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着,面前的阴影遮住视线,谢锡哮已站在了她面前,声音疏冷:“你还要去见你那个小叔?”
胡葚赶紧摇头:“你要回去了吗?我等你一起回去罢。”
谢锡哮没说话,与她擦肩而过大步向前,但他这副模样胡葚最熟悉,这是让她跟上的意思。
她忙跟在他身后,一同出了衙门口,外面守着的衙役有认识她的,她也顾不得去打声招呼,只能迎着他们的视线上了谢锡哮的马车。
他周身都透着冷意,抱臂坐在那一言不发。
马车行进起来,车身都跟着摇晃,胡葚想了想,还是挪到他身边坐着,省得晕,反正这是他之前准许过的。
她坐到他身边,一部分力气倚靠在他身上他也没说不让。
她想了想不应当是自己露了馅,若是真怀疑她跟牢狱里那个人有牵连,那应该顺手将她跟着一起关进去。
那就只剩下她去见竹寂这一桩事。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圆一圆此前同竹寂说过的话:“这几日我都没回去,总要给他报个平安,你是以为我来是要寻你的吗?对不住,叫你白走一趟。”
“不白走。”谢锡哮语调不阴不阳,“若不去,怎知你们是如何说我的。”
“我没跟他一起说你,我也让他不要这样说,你不是都听到了吗?你别在意,教他几次,他日后就不会这样了。”
谢锡哮冷嗤一声:“教?你当他同温灯一样大,事事都能教,事事都教得会?”
沉默一瞬,他声音放缓了些:“不过他说的或许也要成真,方才有人看到你上了我的马车。”
胡葚没在意:“他们不会乱说的,这不要紧。”
谢锡哮似是话里有话:“你既知晓人言可畏的道理,怎还觉得不要紧,他们不会明着说,但谁知会不会在暗处透露出去。”
胡葚侧眸看他,眨了眨眼:“那怎么办?”
谢锡哮清了清嗓:“哦,那你说怎么办。”
胡葚头向后仰了些,倚在马车车壁上,这也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反正怎么做都是要被说的,又不能动手,那干脆不往心里去就是了。
但中原人都比较重名声,她可以不往心里去,就是不知他会不会在意这个。
马车内安静了好半晌,以至于谢锡哮不悦地将视线移开:“你若是想,我可以带你回京都,不必在此处听闲言碎语,至于他说的名分,你怎么想?”
胡葚想也没想便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不在意那些话,你也不用往心里去。”
说闲话的人胆子都很小,很多都不敢当面说,虽不能动手,但真要是说得难听了,还是能吓唬吓唬的。
谢锡哮却是身子一僵:“不用麻烦?”
胡葚点点头,不过她倒是反应过来另一件事,侧眸去看他:“你要回京都了吗?”
她眼底的光亮闪得他生恼,他扯了扯唇,露出个危险的笑:“你很高兴?”
胡葚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谨慎地想了想,他若是愿意放自己一马,却也不代表希望看着她太高兴。
但她出于本心答他:“若是能活着,还是挺值得高兴的,不过你回京都也好,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回家吗?你们的皇帝也是,你好不容易才回去,怎么又把你派到这么远的地方。”
谢锡哮强压着怒意:“这便是你心中所想?”
她抿唇不回答,她能感觉出来,他不希望她这样想。
谢锡哮只觉心口闷闷发疼:“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留在这,回去跟你的小叔过好日子,莫不是在你心里,陪了我几日从前的事便能一笔勾销?”
他阖上双眸,不想再听她开口:“此事由不得你,回贺家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胡葚还想说话,但显然他并不愿意听,她只得把心神留在思量此事上。
若是他想,跟他去京都也没什么,只是温灯怎么办?贺家的医馆还得有人打理,竹寂本就失了兄嫂,如今她又要走,独留竹寂一人太可怜了些。
谢锡哮或许并不会再杀她,而是将她收为他的女人留在身边,多个女人不是什么大事,但不代表他会容忍温灯。
娘亲当初也很厌恶她和阿兄,她刚有记忆时,面对的还是娘亲的冷脸,只是后来大一些,她和阿兄尽可能帮娘亲做事,讨娘亲欢心,才让娘亲没那么讨厌她。
可温灯哪里会做讨人欢心的事?
更何况娘亲心软,于谢锡哮而言,就算是他心软,他还有家人,若是被他弟弟发现温灯的身份,又打算杀了温灯怎么办?
马车一路回了谢府,谢锡哮率先下了马车,她跟在他身后,免不得有些心不在焉。
待要回到主院时,听他冷不丁沉声开口:“同我离开你便这样不愿,思虑一路?”
他脚步顿住,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不善:“从前你犯蠢,要同拓跋胡阆留在草原,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中原,如今你又要为了谁,舍不得活着的那个,还是舍不得死了的那个?”
胡葚认真看着他:“我愿意跟阿兄在一处,只要我愿意,无论结果好坏都不叫犯蠢。”
她抬手抚着心口,离他更近一步,言辞恳切地与他打商量:“我真的不能留下吗?从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是我对不住你,但这几年我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你们中原的律法也有网开一面,你能让我留下吗?我即便在骆州也会记挂你,求天女护你平安。”
谢锡哮被气得冷笑出声:“你还想对谁做那样的事?你竟还知晓些律法,那你知不知道奸。淫是要有牢狱之灾?”
