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遍识人心,审视自我时,岂会不知这样的想法对她而言有多危险?
对于他而言,独占已成本能,放她自由更完全违背他的心意,恰到好处的中间地带,从前他给不了,今后更不可能。
金刚菩提珠不知何时已滚落在地,纠缠的痛意化作燥热,他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稍一使力,情根便将他捆得更紧。
“微微,你先松开。”
“我才不!”她笃定自己一松手就会被他给支出去,“殿下也别白费力气了,外头都在忙着除精怪,你便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
这一番抢白凶巴巴的,眼眶还湿漉漉的,好像做这样的“坏事”并没有那么大的底气,说完她脸颊烧得像是被火炙烤一般,完全不敢再看他,但还是道:“反正……反正……”
他好像笑了一声,问:“微微,你,知道蜮是做什么用的?”
“自是……吸引戾气啊。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因为它们,我还不知道你……”
“是汲取戾气。”
“?”
“确切地说,是我的戾气需要它们汲取。”
“你是说……”
“它们,是我召唤来的。”他垂眸道:“人的戾气本就可以通过一些有效的方式消减,纵使心魔难除,总能控制。”
柳扶微呆了。
她知道咒文缠身的意味,心魔到了这种程度,已是无底洞,抵抗比沉沦更难上千百倍。
但他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在努力消除自身的戾气。
“真的……可以么?”
“不好说。”
“啊?”
“不过,我答应了某个人,无论是仁善的自己,还是糟糕至极的自己,都要平等对待。”他道:“对她,我从不食言。”
他总是能一字不差地记住她说过的话。
又听他轻叹一声:“托她的福,今夜戾气不除,怕是不能安枕入眠了。”
“……”
缚仙索感知到了女主人的尴尬,识趣松开。
柳扶微顿时窘到无以复加。
本是她会错了他的意,又想方才又亲又抱的孟浪之举,更添羞赧,“那……怎么补救?或者,你能把它们再捞回来么?”
他没有说话,只静静看她,凝视她的目光攻击性渐隐渐显。
她被他那一双柔情而幽深的眼睛吸旋,讪讪道:“那不然,我出去和他们说清楚……”
然而一转身,腰间一紧,手臂从黑暗中环住。
“来不及了。”
脸被他扳过来,额头相抵,距离近到睫毛能扫到他的侧脸:“是你说的。天塌了,也要在一起,船沉了,也要在一起。”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影沉沉地笼住了她。
唇上的触感令彼此都颤了一下,彼此拥吻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压抑太久的渴望,显得滚烫而潮湿。
连缚仙索都蠢蠢欲动,想加入,被他拽起远远丢到一旁。
她被亲得晕晕乎乎,想着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蜮妖乃是异海的精怪,他如何能够召唤得来?
想说话,后颈就被温热的掌心扣住。
吻持续加深,她任凭他的气息侵覆、向下,渗透到任何不可思议的地方。
墙上交叠的剪影,像是一个影子在啜饮另一个影子。
他不想令她失望,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循着她的反应循序渐进。
尽管生涩,却很认真。
偏偏这种事,越克制越难成,尤其在狭小的船舱内,一切全凭本能探索。
船身下沉寸许,窗户被晃出一条细缝,依稀听到人声、浪潮声,她浑沌的脑海还剩下一丝清明:“那个,隔绝阵……失效了么?”
“别分心。”
“唔……可是外面……”
怂怂的模样,同刚才那个嚣张做派判若两人,他捞过她一只手十指紧扣,温柔的同时不容置喙:“那便,小点声。”
这样说,更不敢出声了,但连船板都发出不堪负重的呜咽声,何况是她。
虽然感觉……有点新奇。
但,也实在太危险了。
她宽慰自己应该很快就结束。
是了。橙心有经验,她说过的,初次通常半柱香不到。
但一炷香后还有一炷香,她被颠得连发髻都散了,他竟还不许她咬嘴,齿唇被他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分开。
她干脆坐起,湿润的眼神试图凶狠:“殿下……你最好别太过分……”
他反问:“叫我什么?”
“……夫君?”
