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璋一怔,心猛烈跳动了下,撞得肋骨生疼。
他缓缓拉起她的衣衫。
南玫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脸上满是尴尬的红晕。
“我那里不舒服。”李璋很认真地解释,“肩膀也疼,想做,但做不来。”
南玫暗暗松口气,又觉得不好意思,“都是我不好,不该在这个时候缠着你。”
“你很好。”李璋拥着她躺下,“单单这样抱着你,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心里那股酸酸辣辣的滋味又重了,南玫把脸埋在他怀中,闷闷地说:“我欠你太多太多,已经还不起了。”
“不需要你还,你说过,爱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为她着想,无条件地付出,她快乐幸福,自己才会快乐幸福。”
李璋吻了吻她的头发,“现在,我很快乐。”
南玫怔愣片刻,头一次觉得,她一直以来笃信的这句话,似乎也不怎么对。
-
这场雪停停落落,待到完全晴好时,已是两日后了。
元湛昏昏沉沉睁开眼睛,头疼欲裂,翻江倒海的呕吐感似乎在停留在腹中,浑身冷得厉害,他竟开始忍不住打颤了。
“王爷醒了!”屋里响起低低的啜泣声,炒得他耳鼓哔哔作响,烦不胜烦。
他下意识喊李璋,话未出口,便是一声冷笑,“咬人的狗不叫,我真是养了条好狗。”
底下人不敢接话。
“夫人呢?”他声音很轻,几乎屏住了呼吸,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
“回王爷,李璋挟持夫人叛逃,谭统领正在全力搜捕。”
叛逃?挟持?
元湛只觉有把刀狠狠扎进自己的心,一阵心惨头眩,心被剜了出来,鲜血自心口狂涌四溅。
他轻轻笑起来,那笑容凄凉冷森,仿佛阴阴雪地里映着的冷日的光。
笑着笑着,他忍不住一阵咳嗽,老管事忙扶起他轻轻捶背,不妨他剧烈一颤,竟生生怄出口血。
“王爷,你要保重身子。”老管事涕泪纵横,“北地安危全靠着你啊!”
元湛晃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他们走几天了?”
“两天半。”
“清河,他们一定会去清河,命谭十阻截。”
南玫,不管你逃到哪里,跟了谁,我都能把你抢回来!
第42章 不弃
北风凛冽, 夹路闪现一匹马,鼻子里喷嘶着白气跑得很急。
白茫茫的雪地里突然拉起一根绊马索,马背上的两人猝不及防, 一跟头摔下马来。
李璋抱着南玫就地滚了几圈卸去力道,不等埋伏的追兵近身围攻,闪电般几个纵跃, 只听铿铿几下兵器碰撞的声音,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样动作的, 竟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又让他跑了!”谭十气恼地踢一脚旁边的树。
几天几夜接连不断的追击, 他都快累趴下了,看李璋也是疲惫至极, 否则不会一时分神中他们的埋伏。
可紧急关头还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他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过了这道山沟就是清河郡。
清河郡处在冀州和齐地交界,原是清河王的封地, 后来清河王牵连进逆贼杨劭案, 被褫夺王爵,王爷就把这块地拿了过来。
但是清河王的子嗣执着地喊冤,其残余势力也还在,加上王爷的死对头齐王也一直暗中经营清河郡, 散布了很多不利于王爷的谣言。
是以这里的人们对王爷抱有很大的敌意,如果他们进去抓人,势必会引起民众恐慌和抵触,搜捕起来难免束手束脚的。
这也是李璋选择逃亡清河郡的原因。
谭十唉声叹气,可咋跟王爷交差!
