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么罪过?没派兵支援你?”
耶律坚满不在乎:“谢将军,我在带人救火,雪下的那样大,若是营帐烧毁所有人都要死在这,再者说,拓跋胡葚不是已经带人去了?你不是也好好活着,问我哪门子的罪?”
谢锡哮缓步走向他,声音沉沉,每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口处:“罪在玩忽职守,若非你醉酒误事,岂会给斡亦兵可乘之机?昨夜是你守营,酿成如此大错,你说该不该治你的罪?”
耶律坚眼神有些躲闪,舔了舔干涩的唇:“那谁能想到?昨夜下了雪,只有蠢货才会在这种时候袭营。”
“蠢货吗?分到你手上的兽皮,便是我雪夜袭营抢过来的,斡亦兵如何不会在雪夜回击?我们的营地便险些毁在你口中所谓的蠢货手上。”
谢锡哮已经行至他面前:“耶律坚,依照你们这的规矩,应该如何罚你?”
耶律坚喘着粗气,面色阴沉难看,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锡哮冷笑一声,抬腿将人狠狠踹倒在地,一步踏到他胸膛上,手起刀落,下一瞬便是耶律坚捂着耳朵发出凄厉的惨叫。
“你,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
耶律坚怒吼着要反抗,但谢锡哮的刀悬在他脖颈处,与他只有毫厘。
谢锡哮微微俯身小臂撑在膝头,挑眉看向他:“今日我留你一命,但你这耳朵听不见斡亦的马蹄声,留着也无用。”
耶律坚僵硬住,眼睁睁看着染血的刀尖一点点挪向眼瞳:“再有一次,便是你的眼睛。”
言罢,谢锡哮直起身,视线扫过营地众人:“若有谁不服,尽管来寻我,随时奉陪。”
他回身时,腿上用力,踏得耶律坚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来,甚至走远了几步,众人仍旧畏惧他的威慑,连上前将耶律坚扶起都不敢。
胡葚朝着耶律坚那边瞄一眼,便看见他捂着耳朵半撑起身,手上面颊都是血,胃腹里翻搅的滋味又开始了,她下意识蹙起眉,但谢锡哮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将她的视线挡住。
“回去。”
他声音依旧很冷,抬手扣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身,带着她朝营帐处走。
直到钻入营帐内,帐帘不过刚落下,他整个人便重重跌在地上,她着急忙慌去拉都没能拉住。
胡葚跪伏在他身侧,抬手要去拍他的脸:“你没事罢?”
谢锡哮扣住她的手腕阻止她。
他力道很轻,能强撑到现在已然是力竭。
胡葚忙把手收回来,起身去生火:“你再坚持一下。”
谢锡哮偏过头,视线寻着她,落到她忙碌的背影上。
“你是怎么从耶律坚手中带出兵来寻我?”
胡葚动作没停,也没回答他的话,火很快生了起来,她转身过来搀扶他到矮榻上去躺着,直接抬手解他的外氅。
谢锡哮从来没在她解衣裳时这般顺从过,胡葚忍不住撇他两眼,对上的却是他乌沉沉含着探究的眸子。
衣裳解开,胸膛手臂的伤口展露无余,胡葚先去别的营帐之中要来了热水,给他身上的伤口简单擦一擦,可随着营帐之中越来越暖,面前人身上散出的血腥气也跟着越来越浓。
谢锡哮又问了一遍:“你哪里来的兵?”
胡葚眉头蹙起,起身就要离开,但谢锡哮却是再次扣住了她的手腕,这会儿的力道大了些,让她挣扎不得。
“你还能躲去哪?回我的话。”
胡葚面色一变,终是没忍住,手顺着力道胡乱撑在了他的腰腹处,侧身干呕了起来。
这次的反应比此前在雪地之中更严重,她整个人跪俯在地上,背脊随之在发抖。
谢锡哮身子僵了僵,沉着脸松开了手。
“碰都碰不得了?”
“不是。”胡葚跪趴着离他远些,坐在地上大喘气,“你身上有血味。”
谢锡哮盯着她,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只觉既棘手又头疼。
营帐之中陷入安静,好半晌,胡葚才缓缓开口:“是我阿兄给的兵符,有一些人能让我调遣。”
谢锡哮闭着眼没说话。
难怪。
看来拓跋胡阆也并非全然不顾她,还知晓给她兵傍身。
她又该对她那个兄长唯命是从、死心塌地。
胡葚缓和的差不多,起身去拿些青稞来煮粥,而后她同谢锡哮对着咽了下去。
胃腹里面被填满,他身上染血的东西也都扔到营帐外去,伤口的血也不再往出涌,胡葚终于能躺到他旁边,安安稳稳睡上一会儿。
此后几日谢锡哮在营帐之中没出去,以免被旁人知晓他的伤势。
但斡亦那边并不消停,屡次出兵,由耶律坚身边提拔出的副将耶律涯暂且抵御。
这种情况,不好拖延太长时间,也幸而谢锡哮养伤很快,虽未好全,但强撑一撑依旧能领兵出征。
自打那个雪夜开始,胡葚害喜便开始严重起来,寻常时候还好,可一但谢锡哮回来时身上沾了血,她定是要吐上好一会儿,势必要将吃的东西吐干净才罢休。
谢锡哮出身高门,本就喜洁,身上擦拭的很勤却仍旧会被她察觉出血腥气,他回营帐时,一掀开帐帘与胡葚对视,步子还没踏进去,便能看见她面色霎时苍白,几步到另一边捧着她自己做的痰盂吐起来。
谢锡哮额角青筋直跳:“你与我在一个营帐尚且如此,若你兄长当初给你许的是旁人,你岂不是要吐死过去?”