居然还不满意。
实在憋不住了,她仰头咬住他的喉结,小小声唤:“阿照。”
他脸上的清冷气质倏地变了。
原来……人的心脏竟会因为过于满足而疼痛。
这夜的风实在太大,节奏全然无法控制了,每一阵浪起,都引得绳索铮鸣。
船于风浪中沉沉浮浮,不断的完整和破碎之间,向更深处驶去。
直至东方既白,河面才渐归平静。
*
除了一夜蜮妖,卫岭一行人筋疲力尽地躺在甲板上。
艄公绕船检查了两轮,“天也快亮了,应该解决得差不多了。”
汪森瘫坐在栏杆边,突然皱眉:“奇怪了,是我晕船了么?怎么感觉船还在摇晃?”
卫岭警觉起身:“恐还有漏网之鱼,不可掉以轻心!”
想了想,仍觉不安,便即持剑阔步往船舱底奔去。
第159章
卫岭踩进船舱木板, 但看积洼一滩滩,连忙疾奔向内,正打算冲进去, “吱呀”一声舱门开, 司照抱着柳扶微踱出,两人均半身浸湿,看上去像是从河里爬出来似的。
卫岭大惊失色道:“太孙殿下, 这是……船舱漏水了?”
司照不置可否,只问:“昨夜外边发生了什么?太孙妃为何会晕在这儿?”
“……子时发现了蜮妖,太孙妃便以脉望驱策了……念影?总之, 蜮妖已悉数退散。太孙妃她……”
卫岭看舱内一片狼藉, 再看柳扶微似乎昏迷不醒:难道太孙妃因遣出念影遭到反噬?
他忧心忡忡看去, 司照则叹了一口气, 仿佛在说: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卫岭面上不自觉浮出愧色。想到自己方才还对她恶语相对,更觉得后悔, 正要说什么,司照面不改色:“我且带她去看伤, 派人检查一下船舱看看是否漏水。”
言罢,掠步而出。
等司照将她带回另一边船舱内时, 柳扶微屏住的呼吸才松开,一双眼气呼呼瞪去:“你作甚那样说?给卫岭发现怎么办?”
“我没有骗他。”
他的确没诓人。
念影们在河上兜兜转转一整夜,临近天亮之时纷沓而归, 彼时两人正是浓情未褪、欲要一而再、再而三之时,谁知一串纸片小人儿带着水雾破窗,手拉手绕着他们俩连轴转,一室旖旎气氛瞬间都给冲个稀碎。
……继而就听到了卫岭都脚步声。
柳扶微这会儿已糗到无以复加, “我没说你骗他,我说……你怎么能就、这么出去了?”
一身衣裳皱巴巴不说,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好,司照不锁门就算了居然直接将她揽起来,天呐,要是被卫岭发现她在大家伙认真打精怪的时候还把中心魔的太孙殿下给……了,以后要怎么抬头挺胸做人啊?
他道:“卫岭是一根筋。”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听他道:“他应不会想到,他在认真除祟之时,你会对我趁虚而入。”
“……什么叫我对你趁虚而入?”
司照有理有据:“有心魔的人是我,你可是清醒的。”
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挂在他怀里,他敞开的衣襟下红痕未褪,她只瞄了一眼,脸色腾的蹿红:“我……”
她立马从他身上跳下来,就差原地打了个滚,被他捞回塌上,她以为他欲为自己宽衣,忙捂紧自己:“等等等等,你不会……又想?好歹歇一歇吧!”
他撩她袖子的动作一顿,顺带递去一副“我只是想看看伤口是不是又裂了”的神色,目光正直,“歇什么?”
她顿时觉得满脑子颜色的人好像是自己:“……”
他不再逗她了,道:“再不处理真要留疤。”
好在他之前将伤口缝得很好,线没崩裂,司照仔细看了一会儿,给她换新纱布。殊不知柳扶微也暗中观察他衣襟下的体肤——天亮了之后咒文当真变浅变淡不少,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也淡雅了不少,实在与夜里的那个……有着天壤之别。
她目光悄然向下,碰见他抬眸,马上避开:“留点疤也没什么,我现在身上什么疤啊茧子的不止一处,你不也看到了嘛。”
司照盯着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