。
夜色渐浓,谢月臣闭上眼,白雪菡却睡不着了。
她面对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睁着眼一动不动。
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憎恨他。
即使是得知真相,一再被他恶语相向,白雪菡也不过是心死罢了。
可是为何,这段时间谢月臣还要这般做派?她恨他这样……总让她产生一种被宠爱着的错觉。
白雪菡扯了扯唇角,嘲笑自己的可悲。
谢月臣是什么人,她早该看清了。
他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这张芝兰玉树的皮下,藏着一颗恶劣的心。
白雪菡绝不能相信他,如若不然……她便是在轻贱自己。
李桂这几日可谓笑逐颜开。
一则他的身份跟着谢月臣水涨船高,如今连官府里的人见了他,也要恭敬叫一声李爷。
二则谢月臣心情似乎也不错,李桂的日子便比从前好过多了。
每每提起夫人的事讨赏,都能得不少好处。
福双见他这般得意,不免皱眉:“你也小心些,莫要太张扬了,殊不知乐极生悲吗?”
李桂因笑道:“怕什么?明日便是二爷的生辰宴了,夫人亲自给二爷过寿,你没瞧见二爷这几天的样子……这便是最好伺候的时候了,还不让我松快松快?”
“虽如此,也不要太得意了,我也不知怎么的,右眼皮一直跳。”
李桂伸手按住她的右眼:“是好事,你别怕了。”
“什么好事?”
福双觉得他话里有话。
李桂道:“二爷得了圣上的封典,将夫人的名字添了上去,三品诰命呢!这几日恐怕就要下来了,到时候你也风光。”
福双惊道:“果真如此?”
“你还不信我?”李桂笑道,“安心吧,往后的日子好着呢。”
福双听了这话,心头狂跳,也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缘故。
“你可别告诉夫人,给二爷留点面子,否则他怪我多嘴,只怕扒了我的皮。”
“知道了……”福双眉开眼笑,静静期待着第二日的寿宴。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竟是国公府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第43章
生辰宴这日,白雪菡起得很早。
芸儿离开后,便一直是福双伺候她梳洗。
“夫人想梳个什么发髻?”福双似乎心情不错。
“轻便些就好。”
福双因笑道:“今儿有不少官宦的家眷过来,夫人可以不用像往常那般素淡,打扮隆重些也好……牡丹髻如何?”
白雪菡一笑:“那样不方便,盘得轻些吧。”
福双微微一怔,觉得白雪菡的语气似乎有些奇怪。
但见她言笑晏晏,又不像是有心事的模样。
白雪菡发髻虽不要隆重的,衣裳却听福双的话,换了一身往日没穿过的。
海棠红的杭罗上襦,系着银白云纹腰封并缥碧下裳,行动起来宫绦飘扬,宛若画中仙。
福双甚少见她穿这样的颜色,一时看得呆了,白雪菡唤了她几声方才醒过神。
“夫人这样打扮真好看。”
福双感叹道。
白雪菡本就生得娇艳,平日里总是一袭素衣掩去媚态,如今稍微穿得鲜艳些,容貌之盛便愈发显出来了。
“夫人往后要多这样穿啊。”福双笑道。
白雪菡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默然笑了笑。
左右都是要换成粗布麻衣的。
正说着,谢月臣从外间走进来了,他刚换了官服,便准备去文渊阁。
瞧见白雪菡,他微微一顿。
福双连忙行礼告退。
白雪菡敛起笑意,坐回妆台前打开石黛,往方才福双描的眉尾上又补了一下。
不知何时起,她已学会了描眉。
谢月臣盯了她良久,缓步上前。
白雪菡动作一滞,谢月臣掌心托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
目光在镜中交汇。
他绯袍肃然,丰神俊朗。
白雪菡便如一瓣海棠落入他怀中,细腻的雪肤被摩挲着,她莫名有些胆寒。
“我来。”谢月臣从她手中取走石黛。
白雪菡身体微微一僵,由着他替自己重新描眉。
“二爷还要出去吗?”
“小事,很快回来。”
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白雪菡不自在地垂下眼:“二爷可要早些回来,外头那些宾客都是来给你祝寿的。”
“知道。”
谢月臣给她画完眉,静静端详片刻,俯身亲下。
白雪菡忙推拒:“有口脂……”
“再补就是了。”谢月臣似乎笑了一声,脸上却不显,面无表情地吻了她半晌。
二人呼吸纠缠,皆乱了心跳。
白雪菡是心虚,谢月臣却不知是何缘故。
福双已在外头敲门:“夫人,女眷们都来了,三太太等着您呢。”
白雪菡立即站起来要走,忽然被拉住手腕。
谢月臣从背后抱住她,紧紧搂了搂。
白雪菡手心已然开始冒汗,强撑着不让自己发抖:“……怎么了,二爷?”
谢月臣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依旧淡漠:“好看。”
没有明说,彼此却心知肚明他的意思。
白雪菡心中轰然一声,说不清的感觉。
似乎是那块令她紧张的石头落了地,又仿佛是旁的什么东西烟消云散了。
她僵硬地勾一下唇。
谢月臣道:“早些打发他们走。”
“好。”
“夜里咱们单独过。”
“……好。”
白雪菡出了罗浮轩,眼神复又清明起来。
她往日一贯谢绝见客,今日却没叫人回绝,径直去了撷芳园前头的正厅。
陈氏等人已坐在上首,见她来,凌淑立即起身相迎:“许久不见嫂子,嫂子可还安好?”
白雪菡道:“劳你挂心了,一切都好。”
旁边的何玉嫣脸色不算太好看,也跟着讪讪打了个招呼。
白雪菡微微侧头,并不看她。
何玉嫣心中恨极,又忌惮着谢月臣,不敢再出言嘲讽。
她哪里知道白雪菡夫妇俩城府这样深,只怕是早已记恨上了她,竟把谢学林的私生子领回来。
这招真可谓歹毒。
如今她的澜哥儿还不到一岁,便多了个身强体健的庶兄,连老太君都护着这野种。
白雪菡坐下之后,外客也陆陆续续到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