胡葚歪靠在矮塌上,手臂随意垂落在身侧,有气无力看他一眼,整个人似是出气多进气少,低声喃喃道:“不用旁人,我现在就已经要吐死了。”
谢锡哮冷冷扔下一句:“麻烦。”
他转身出了营帐,只得擦洗后坐在帐外吹一会儿冷风,将身上血气吹净再进去。
天色已彻底黑沉下来,冷风比白日里更刮人。
谢锡哮抬了雪水仔仔细细洗手,却陡然察觉身后似有脚步声。
他动作渐缓,在刀风向他劈砍来时,直接偏身躲过,顺势踢起热水,直冲着身后人泼去。
他身形站定,便看见耶律坚握着弯刀,泼落在身上的水霎时结成不算结实的冰碴。
谢锡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转了转腕骨:“竟是这么快便坐不住了,我还当你能多忍耐几日。”
耶律坚咬着牙,他眼睁睁看着曾经自己手下的副将蚕食自己手中的人,这么多日他被人踩在头上,他此生没受过这样大的憋屈,甚至在这个中原人面前,竟失了一只耳朵。
他狠狠道:“你太猖狂,待我送你归西,你且找你祖宗哭去罢!”
谢锡哮却是没看他,视线落在手臂上的一小处深红,整个人一点点被怒意侵染。
他手攥得紧了紧,骨节按得咯噔直响,难抑的杀意从周身溢出。
他气得冷笑,紧绷着的力量难以压制:“你知不知道,血气有多难洗?”
作者有话说:
刚洗完澡又被弄脏
谢锡哮:天塌了……
第19章
耶律坚眉头拧在一起:“你被吓傻了?”
谢锡哮冷笑两声,含着怒意的寒眸直逼向他:“是你该死了。”
他赤手空拳,向耶律坚逼近几步,在其弯刀砍下来时,闪身避过,反手用手肘直击耶律坚的下颚,紧接着一拳砸在他的眉骨上。
耶律坚躲闪不及,手中的弯刀早被打落,紧接着胸膛前的兽皮被谢锡哮一把扯住,以手成拳重重落在他面上,所有怒意皆由此宣泄:“你知不知血气——”
谢锡哮咬牙切齿,砸下一拳便吐出一个字:“很、难、洗!”
骨节在重击下传来钝痛,他最后长腿狠狠踹过去,将耶律坚生生逼退了好几步,直撞在火炬上,闹出好大的动静。
胡葚在营帐之中听到了动静,忙起身探头出来看,正好瞧见耶律坚躺在地上,身上痛得似要打滚但碍于颜面强忍着,而谢锡哮抬首呼出一口气,垂眸居高临下看着他,任由其用鲜卑话连着威胁带咒骂都不为所动,似是在思量些什么。
因耶律坚的喊叫,亦有旁人出来查看情况,耶律涯姗姗来迟,开口就是要当和事佬。
谢锡哮懒得同他们多言:“依北魏的规矩,刺杀主将者死,没错罢?”
耶律涯支支吾吾,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面上带伤,双臂折断,下意识喉咙咽了咽,点头应是。
谢锡哮松了踏在耶律坚胸口处的力道,将旁侧的弯刀踢过去,抱臂站的离他远些:“动手罢,你替我杀了他,别溅我身上血。”
耶律涯犹豫着,听着耶律坚的咒骂,迟迟不敢下手。
都是同族的人,此前又是他的上将,他若是做的太绝,未免也太……
“耶律涯,当断不断,你等着他东山再起重新踩在你头上?机会给你,你别不中用。”
谢锡哮看着手腕上的血迹,不耐烦道:“动手。”
胡葚视线落在眼露恐惧的耶律坚身上。
她抿了抿唇,心中确实是畅快的,他是个坏人,他早就该死了。
她只是觉得很可惜,光是看着耶律涯将弯刀拿起,对着耶律坚的肚子高高举起,她便似能想到肠穿肚烂,溢出的肥油混着血的模样。
她又开始觉得恶心了,只好缩回营帐之中,遗憾不能亲眼得见。
谢锡哮在外面待了好一会儿才回帐中,胡葚抬眼看他,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谢锡哮眉心蹙起:“还有血气?”
胡葚摇摇头:“有寒气,我太冷了也想吐。”
谢锡哮额角直跳,气势汹汹走到旁侧的篝火旁:“你再多事就出去睡。”
胡葚将麂皮水袋抱得更紧了些,执拗道:“不行,我必须跟你一个营帐。”
谢锡哮将擦过手的帕子狠狠扔在一旁,几步走向胡葚,眉目冷厉:“那你就忍着。”
他眉心不耐烦地蹙起:“睡里面去。”
他这个样子叫胡葚有些害怕,她缩坐在地上紧靠矮榻,轻轻摇头:“可我晚上起来如厕,会吵到你。”
谢锡哮声音更冷:“你当你睡外面我就察觉不到?进去!”
他这般说,胡葚也不好再同他争,只得重新将自己的褥子推到榻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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