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不开口,又似带着些恼怒意味在她唇上咬了一下,让她再没机会说这种话。
铺在地上的褥子到底是禁不起颠蹭,没多久便搅得有些乱,山洞之中还有回声,绕在耳边听起来也很荒唐,幸好桌案放得远,否则若不小心将龙凤烛推倒,这山洞里起了火,衣衫不整的可不好往出跑。
中原的规矩里,也没说洞房的时候要几次才能算是吉利,但彻底停息时,天色已渐暗。
胡葚被他搂在怀里,身上被他吻了个遍,又被他按着把弄脏的地方擦干净才算完。
谢锡哮侧卧着,抬手撑着下颌垂眸看她,长指勾着她一侧的辫子,指尖在辫尾打着圈绕。
她现在却有些见不得他的手指,顺着抬头去看他,却见他还带着花环,也不知道怎么方才弄成那样都没颠簸掉。
“怎么还带着花环?”
谢锡哮勾着她的辫子去蹭她的面颊,得意挑眉:“这是你同我求爱的信物,自然不能摘。”
胡葚不懂他这种坚持:“还能一辈子不摘吗?你要是喜欢我同你求爱,以后若没什么事,我可以天天对你求爱,花环也每日都给你编一个。”
谢锡哮深深看着她,眼底情意荡漾:“真的?”
“当然啊。”她扬起唇角,“高兴吗?你高兴我也高兴。”
谢锡哮瞳眸微颤,重新将她锁抱着,却觉得连抱都不满足,好似再没什么更深刻的事能承住他的满足与欢喜。
他轻叹一口气,不情愿开口:“真不想回去。”
他觉得晚上的席面都是多余,他不想去招待宾客,他只想待在这山洞之中,好似天底下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将他们分开。
他埋首在她脖颈处,胡葚却要稍稍偏头,免得他头顶的花环戳到脸上来。
“要回去的,这么大的洞口晚上会灌风,就算有炭火也不顶用,你要是喜欢这里,下次再来也行。”
谢锡哮抬眸看她,这话听着像是唬人一样。
可再不想走,终究也是要回去,衣裳并没有弄脏,重新穿回去也不算太麻烦。
谢锡哮拉着她起身:“我背你走。”
胡葚觉得已缓得差不多了,不至于连走路都不成,但她没忍住盯着他:“这时候你背上的伤又没事了是吗?”
谢锡哮脸不红气不喘,拉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没事吗?如此甚好,不耽误被你压着在被褥上蹭,或是被你乱抱乱抓。”
胡葚抿着唇没说话,但视线向下,确实需要忍耐一下才不会去踹他。
待寻到栓马的地方重新上马下山时,还是侧坐着舒服些,这个时节天黑得早,她又有些犯困,听得谢锡哮在耳边低声道:“可惜了,不能在山中过夜,今日月明星亮,夜景很不错。”
胡葚顺着抬头看一眼,没觉得有什么稀奇:“还好啊,草原上的星月更亮更好看。”
谢锡哮垂眸,见她面上习以为常的模样不似作伪,心绪有些复杂。
与她在北魏三载,竟没有一刻同她一起看过草原上的星月,他不该因此遗憾的,毕竟无论重新来过多少次,他都不会有这个心情,可该与不该,好像从来也不由他说得算。
回了府上正赶在开宴之前,还能有功夫重新仔细沐浴。
在客来之前,温灯也换了身喜庆的红衣裳,给谢锡哮郑重地敬了杯茶,依规矩唤了一声:“爹。”
算不得多心甘情愿迫不及待,但也没从前的那些抗拒,不像是接受了,而像是习惯了。
谢锡哮将杯盏接过一饮而尽,蹲下身来给她整了整领口的扣子,悠哉开口:“我本来就是你爹,血浓于水的亲爹。”
温灯见不惯他得意,但是没反驳,正好有客来,任由他抱着自己出门见客。
来得人不算多,谢家长辈没来,谢老大人并不把这婚仪当回事,觉得娶了异族妻,本也不应该大操大办,更不要说连孩子都有了,重新补婚仪让人笑话,但谢锡哮自己要办,他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强硬地没出席。
他不去,大伯一家便也不能来,不过该给的礼,五郎七郎来时一并带了过来。