“统领, ”传令官递上一封书信,“王爷还有第二道命令,若统领拦不住李璋, 再拿出来给你。”
谭十没好气瞪他一眼,刷地抢过来打开一看,脸色当即变了。
良久,他望着李璋逃走的方向低声喃喃:“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这回神仙来也救不了你了。”
-
嘎吱,嘎吱,南玫和李璋相互搀扶着,在雪地里一步一滑地行走。
老天像是专门与他们作对一般,刮起的大风如癫如狂,卷着浮雪鞭子似地抽在身上,南玫很快东倒西歪,站不稳了。
一个趔趄,两人跌进道旁的雪窝子里。
从未感到过的极度的疲倦席卷而来,南玫昏沉沉的,就要朦胧入睡。
李璋重重地喘息两声,挣扎几下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又去拉南玫,“不能睡,会冻死。”
别说南玫,他也快到极限了。
主人的追兵虽抓不住他,但他也没办法彻底甩掉他们,一直疲于奔命,几个昼夜没怎么合眼。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没有医药,没有恢复的时间,以前急行军连夜奔袭也没这样难挨。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主人抓,他们自己就先垮了。
必须找个地方歇脚。
李璋四处望望,半扶半抱拖着南玫前行,“前面有炊烟,我们去借宿一晚,再坚持一会儿。”
南玫觉得脚下的路永远也走不完似的,声气微弱地说:“能住吗?他们会挨家挨户搜查。”
“不会,清河郡不比别处,我们走了一整天,一个追兵也没遇到。”
一听甩掉元湛的人了,南玫登时来了精神。
暮色沉沉压下来的时候,他们敲响一家农户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婆婆,没多问就让他们进屋上炕,“出门在外,谁还能没个难处,快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不能白给人家添麻烦,南玫一摸兜,脸红了,尴尬地呢喃道谢。
老婆婆一看就知道她身上没钱,笑呵呵说:“一口热水一点剩饭,千万别放心上。唉,我儿在外面走马帮,要是哪天他遇到难处,我也想有人肯帮扶他一把。听声音,你们不是齐地的人吧?”
南玫已经学会扯谎,“我们从都城那边过来投奔亲戚,没想到亲戚早搬走了,身上的钱也花光了。”
他们已是累极,李璋尚且能支撑,南玫陪老婆婆说了会儿话,眼睛就睁不开了。
老婆婆是个实在人,不仅让他们住烧得最热乎的西屋,还把压箱底的被子拿出来给他们盖,“睡吧睡吧,可怜见的,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她念叨着出去了。
南玫心里一阵酸热,摸摸身上,钗环皆无,只剩一只玛瑙耳坠,另一只慌乱中早不知落哪里去了。
应该值几个钱吧,如是想着,她把玛瑙耳坠悄悄放在炕桌上。
庄户人家晚上一般不点灯,借着一点月光,南玫摸摸索索去解李璋的衣带,“让我看看你的伤。”
李璋握住她的手,“不妨事,已经结痂了,快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接下来去哪儿?”
“去齐地,那里有出海口,我们乘船南下,王爷的骑兵厉害,却没有水军,到了海上他就没办法了。”
那岂不是绕开了邯郸?南玫心口一缩,手也不自觉攥紧了。
蓝幽幽的月光中,李璋的眼神似是暗了下。
夜晚悄然过去,天色微明,大地尚在朦胧睡意中时,两人悄然起身离去。
万籁寂静,只有喘息声,和雪踩在脚下的声音,安静得让李璋觉得不正常,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天色已然大亮,远远可望见镇子,炊烟袅袅,隐约听见道上铎铃脆响,前面的道路上也有了人影。
南玫觉得庆幸,“到了镇子上,可得找个郎中好好给你瞧瞧。”
却忘了自己没钱这回事。
李璋刚要说什么,忽脸色一变,猛然将她护在身后。
一群官兵冲将过来,其中还有不少手持锄头的农户,“就是他们,胡人派来的细作。”
那个好心的老婆婆也夹在其中。
南玫大惊:“我们不是胡人,更不是细作!”
“别狡辩了,我们早收到线报,画像上的细作和这男的长得一样。”为首的小头领刷地打开一副海捕文书,上面赫然是李璋的画像。
老婆婆把耳坠子朝南玫死命一扔,先啐了口,“呸,好好的人不当,偏给胡人当狗,老婆子瞎了眼收留你们。”
“我们真不是细作!”南玫急得快哭了,指着李璋道,“他杀了无数南侵的胡人,怎会与胡人为伍?你们不能这样污蔑他!”
小头领喝道:“那你们是谁,路引呢,拿来我看看。”
南玫自然拿不出来。
“不要解释了,这是王爷的计策。”李璋轻声道,“老百姓恨死了胡人,比谭十他们更好用。”
而且他也做不到对老百姓挥剑。
“跑。”李璋提起一口气,抱起南玫转身就逃,后面一片喊打喊杀。
背负“胡人细作”之名,这次的逃亡比以往更为艰难。
所有的老百姓、官兵罕见地拧成一股绳,别说城镇乡村,就是荒郊野外,都能碰到巡查的人。
一旦遭遇,上来就下死手,李璋却只能招架,不能还手,还要护着南玫,全凭一口气撑着才没倒下。
-
彤云密布,大雪无边无际落下,天连着地,地连着天,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南玫躲在李璋身后,惊恐看着前面杀气腾腾的步骑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