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湛的声音挂上三分笑意:“要不要我帮你擦背?”
布帘后的人影一顿,“吃你的饭!”不乏羞恼。
“正在吃。”元湛盯着那道人影,喝了口酒。
李璋夺走他的酒壶,“你喝多了。”
“大胆。”元湛轻轻吐出两个字,斜眼睨着李璋,“你现在还是我北地的统领,小心我军法处置你。”
李璋很认真地看过来,“这几天你总是喝酒,没用多少饭,这样对身体不好。”
他把盛汤饼的碗往元湛面前一放,“吃饭。”
哗啦一声,布帘后映出一个玲珑的身躯。
元湛笑了笑,忽起身道:“待会儿再吃,我也先要洗洗。”
南玫听到,急匆匆换好衣服,连头发也来不及擦干。
“你再让店家送桶热水。”许是刚洗完的缘故,她的脸红彤彤的。
“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元湛直接解开外袍,竟有当着她的面脱衣的意思。
南玫背过身,“我带了钱。”
“热水有限,不信你问问去。”身后的人撂下一句,掀开帘子进去了。
真的?南玫不信,要找店家问问。
李璋却摁住她:“先擦干头发,有没有热水的不打紧,凉水一样能洗,王爷也经常洗凉水澡。”
南玫一怔,目光不由飘向布帘后。
第85章 挑衅
薄薄的布帘映出元湛的身影, 不止一举一动,连身体的起伏走向都瞧得清清楚楚。
南玫呆了呆,方才自己是不是也这样?
她欲言又止地看向李璋, 李璋错开她的视线,没说话,耳尖却微微泛红。
南玫的脸一下子烧透了。
虽说都和他们有过坦诚相见, 若只是他和她便罢了, 可同时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 她还是觉得难为情。
“你也不提醒我一声……”
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指责毫无道理, 嗓音喃喃,透着些许任性的撒娇。
和煦的夜风拂过, 窗棂嘎吱一声轻响。
李璋只觉那股暖风吹进自己的心底,化作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在心里最痒痒的地方轻轻挠了一把。
甜丝丝, 痒酥酥, 叫人好不惬意!
他脸上荡漾起一层层的笑纹,浅浅的,带着点腼腆,还有说不出的甜。
叫南玫也忍不住跟着他笑起来, 嘴上却嗔怪似地说:“不许笑话我。”
“没有笑话你。”李璋微微偏头想了想说,“有个问题我很久都想不明白,刚才突然明白了。”
“什么问题?”
“一声就唤得骨头都酥了。人的骨头酥了不就死掉了?被叫一声就会酥,那是什么绝世武功?我问王爷,王爷笑得了不得, 让十来个婢女挨个叫我,问我骨头酥没酥。”
“当时我骨头没酥,就是脑壳疼。但是, ”他看着南玫,轻抚着胸口,“刚才我的骨头真的酥了。”
南玫先前还怔怔听着,听到最后,立时红着脸啐他一下,“呸,你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李璋道:“实话实说罢了,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南玫抿着嘴角,唇边的笑意却怎么压也压不住。
奇怪,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只觉得腻味,李璋一说,她心里也痒酥酥的了。
一时两人相视浅笑,南玫倒把帘后的人忘了个精光。
他们在笑,帘后的人也在无声地笑。
元湛把头靠在浴桶沿上,闭上眼,喉结上下滑动一下。
整个身体都沉了下去,水中似乎还留有她身上的味道,温暖芳香。
软软的水包裹着他,轻柔地冲撞着他,倍觉受用。
千军万马在咆哮,却找不到可以攻略的城池,无耐只好按兵不动。
等待的过程着实折磨人。
水彻底凉了,元湛跨出浴桶,门前的矮凳上,放了身干净的衣服。
出来便见南玫坐在床边,准备歇息的样子。
李璋坐在窗前,头发湿漉漉的,还没靠近就有一股凉气袭来。
元湛拿起被褥铺在地上,直接下了命令,“你值上半夜,我下半夜。”
南玫暗暗瞥他一眼,不乏诧异。
元湛立刻捕捉到她的目光,轻挑眉头笑道:“我很愿意帮你暖床。”
南玫面皮一僵,翻身躺倒,把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
屋里的灯熄灭了,凉沁沁的月光从微开的窗子中流淌进来,三人好像都沉浸在蓝色的水底了。
很安静,连他们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明明很累,可南玫就是睡不着,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细细地观摩,缓缓地描画,似是要把她的模样烙印在魂魄里,永世不忘。
心底蓦地升上一股烦躁,夹杂着某种让她胆战心惊又说不明白的恐慌。
她猛然翻身坐起,瞪着惊愕的元湛怒道:“看什么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没有眼泪,没有羞怯,罕见的纯粹的发火。
哪怕嗓音抖颤,声音并不如何强硬,还是将屋里两个男人惊到了。
李璋斜了元湛一眼。
元湛干咳两声,倒杯热水递给她,“我闭眼就是了。”
南玫就着他的手喝了口,重新躺下。
不过片刻,悄悄睁开眼睛,见地上的元湛果然闭着眼,才算放心。
一阵朦胧睡意袭来,她很快睡熟了。
元湛睁开眼睛,枕着胳膊侧卧在地上,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下半夜比上半夜辛苦。”李璋小声提醒他,“明天还要赶路。”
元湛背对着他低低道:“看着她躺在面前,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干脆起来换岗。
李璋依旧抱剑坐在窗前,头微微垂着。
月亮升至半空,已是子时了。
土路上响起扑簌簌的车轮碾压声,两人同时警醒,透过微敞的窗子缝隙向外望。
一辆平板马车自暗夜深处慢慢驶来,停在客舍大门处。
车上下来一个壮汉,几声门响,伙计打着哈欠开门,略问几句,把人请了进来。
瞧打扮,像是过路的货商。
可走路的姿势,元湛和李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警惕。
上身挺直,目光前视,有点罗圈腿,但是步履很稳健。
常年生活在马背上!
元湛目光闪过一抹寒意。
李璋立刻明白,略一点头,悄无声息出了房门。
一楼大堂,伙计举着烛台把人往楼上引。
烛光照出那壮汉的脸,宽脸、高颧骨、外眼角细且上斜,眉骨比常人更突出。
哪怕那人的毡帽压的低低的,躲在暗处的李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匈奴人!
没有立刻回去报告,他悄悄潜入后院马厩,那里停着客人们的马车货物。
自然也有那人的货物,是山货和草药,还有一些简单的手工器。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他同样悄无声息回了客房。
李璋常年与匈奴人厮杀,绝不会认错。
可朝廷只在并州北部,蒲阪津,茅津渡三个地方开了互市,中原地区极少见到胡商。
元湛越发觉得奇怪,如果是走私的胡商,不会深入中原腹地。
如果是朝廷认可的胡商,肯定有官府给的符传,直接去对面的驿站就好。
中原的老百姓不大见得到胡人,只要说得一口流利的官话,绝对不会把那货商同匈奴人联系在一起。
此人掩藏身份,想要干什么?
宜阳离都城不算远,带着这些货物,陆路也最多两日。
元湛目光沉沉,“差点忘了,都城还有个匈奴的质子刘海。”
中原和匈奴互不信任,谈和都是双方一时的妥协,都城也防着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