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璋望过来。
他望过来,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南玫看懂了他的眼神:那我呢?
她有点心慌,如果他开口问,她该如何回答?
世上能豁出命救她的人,恐怕只他一个。
可真跟他走,又觉得心里某处的窟窿还没堵上,四面透着不甘心的酸风。
前所未有的愧疚和惶惑铺天盖地冲击过来,她沮丧地认清楚了,自己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日影挪动得很慢,她好像等了很久,等着李璋对她的审判。
李璋从油纸包捡起一块肉,用力咀嚼,不辨滋味地吞下去。
“好吃。”
日影西斜,人面黯淡。
入夜,火堆噼啪作响,李璋默不作声盯着火堆,眸子映着火焰,火焰在跳,他的眼神不住闪烁。
这样的李璋让南玫莫名有些害怕。
“风好大。”她扯着漫无边际的话,“听着就跟鬼哭狼嚎一样,还好有这间屋子遮风,不然冻也冻死了。快进腊月了吧,腊七腊八,冻死叫花,我们镇上每年都有冻死的。”
李璋突然起身,去屋外站了会儿才回来。
“怎么了?”南玫不明所以。
“我很开心。”李璋靠在她旁边,嘴角漾起一丝笑纹,“谢谢你。”
心头的不安更严重了,南玫抓住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李璋捧起她的左手腕,轻轻,珍而重之吻了上去。
“你到——唔……”她的嘴被堵住了。
他几乎是硬撞上来的,他咬她的唇,是真的咬,轻微的刺痛让南玫呼出了声,顾虑他身上的伤,她一动不敢动,只被动地承受他不知哪里来的宣泄。
下一刻舌尖就划过轻啮的地方,轻柔地舔舐,慢慢地描绘她的唇,似乎在表达歉意。
南玫微微张开嘴。
他怔愣一瞬,随即舌尖放肆地闯进来,搅动,更深的探入,吮吸,放开,再吮吸。
气息喷在她脸上,杂乱,炽热,她感觉到他的心贴着自己的胸膛急跳,震得自己的心丢掉了方向。
这是一个漫长而疯狂的吻,舌与舌抵死纠缠,像是这辈子最后一个吻。
当李璋的唇舌离开自己的时候,南玫有一瞬间的失神。
“接下来我的话,你要牢牢记住……”李璋抱住她,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叮嘱。
南玫慢慢捧住他的脸,“那,你呢?”
-
夜黑风高,数十条人影悄悄围住那间小屋。
领头的人屏声静气听听,确定人在里面,咚地踹开了木门。
与此同时,无数箭矢射入屋内。
除去利箭射中地面木板的笃笃脆响,没有其他声音,更没有预想之中的惨叫。
领头的一挥手,示意手下进去看看。那人擎着火把一看,屋内空无一人。
跑了?
“妈的,搜山!”领头扯下蒙脸头巾,气急败坏喊道,“蹲点的人没瞧见他们下山,搜!这次要再抓不到人,王爷非杀了我们不可!”
一阵风动,树影摇晃,寒光乍现。
“谁?!”声音还没落地,脑袋已经与身体分了家。
“他在那儿!”
围攻的人迅速摆开阵型,将那条黑影堵在半山坡上。
“李璋,我知道你坚持不住了,你都站不直了!”领头的狞笑不止,“再凶悍,也是人,我们死伤不少,可你也没落着好,恐怕身上就没一块好肉。”
李璋不说话,只将剑提了起来。
他又撂倒几个人,自己又添了几道伤口。
“那个女的呢?”领头的意识到不对,他们几次与李璋交手,李璋从不让那女的离开他的视线,今晚怎么只他一人?
他往山下跑……
领头的大喝:“放他走,上山抓那女的!”