随夫君赴任的长姐与几个妹妹没来,二姐倒是带着二姐夫一同来席上,除此之外便是喻家周家和他曾经的同窗,连班家都像模像样地送了礼。
他带着胡葚挨个敬酒,人认了一圈,这才坐回去与宾客一同吃席。
酒过三巡,谢锡哮突然开口:“锦鸣,把你的佩剑给我。”
谢锦鸣酒意散了大半,想了一下也没想明白今晚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他犹豫将剑递过去:“三哥,有话好说,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
谢锡哮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他身边把剑接过,抬手按在他肩膀处将他按坐回去。
宾客的视线皆落在他身上,而他只望向怔愣看着他的胡葚,是回她,顺便回了众宾客:“只饮酒用饭难免无趣,诸位贺我新婚,我亦心中欢喜,便做舞剑一支与我妻,亦为诸位助兴。”
此话一出,自有人应声,胡葚眼见着他先将花环摘下来给她,而后行至院子空地处,长剑出鞘利落地挽了个剑花。
再出剑时,便是行云流水,喜服的宽袖半点没能阻碍他,反倒是给他平添了些恣意潇洒的意味,身形翻动间被玉带紧束的腰身显得格外紧实有力,灵活自如。
她见过竹寂练剑,但她觉得谢锡哮的剑与竹寂并不相同,与他平常用枪用刀时也不太一样,好似收敛了那份森然杀意,只留下独属于他的份潇洒好看。
她握着花环想,这应当是他回给她的舞罢?
谢锡哮收剑归来,宾客自然起哄鼓掌,有人还打趣了他两句。
他看了胡葚一眼,见她双眸明亮看着自己,他得意挑眉,先漫不经心地将剑还回去,不将喜态表露。
谢锦鸣笑着把剑接过:“三哥,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练剑了,你不是说花拳绣腿不好迎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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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葚:又嫩又好看,一凿直吭叽的,谁不喜欢看?
第97章
谢锦鸣话音刚落, 谢锡哮便稍稍收敛了笑意,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不咸不淡开口:“习武不分高低,多用饭, 少说话。”
他拢了衣袖, 缓步回了胡葚旁边坐下, 还是七郎轻咳两声,凑近胞兄道:“是不是花架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嫂嫂喜欢。”
谢锦鸣张了张口, 下意识看了胡葚一眼,不说话了,悻悻然低头喝酒。
谢锡哮落座, 在桌案下把她的手拉住:“这算不算跳舞?”
“算啊,当然算。”胡葚望着他, 明亮的眼眸之中映出他的模样, 笑着将花环重新带到他头上去,“你用剑也很好看。”
谢锡哮敛眸,长睫遮住眼底的光亮,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手背:“你喜欢人用剑?”
他语调平常,但胡葚自觉已经不会被他表面的平常给迷惑, 她将他的手回握住:“你打杀的又不是我, 你用什么我都喜欢。”
谢锡哮眉心微蹙:“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他看了一眼被七郎儿子吸引去注意的温灯,压低声音道:“若是被她听见,把允给我的爹摘了去, 你对我负责?”
胡葚当即应他:“负责负责,我对你什么时候没负责呢?”
