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她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在地上,瘫坐在一旁捂脸大哭起来。
李璋看着她,迟疑地开口:“天冷,地上凉……”
“滚!”南玫怒目而视。
李璋默默离去,不多时有婢女进来,无声地收拾满地狼藉。
都是些生面孔。
有个年纪小的婢女应是刚进府,还不算麻利,手指叫碎瓷片割破了。
“当心。”南玫轻声道,想着总不能连累这些无辜的人,便叮嘱说,“手指破了就不要碰水了,问药房拿点金疮药。”
奇怪,没人理她,都像没听到一样。
难道她刚才失态发火吓到她们了?她并不是冲她们的。
南玫上前拉了下小婢女,那婢女冲她行了一礼,指指耳朵,又指指嘴,摇了摇头。
听不见,说不出,都是聋哑的女孩子!
南玫倒吸口冷气,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颓然跌坐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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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不喝?”元湛放下手中的笔,“多久了?”
李璋答道:“从上午王爷离开到现在,整整四个时辰,未进水米。”
元湛嗤笑一声,“和我玩绝食?走,看看去。”
太阳快落尽了,天空变成明亮的淡青色,未成形的薄雾淹过来,锁住园子,如一场朦胧虚幻的梦。
南玫冷眼瞧着站在床前的男人,生不由自己,死却可以。
“绝食?”元湛翘起嘴角,似笑非笑,“想死啊,那不成,我还没玩够。”
他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拎起来,手向旁一伸:“拿来。”
李璋递上一支竹筒,一寸左右粗细,头端是根细管,尾端有推杆。
惊恐毫不掩饰地浮现在南玫眼中,“你要干什么!”
“吃饭!”元湛说着,左手控住她的头往后仰,右手毫不客气将竹筒塞入她口中,细管压住舌根,气管自然而然闭拢了。
南玫手脚都被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温热的粥被一点点送入喉咙,流入肠胃。
元湛松手了,南玫坐在地上不住咳嗽,满头大汗,呼呼地喘气。
“你在乡村长大,没见过灌鸭子?”元湛随手把竹筒扔给李璋,看着地上的南玫浅笑,“我的地牢关着无数硬骨头,你这些手段都是别人玩剩下的。”
南玫哭着大喊:“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他弯腰,把她抱在膝头,“这句话该我问你,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第26章 危险
粥里加了安神的药, 很快,南玫便在元湛怀中沉沉睡去了。
元湛抱着她,眼神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才把她抱到床上。
轻轻抽回胳膊,小心翼翼盖上被子,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的柔缓。
好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既如此, 昨晚为何那般粗暴待她。
李璋满眼的困惑。
“怎么了?”元湛问他。
“我不明白, 王爷到底是爱她, 还是恨她。”
元湛纳罕地看他,“有点意思, 你还关心起我和她的感情来了。”
李璋沉默片刻,声音闷闷地说:“只是觉得王爷在折磨自己。”
也在折磨她。
元湛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爱与折磨, 本就是纠缠不清的。”
听得李璋茫茫然的。
瞧见他那呆呆的模样, 元湛不由失笑,“好好当你的差,少胡思乱想——除非先把你男人的玩意儿立起来。”
李璋看了眼眉头微蹙沉睡的南玫,带上房门, 快步随元湛走到院门,“王爷,我想回你身边当差。”
这是李璋第一次不愿遵从他的命令,元湛停住脚步,仔细打量这个最为忠诚的亲信。
踏前一步, “为什么?”
他的身量比李璋高寸许,这样居高临下看下来,李璋竟觉得肩上的空气沉重几分。
因为屋里那个女人很危险。
真是荒诞, 她柔弱得像随手可以折断的花,可他就是觉得危险。
这次的危险还不同以往,简直相反,越危险,越好奇,越想靠近。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不敢?不愿?他想不明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我……她让我下跪,还,打我的脸。”
元湛显得有点意外,“她打你?”
李璋:“王爷离开之后,她想出远门,让我拦住了。”
元湛微微歪头看着他,想象他跪在地上挨打的场面,莫名觉得好笑。
“她心里有火,发泄到你头上了,别和她计较。也不能叫你白受委屈,想要什么?”
这是命他继续留在她身边的意思。
李璋忽而觉得庆幸了。
想了想,他说:“我想吃玉露冻。”
“就这个?”元湛微微挑眉,心里生出隐隐的怪异感。
李璋不是贪嘴的人,给什么吃什么,吃什么都吃不出好来,全是不辨滋味的吃法,让他一度以为这个人味觉失灵。
玉露冻……有什么特别?
元湛不动声色,“你直接吩咐管事的就是。”
他踏上台阶,又停下,用竹筒挑起李璋的下颌,左右端详,“当初的小狼崽子,也长成个人样了。”
元湛翘起嘴角似是笑了下,转身走了。
台阶下,冷汗无声地顺着李璋的脸颊滑落。
夜色如墨,一点一滴静悄悄从檐角滴下,打在庭院中纤弱的花叶上,花叶便如蝴蝶的翅膀一样轻颤了。
李璋躺在回廊下面的左栏上,嘴唇上放着一小块玉露冻。
凉津津,颤巍巍,滑润润,带着一丝矜持的柔韧。
张嘴,玉露冻立刻滑入口中,也不嚼,只含着,舌头轻轻缠绕,直到微甜的果香充满整个口腔。
他起身,悄悄走进屋子。
那人还在睡,苍白的脸色总算有了些红润,那双纯净的眸子被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小嘴微张,偶尔发出一两声模糊的梦呓。
睡着的她,似乎更危险。
他放下帷幔,关好窗子,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消失在暗夜中。
没有元湛搅和,南玫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醒来时天光大亮,怕不是快到晌午了。
“海棠,把我的……”
坐起的身子顿住,她怔愣一下,慢慢打开衣柜翻找替换衣服。
一张纸悠悠荡荡落在地上。
她捡起来,是萧郎写的情诗。
不期然间,海棠和小婢女的议论浮现在耳边:画的符文吧,这是字?看不出来写的什么……
眼前一花,船上的元湛捡起来:二月东风软,堤上桃花灿,不知谁家女,花落香满肩。好丑的字……
她缠着萧郎重新写这首情诗,明明是定情的东西,萧郎却不记得了。
手指头捏得发白,浑身都在哆嗦。
绝不可能!
元湛做了好大一个局骗她,肯定会事事周全,李璋从白河镇取衣回来,必然先给他看了这张纸,早猜出来写的什么了。
他怎么可能写情诗,他像是会写诗的人?他看上了,不是骗就是抢,怎会花心思写诗讨女孩子欢心?
南玫极力否定自己的猜测,惶恐不安把那张纸压在最下面。
“你在干吗?”元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与你无关。”硬邦邦顶回去。
元湛不以为意笑笑,“我马上动身去冀州,过来瞧瞧你。”
南玫微怔:“你要走?”
“冀州灾区情况还没巡查完,要不是你逃跑,我都不会回来。”
“你……去多久?”
“最快月底能回,不顺利的话,要到十月中旬了。”
元湛挑起她一绺头发,放在唇边轻吻,“别苑任何地方你都能去,不准再跑了,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要走了!
至少半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