那些人齐齐调转,飞也似地向山顶奔去。
李璋大惊,强提起一口气,终是赶在他们的刀砍下之前,护在了南玫前面。
领头的哈哈大笑,“李璋啊李璋,枉你武功盖世,没想到会被一个女人拖累死。”
李璋呼哧呼哧喘着气,强忍着即将涌出嗓子眼的咸腥血气,手中剑尖指地,格格抖个不停——他快提不起剑了。
“李璋,”南玫轻声道,“我骗你的,我从没喜欢过你。”
李璋呼吸一窒,没有回头。
“我故意勾引你,因为你是元湛最信任的人,只有你才有可能带我逃走,从头到尾我一直在利用你,欺骗你,我从没喜欢过你!”
“所以呢?”
“所以?你傻不傻啊,死在这里你值得吗?”
“我愿意。”他淡淡地说,声调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我不愿意!”南玫哭着喊出来,“我不愿意!我才不要和你死在一起,要死我也要和萧郎死在一起,你给我滚!”
求求你快走,我知道你一个人绝对能逃出去,求求你……
心里的话没法说。
“他们是冲你来的,我被你连累了,早知道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雪地里好了。滚,滚啊!”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求求你不要再管我了。
他一动不动挡在前面,再没说话,也没回头看她一眼,甚至连他现在什么表情都看不到。
南玫伏在他背后,眼泪都要流干了,“我讨厌你,李璋,我从来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我想我再也不会为第二个男人这样流泪了。
李璋的剑“刷”的一抖,横在胸前。
那领头的手上的弓弩正对着他,“你没有力气带她逃了,你若躲开,就是她死。”
嗡,紧绷的弓弦松开,伴着一声尖利刺耳的空气撕裂声,弩箭急速而至。
砰!
兵器撞击声中,弩箭偏了,李璋手中的剑也飞了。
第二箭转瞬即至。
他手中没有可阻挡的兵器。
李璋闭上眼,转身将南玫牢牢护在怀中。
铮——,笃,扑。
弩箭被另一支箭矢击飞了,落在雪地里,而那支箭矢没有落地,仍直直射入树干,箭羽犹自微颤。
谁?那领头又惊又怒,“谁敢与齐王作对!”
山坡另一侧,影影绰绰显现出看似无数的人马。
最前面的人骑在马上,还没走近,逼人的压迫感就骇得人头皮发麻腿打弯,只想跪地求饶。
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来:“我的人,还轮不到齐王教训。”
第45章 大梦
山林死寂, 只有寒风凄紧。
月亮自云层破处露出青白的脸,雪地反射着惨淡的幽幽蓝光,南玫的脸苍白, 仿若濒死。
元湛手持弓箭,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嘴角浮现出讥诮的浅笑, 目光是那样的冷。
冷得所有人都沉寂着一动不动, 连马都噤声了。
许久, 齐王的人咽了口唾沫, 大着胆子道:“启禀东平王,我们王爷有令, 务必将此细作捉拿归案。东平王殿下若有异议,还请和我们王爷商酌。”
元湛看都不看他一眼。
便听谭十怒道:“谁不知道李统领是我们王爷的心腹,你们王爷给他安个‘胡人细作’的罪名, 意欲何为?难不成要污蔑我们王爷里通外敌?”
齐王的人眼见形势不妙, 一咬牙,“撤。”
谭十等人立时堵住他们的退路。
“不留活口。”元湛淡淡道,驱马走向南玫李璋二人。
李璋拉起南玫就向山顶逃去。
越往高处,风越大, 凛冽的西北风迎面吹过来,要不是李璋拽着她,南玫就要给风拍在雪地里。
呼,呼,她剧烈地喘息着, 每呼吸一下,就像刀子划过心肺。
身后的马蹄声忽远忽近,眼看要追上了, 却又慢下来,几乎要甩掉了,下一刻又紧贴在身后。
好似猫戏老鼠。
南玫就要崩溃了。
“别停。”李璋紧紧攥着她的手,差一步了,就差一步,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