但她看着谢锡哮愈发哀怨的眸色,察觉到不对, 便坚定地对他点头:“没错,你根本没有打杀过我,我不会让任何人有这个误会,咱们的女儿也不行。”
眼见着谢锡哮神色缓和,胡葚便笑着用肩膀轻轻撞他,而后干脆全靠在他身上,顺着将下颌也靠在他肩头。
席面上还是热闹的,推杯换盏各说各的话。
好像办什么席面都一样,都是相熟的人凑在一起,喝酒吃肉闲聊,即便是去旁人的婚仪的席面,除了一开始的恭贺,到后面照样是要聊自己的话,这无论放在草原还是中原都一样。
胡葚静静听着,说什么的都有,与草原不同的则是会谈诗词歌赋,幸好都是简单说两句便过去,而不是提什么行酒令。
七郎夫妻性子内敛,话不多,坐在旁边都不往谢锡哮这边看,胡葚捏了捏他的手:“你的弟弟们好像都怕你。”
谢锡哮倒是习以为常:“我于他们而言是长兄,我是家中第一个开蒙的男子,自也要依着我来教导他们,他们两个不如我,便会被伯父训斥,久而久之便是如此,或钦佩或畏惧,我也没有办法。”
胡葚没说话,只是顺着想了想,他们的父亲是兄弟,两房又没分家,儿子放在一起养自然是会被比较的。
但他不日便会被贬,而谢锦鸣虽当年因被他责打错过了科举,现在却也有了京都内的官职,他这个做哥哥的自小处处强过他们,如今却要外放,也合该是有些失落的。
她顺着环上他的胳膊轻轻晃了两下:“没事的,我不怕你,咱们的女儿也不怕你。”
谢锡哮偏头,余光瞥见的是她含着情意的双眸,心口亦被她的话抚慰熨贴:“我知道。”
他视线收回时,顺着看向温灯的方向。
七郎夫妻一个比一个老实话少,但他们的孩子却是个活络的,拉着温灯一口一个大姐姐唤个不停。
温灯初时还愿意应对,但听得多了,那些做长姐的得意也被磨没了。
独身长大的孩子自在惯了,哪里能接受得了长久地做人姐姐,他直接叫了丫鬟过来,寻了个借口将七郎家的孩子带去与鹿玩。
直到夜渐深,正常人家的婚仪也该放新郎官回去入洞房,但也都知晓今日的新郎官不是初次做新郎,也都是知分寸的人,没人说什么闹洞房的话,看时辰差不多,便都起身告辞离去。
一并将人送走,又把温灯哄好了回屋睡觉,待回了自己屋子,胡葚没立刻去沐浴,随便倚在小榻上边休息边感概:“今日真热闹。”
谢锡哮寻了个盒子,将花环妥善放好,虽未曾回头,但回问她一句:“你不是不喜欢热闹?”
“但今日不一样,我喜欢你我成婚的热闹,他们都是来庆贺咱们的。”
不过她想,若是说盼着多办几次,就算他不会不高兴,也早没了今日的这种新奇。
谢锡哮还立在梳妆镜前摆弄那个花环,胡葚忍不住凑过去,见他正琢磨着怎么往盒子里放,她实在觉得多此一举。
“这是新鲜的花,最多放不过三日就会坏,你放盒子里只能更糟,我不是答应过你日后再送你新的吗。”
“这不一样。”谢锡哮自有他的执着,“脱了衣裳时说的话,不能全信。”
胡葚觉得他这是歪理,但不等反驳,便见他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封信,上面写的是让她亲启。
她没多想便接过来看,撕开后才发觉是竹寂送过来的信。
他升迁调任离了骆州,因公务繁忙没能来婚仪,但礼送了来,还写了好多祝贺的吉利话,最后留了他如今任职的地界,叫她若有所需便去寻他。
她看信时,谢锡哮抱臂倚在桌案处垂眸看她,没说凑过来看信中写了什么,也没催促着问她,反倒是像什么都不在意一般。
她干脆拿着信在他面前晃晃:“他是在庆贺咱们新婚呢,不过这信他什么时候送来的。”
“前日刚到。”
胡葚不解看他:“你又不打算私留,怎么现在才给我。”
谢锡哮才是不解:“谁知他信中写了什么,谁又知他打的什么心思,若写了什么不好的话,难不成要你这几日都记挂着他?”
他自有他的道理与坚持:“这信只说了让你亲启,又没说让你速见,现下还没过子时,你我的婚仪亦没过去,此刻看也不算晚,更何况我的人回禀过他无灾无祸日子安稳,寻你还能有什么急事?”
胡葚长睫眨了眨:“怎么问了你一句,你要说这么多。”
她直接把信塞到他怀里:“既是给我的,那我也准允你跟我一起看。”
谢锡哮仍旧抱臂立着,信都塞怀里了也没拿没看,甚至还偏转过头以示不屑。
胡葚没理会他,自顾自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对着铜镜去摘辫子上的绳扣与精石。
不过没一会儿的功夫,谢锡哮到底还是自己把信拿过来看,似不甚在意地看了几眼,才将信放到一旁再不理会。
他回身立在胡葚身后,铜镜装不下他高大的身子,他足尖勾了个圆凳过来坐在她身后,透着铜镜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