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齐王的兵马。
“丧家之犬。”那统领显然认得李璋,“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李璋推开南玫,缓缓抽出剑,摆出攻击的姿势。
“呵,我们王爷说了,今儿就算替东平王清理门户,不用谢。”那统领轻轻一挥手。
冲杀声轰然响起,层层叠叠如山般压过来。
他箭一般飞射出去,寒光混着血光,惨叫声和着喊杀声,地上的雪变红了。
利箭穿透了厚重的盾甲,李璋慢慢转过身,抹了把蒙在眼上的血,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盾甲重新集结成型,“杀——!”
砰,双方撞击在一起,齐王的兵又倒下去不少,李璋再次撕破了对方的阵型。
可他的情况更糟糕了,站都站不起来,只撑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血,滴滴答答落在雪地里,汇成一道细细的小溪,蜿蜿蜒蜒流到南玫脚下。
南玫紧紧抿住嘴角,不让自己哭一声。
手中紧握一把匕首,那是元湛赏给李璋的,李璋又给了她做防身用。
如果李璋死了,她就用这把匕首自尽!
似有感应,李璋抬头看了她一眼,晃晃悠悠站起来了。
“好个李璋!”见他如此强悍,那个统领反倒起了爱才之心,“不如你投奔我们王爷,我给你说情。”
呸,李璋吐了口血沫子。
“那就怨不得我们了,我就不信,你一个人能把我们几十号人全灭了,杀!”
呼——,狂风卷着雪花狂暴地扫荡着大地,天地搅成一团,刮得南玫的眼睛睁都不睁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声终于小了。
南玫睁开眼睛,细碎的雪尘烟一样在脚下游荡,天地朦朦胧胧的,就像罩了层白幔子。
眼前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她一眼看到仰面躺在地上的李璋,疯了似的朝他跑过去。
雪水混着血水,她脚一滑,狠狠摔在地上,来不及擦溅到脸上的脏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李璋身边。
他全身都是血,双目紧闭,南玫不敢随便碰他,只大哭着不停喊他。
完全没有动静。
南玫突然想到什么,哆哆嗦嗦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
冰凉!
如遭雷击,南玫全身力气一瞬间被抽走,颓然瘫坐在地。
她茫然四望,触目所及,尽是白茫茫的大雪,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身在何处。
除了风就是风,连声乌鸦啼叫都没有,天地之间只剩她一个活物。
血水里飘着一张海捕文书,只有李璋的画像,只提到他一人。
没有她。
走?
走!当了这把匕首,雇辆马车,邯郸离这里不算远,两天的时间怎么也能到。
脚步还没踏出去,她的目光就忍不住又落到李璋身上。
海棠死后,头被割下来,尸体扔到山谷里喂了狼。
李璋的尸首,如果落到元湛手里,只怕会比海棠更惨。
不能让他连个全尸都落不下。南玫咬牙,拽住他的胳膊试图拉动他。
好像听到一声呻/吟。
南玫一怔,忙去看他,“李璋,李璋,你还活着是不是?”
他眼皮微动。
南玫大喜过望,又是哭又是笑,“我就知道你死不了,你这个家伙,快起来,求求你快起,我背不动你。”
她忍不住大哭,“求求你快起来,我拖不动你。”
可李璋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气息又渐渐微弱了。
是啊,有点吃的全让给她吃了,又是连番的死拼搏命,他哪来的力气!
南玫看着他那张因失血过多,显得异常苍白的脸,猛然生出一股狠劲,提起左手,看准手腕,死命一咬。
鲜血汩汩流出,她忙将手腕贴到李璋嘴边,可李璋昏迷着,那血从嘴角滑过,根本没喂进去。
南玫低头吸了下伤口,含住一口血,覆在李璋唇上,用舌尖撬开他的牙齿,一点一点送入他口中。
接连几次喂血。
李璋的手微微动了下,睁开了眼睛。
第43章 相依
他醒了!
南玫眼中是流不尽的欢喜, 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
李璋嘴唇微微嚅动一下,南玫听不清, 急忙侧耳贴近他的嘴唇,“什么?”
“……别……走。”
南玫心头一震,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根本分不清是欢喜, 是惆怅, 是哀伤, 还是内疚,低头看着李璋只是发怔。
他的面容那样苍白清瘦, 额头是血,嘴角也流着血,只比旁边的石头多了一口微弱的气息, 脆弱得就像一捏就碎的雪团。
得不到回应, 他看起来有点慌,极其缓慢艰难地抬起手,想去摸她的脸。
染血的指尖颤得厉害,拼命往上伸, 用尽全力去够,却怎么也碰不到她。
终究是虚幻的海市蜃楼……
他的手掉下来。
落进温热的掌心。
“傻子。”南玫握住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手腕上的血珠轻轻滑落,缓缓和他的血相融了。
李璋看到她手腕上的伤口, 瞳孔陡然放大,“你的手怎么了?”
此时南玫方感觉到左手腕传来剧痛,若无其事笑笑, 用手帕子草草包上,“没事。”
口中尚余咸腥的血气味道,李璋已然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闭上眼睛,喉结重重颤动一下。
南玫试着搬动他:“你还能站起来吗?”
李璋一动,伤口就不住渗血,看得南玫心惊肉跳,“别动了,我背你走!”
“我不会是……你的累赘。”李璋撑着剑,硬是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提起一口气,把南玫推上马背,自己也歪歪斜斜地,由她连拉带拽勉强爬了上去。
“去山林。”李璋伏在南玫身后昏昏沉沉道。
南玫茫然四顾,周围都是平坦的雪原,偶有树木,也是稀稀拉拉不成林,根本找不到可藏身的地方。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再说。
也是老天饶过他们一遭,跑了大约四十里地,道旁有座山丘,不高,胜在林密树壮,虽落光了叶子,枝干却纵横交错,寂静深幽。
南玫驱马上山,她的技术着实不怎样,不知哪里出了错,那马一撂蹶子,把他二人都掀了下来。
南玫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手按着地,一分一寸地爬起来,好在积雪颇厚,没有摔伤。
李璋紧闭双目,一动不动。
她拽住李璋的两只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努力支撑起身体,想把他背起来。
好重,好重,她听见自己的腿关节在响。
咚,双膝狠狠砸进雪地,力道之大,直接磕到了雪下面冻实的地面。
疼得她满头冷汗,却是一声不吭地再次用力。
一次、两次……她终于背起了他。
嘎吱,嘎吱,积雪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南玫大口大口呼吸着,只觉自己的心脏就要爆开了。
大脑和雪地一样白茫茫的了,那些树开始左右摇摆,眼前的路变得模糊,她觉得永远也走不到头了。
不能倒,她告诉自己,一旦倒下,她绝不可能再爬起来。
隐约可听见潺潺的流水声,南玫抬起望去,但见前面林间露出的一角屋檐。
得救了!
南玫登时提足了精神,全身居然涌起一股极强的力气,憋着一口气,总算挪到了房屋前。
这是间空屋子,门板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屋里没人,一丝暖和气都没有,靠近门口的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看着像是从稀疏的门板缝里飘进来的。
角落里铺着干稻草,旁边存着柴火,还有瓦罐,一些炒米和肉干,应是猎户搭建的临时歇脚的地方。
南玫还翻出来金疮药和皮袄。
李璋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揭开的时候粘着皮肉,看得南玫一阵头皮发麻,手脚发软。
强忍着翻江倒海的眩晕,她将金疮药小心敷在李璋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