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元湛冷哼道,“你少挑拨离间,我刚才还看见她哭了。”
李璋的表情很认真:“的确哭了,被你气哭的。”
元湛抬腿想给他来一脚,眉头一皱,又收回了腿。
李璋脸色微变,“你受伤了?”
元湛慢慢往前走,“打你会被她骂,我才不做这等吃亏的买卖。”
李璋狐疑地打量他两眼,随即快步追上,递给他一瓶伤药。
元湛没接,“我饿了,弄点吃的来。”
等到了客栈,南玫已经让伙计把热乎乎的饭菜送到房间里了。
元湛洗了把脸,吃得很快,动作还是一贯的优雅,行云流水般用了个干干净净。
南玫没说话,目光却一直在他身上打转。
衣服不是昨天那身衣服,不合身,有点小,抬胳膊的时候紧绷绷的,抬不起来的感觉。
元湛微微挑眉,吩咐李璋:“叫两桶热水。”
李璋应声出去了。
元湛慢条斯理地解腰带。
南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看不出来?”元湛稍稍偏头一笑,“脱衣服,好让你仔细检查检查,我身上缺什么东西没有。”
南玫红着脸啐他一口,“没个正形儿!还堂堂王爷呢……”
元湛笑道:“跟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当然是越没正形越有意思!”
南玫眼角泛起桃花红,“又来,你说过不强迫我。”
“你可以强迫我呀。”元湛笑着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掐她的脸蛋,“那本画册还真有这样的样式,要不咱们今晚试试,权当庆祝我劫后余生。”
南玫一把推开他,蹬蹬跑出门:“店家,再订一间房。”
元湛笑了,扶着旁边的桌角,慢慢弯下了腰。
李璋提着两桶热水进来,转身把门关紧,“你到底有没有受伤?”
“那些个废物也想伤我?就是一天没吃饭,有点撑不住了。把水倒进浴桶。”
元湛走进净房,“这里不用你了,跟着她去。”
李璋没走,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隔着房门和他说话,“都是匈奴人?”
“有二十个匈奴人,还有五十多个死士,都死了。”
“死士?”李璋愕然,“有人和匈奴联手要杀你!”
净房响起轻缓的水声,元湛似是叹了口气,“这趟并州之行,还真是走对了。”
第90章 歪跌
李璋问他什么时候解决的那些人。
元湛的声音过了几息才响起:“启明星升到最高的时候。”
七八十人的战斗, 不过三十里的山路,却没有一点风声传到天井关。
李璋轻轻吐出两个字:“官府。”
只有司州官府,才有能力第一时间封锁消息。
可刺史权力再大, 也只是地方官,怎么敢问匈奴借兵,这是不可想象的重罪!
李璋沉吟着说:“司州属于都城的势力范围, 齐王或者其他藩王影响力不大, 一个地方官不敢私自做主, 肯定请示过都城了。”
“皇后又有和匈奴和谈的事例在先, 昨晚的伏击应是出自皇后的授意。”
哗啦一声,元湛从水里站起来了, 一阵簌簌的衣料摩擦声,他拉开门出来了。
气色比方才好了很多。
李璋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元湛坐在桌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继续说。”
李璋:“天井关查得很严, 我想刺杀你的匈奴人不大可能从这里蒙混过关,大概是参加大朝会的那批匈奴人根本没有返回并州北部,他们一直潜伏在司州。”
元湛微微颔首,“我的推测和你一样。”
李璋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皇后应该还有后招,并州的匈奴人更多,王爷应该马上折返北地。”
元湛摇摇头笑道:“如果幕后之人真是贾后,那并州反而是安全的。”
李璋一怔, “为什么?”
“很简单,并州刺史和贾后不对付。”元湛轻轻笑了声。
“并州刺史洛文海,是杨劭的得意弟子, 若不是手握重兵,又远在并州对抗五部匈奴,早就被清算了。”
竟是杨相国的弟子。
李璋愕然,那并州更危险了。皇后和杨劭是死敌不假,可王爷也强不到哪儿去。
他一刀砍了杨劭的脑袋!
元湛看出李璋的惊愕,干咳两声,“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和洛文海抗击匈奴的目标是一致的。”
李璋瞧着他,脸上全是不认同。
“至少洛文海不会允许匈奴人在并州动刀动枪。”元湛嘴角挑起一丝讥诮,“你看那些匈奴人,就是不敢经过这个关口。”
李璋轻叹一声,“那背叛你的人……是吴淮。”
他们中途只暴露过一次身份,就是借住沁阳营坊那次。
元湛也沉默了,好半晌才一挥手,把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吁出口气。
他说:“没办法,人心最难把控,忠诚,无非是背叛的筹码不够罢了。”
李璋垂下眼眸,眼中掠过一抹复杂莫名的神色。
元湛又笑,“还知道提前警示咱们逃跑,算他还有点良心。”
李璋冷哼道:“如果王爷在沁阳营坊被抓,他岂能逃脱干系?等待他的将是北地无休无止的报复,当然要提前把自己摘出去。”
就是没想到伏击的人全军覆没。
元湛朗声大笑:“你小子脑壳越来越灵光了,都知道琢磨人了。”
“你……”李璋上下打量他两眼,想说什么又忍下去了,只轻声道,“王爷早点歇息。”
他把伤药放在桌上,反手关上门出去了。
元湛拿起那小瓷瓶看看,解开了衣裳。
夜色一点点浓郁,四下里没有人声,唯有军靴踩在青石板道上的声音,透过迷茫的夜色隐隐传来。
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条缝。
床上的元湛手指动了动,眼睛仍闭着。
来人坐在床边,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被发现似的。
她不爱用熏香,这家的客栈也没有多名贵的澡豆香脂,可她身上总有中淡淡的香。
不是甜腻腻的香气,也不是芬芳的花香,类似沉静、内敛的佛手清香,还有一点刚切开的甜橙子的酸甜,细闻,还能品到干净柔和的兰花幽香。
春光明媚,河水微澜,她的笑容明亮。
元湛呼吸一窒,他听见自己的心在跳。
恍惚中,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嚓的轻响声,似是烛台和桌面碰触的声音。
微凉的手抚过他的脸——哪敢睁眼,生怕吓到这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看他的人!
手在他的衣领停了少许,又慢慢挪到腰间。
她在悉悉索索解他的腰带!
浑身猝然一僵,他更不敢动了,就那样直挺挺躺着,连呼吸都不敢有一丝的波动。
腰带解开了,衣襟也敞开了。
她似是要扒开他的衣服……
忽心头一颤,发烫的脑袋被凉沁沁的夜风吹冷静了。
元湛故意发出两声梦呓般的哼咛,眼皮动了动。
床边的人果然吓了一跳,立时要起身。
放过她,还是抓住她?
几乎是瞬息之间,元湛就做出了决定。
他睁开眼,佯装惊讶:“南玫?”
被当场抓个正着,南玫简直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我、我……”慌乱中,她努力给自己编造闯入的正当理由,“我来拿换洗衣服。”
这个房间原本是她在住,行李也全放在这里,拿衣服是理所当然的事。
南玫心底一松,觉得这个借口棒极了!
元湛差点没笑出声,“早不拿,晚不拿,偏等我睡着了才拿?”
南玫吞了口空气,“刚想起来。”
“这样啊。”元湛的尾音拉得有点长,慢慢坐起来,朝墙角一抬下巴,“那是什么?”
南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墙角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散开的包袱,其中正是她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