他抬手抚上她的面颊,指腹用力按上她殷红的唇。
她怎么只会说些让他恼恨的话?
他恨恨道:“我说过,由不得你来选。”
他转而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向院子里拉,径直走到门前推门而入。
只不过刚踏进去一步,便听得温灯压低了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别进来,我娘睡了。”
谢锡哮侧眸看着她,听了这话更是气:“为了去见你那个小叔,你便教她说谎?”
胡葚清了清嗓子:“灵活变通些也没什么不好……”
她一开口,温灯便听得格外仔细,当即从里间跑了出来,却正看见娘亲的手被人握住。
她沉着脸上前来,扣住谢锡哮的腕子,踮起脚就要咬上去。
胡葚唬了一跳,抬手捂上她的嘴,连带着在她面颊上也一同捏了捏:“怎么能咬人呢?”
她挣脱了谢锡哮的扣在手腕上的力道,当即蹲下身来,边说边捂着温灯的半张脸晃一晃:“这很失礼,你要同他道歉。”
说着,她顿了顿,抬眸看了谢锡哮一眼:“先叫阿叔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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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嬉笑:鳏夫体验卡+5
ps:关于陡的人设
我正美呢,因为顺理成章巩固一下人设的同时还推进了剧情,结果让我抓到几个漏网之鱼!我这头巩着呢,结果你们给他人设忘了!
(当然了,我抓到的这也算是能发现这个小人设点的,我心甚慰,没抓到的哪能是记得21章人设啊?那是巩的这一次也给漏过去了!)
陡第一次出场是在21章,也是他爱吃点眼睛,他跟葚也很熟,毕竟是哥哥的手下
他的人设除了21章嬉笑提到过外,也因为他的人设,所以跟哥哥一起被追杀时,本应该副将护着主将哥哥离开,但最后活下来的是他
哥哥视角看:好兄弟,我知道你怕死,那我就把活着的机会留给你,希望你能带我的妹妹离开
除此之外,还抓到几个不知道是陡带女主去中原的,这批可以去回看一下30章左右
不过帕子不是留了五年,分开的五年属于是一点睹物思人的念想都没有,嬉笑擦手用那一个纯是因为没新的了
第54章
谢锡哮神色微动, 看着面前待自己仍含敌意的小姑娘,一时也分不明自己心头是什么滋味。
阿叔听起来既刺耳又惹人心烦,好似在提醒他,这孩子与他毫无干系。
但他又不得不感受着因她的先字, 心口生出的令他自觉可耻的漾动。
那孩子犟得很, 垂着眸子不挣扎但也不听话, 好似对他低头是件多难以接受的事。
胡葚还在柔声教她:“只是拉一下手而已,他也没用力,但你方才险些咬到他。”
温灯看了她一眼, 终是点了点头。
待胡葚松了手,她一板一眼学着中原的礼数俯身:“对不住谢阿叔,我日后会先分辨清楚。”
谢锡哮挑眉, 果真还是不情愿。
他视线向孩子身侧挪移,却是正好对上胡葚满是希冀的双眸。
一大一小凑在一起, 这孩子生得跟她真像, 一样的唇鼻,一样的面颊,只不过孩子还小,样样都比她小上一圈。
他瞳眸微动,心软的同时他又觉有些无奈, 莫不是真以为他还能同一个孩子生气?
但他还是俯身蹲下, 本能地抬手蹭了蹭
小姑娘柔嫩细腻的面颊,又在她要躲避时,屈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下不为例。”
眼看着胡葚抱着她, 很是舍不得的模样,好似他下一句说出让她们母女分离的话,便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站起身, 回身往身后书案走:“陪她玩去罢,莫要来吵我。”
胡葚视线落在他宽阔的背脊上,莫名觉得他身上又有曾经那种孤零萧索之感,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坐在书案旁不知在看些什么东西。
温灯却在此时拉了拉她的袖子:“娘,我跟他道歉了,你别生气。”
胡葚的心被她唤得软了软:“我不生气。”
她直接将温灯揽到怀中,回身越过屏风到里间的榻上坐着。
很轻的脚步声停下后,屋中便陷入安静。
这屋子于谢锡哮来说算不得太大,最起码比之京都谢家他的主屋要小上许多,以至于让此刻的安静显得尤为奇怪,引他抬眸向屏风后看去。
从朦胧身影中依稀可见小的正窝在大的怀里,两个人躺在榻上也不说话。
她从前也是这样,没什么事就窝在营帐之中哪也不去,若没什么旁的活计做,即便是看着篝火也能发大半日的呆。
她的女儿倒是同她一样,也不嫌无趣。
她其实才更像羊犬。
谢锡哮收回视线,落于手中密信上。
一份是从京都传来的消息,贵人亲笔所写,言护那女人回京,大人也好腹中的孩子也罢,务必都要保全,命他归京时一并带回。
比杀令晚来了一日,看来是京都那边有所察觉,才即刻追递了消息过来,也幸而昨日多留心。
这样也好,不必叫他在其中牵扯过多,听命便是。
至于另一份,是查证了五年前曾随军一同深入北魏腹地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